第3章 世界文明中心
第3章 第 3 章 世界文明中心
朦胧中,時咎聽到每天清晨樓下垃圾車的轟鳴聲,他微睜開眼,看到天花板熟悉的吊頂燈,窗外的天幾乎還沒亮。
令人感覺到安全的氣息包裹上來,時咎一扯被子,終于想起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裏那個人給他的壓迫感,讓他醒來後還心有餘悸。
最終也只是夢。時咎再次把自己埋進床被的溫熱裏,打算睡個回籠覺。
而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茫然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正站在一個廣場邊緣,正面對着角落的一棟大樓,這棟六層建築被設計得像疊起來的兩塊扁平的石頭,這個建築的入口處頂上,寫了五個字:起源實驗室。
實驗室……他之前去過的那個地方是不是也是一個實驗室?
他警覺打量周圍,一眼看到廣場正中央的石碑,被綠化帶包圍的巨大石碑上寫着——
愛是一切的答案。
額頭還有些疼,時咎去觸碰疼痛的同時轉身擡頭,卻在下一秒眼皮不受控跳起來。
他看到逮捕他那家夥了,就在他眼前這棟樓的五樓,其中一扇窗戶反光裏映出他挺拔的身形。
夢裏的時咎很快反應過來——他居然又回到這個夢裏了!
這個想法一出來,時咎感受到自己所有的血氣直沖大腦。
但就在他仰頭、看到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對方像感應到什麽般低頭,視線居高臨下與時咎的直直撞在一起。
時咎“咯噔”的心跳還沒落回,那道身影瞬間消失在窗邊。
時咎身體的反應比頭腦快,他拔腿就跑。
不想在夢裏還淪為階下囚,一次就算了,還來?當下他得逃離這個廣場,遠離這個人。
一個青年快速逃竄出廣場巨大的出入口,他的背後是兩個高聳的白色石柱,中間一道弧線,頂端刻有六個字:世界文明中心。
無論是文明中心還是城區,人來人往,有的人匆忙走過,有的人則駐足下來與他人聊天。
此時的時咎無暇顧及這些城市的喧鬧,他身形矯健地從人群裏穿過,只感到自己的心跳因奔跑而逐漸加速,血液也沸騰起來。
連續的夢,還是第一次遇到。
前面就是一條小巷,可以拐進去,雖然對夢裏的城市不熟,但分岔繁多的街頭巷尾總是甩掉敵人的最佳位置。
奔逃間隙,時咎喘着氣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個人從起源實驗室的大門走出來。
兩個人之間還有些距離。
然而這一回頭,時咎在拐進小巷的剎那,只感覺身體撞上了什麽東西,随着一聲驚呼和無數石子落地的聲音,時咎連帶着被撞的人一起摔下去。
一個女生被撞得跪坐在地上,她手裏裝石頭的袋子掉落,袋子裏稀落撒了一地小石頭出來,此時她怔怔地看着這一地淩亂,不知所措。
時咎迅速爬起來,也把她扶起來,焦急問了句:“沒事吧?”話在問女生,目光卻轉向了背後。
城區人很多,阻擋了他的視線,看不到那個人是否追上來了。
“沒,我沒事。”
女生說話很慢,動作也遲緩,她慢慢站起來,随意拍了兩下裙子,目光落在滿地石頭上。
“沒事就好!”時咎說得很急,在确認女生沒受傷後,他轉身就往小巷深處跑去。
女生有些驚愕看着那個逃一樣跑走的人,埋頭。
上千顆拇指小石頭。
片刻,她輕聲嘆氣,蹲下來重新把袋子整理好,慢慢一顆一顆撿着往袋子裏扔。
半分鐘後,小巷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聲音越靠越近,直至耳邊,接着女生聽到剛剛熟悉的聲音氣喘籲籲地在上方響起:“抱歉,我幫你撿吧。”
時咎的動作很快,一把一把捧着往女生的袋子裏放,他的肌肉繃緊着,隔兩秒就會回頭看一眼确定是否那個人已經發現他。
“謝謝你啊。”女生突然開口。
時咎喘氣快語速說:“是我不小心撞的你。”他只想趕緊把自己闖下的禍處理好。
女生一邊慢吞吞撿着,一邊擡頭打量時咎一番,喃喃道:“奇怪,你還沒成年?我連接不到你,啊……我以為你成年了。”
時咎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順口就編:“我,我應該,我不知道,嗯,前段時間出了點意外,很多事情想不起來。”
“啊?都想不起來了嗎?”
“大部分吧。”
說話間,時咎看到女生的動作慢得幾乎快要停下,但越是慢速,他越是急,自己手裏的動作又加快不少,頻繁擡頭去看轉角的另一側。
如果再被逮捕,或許又要去監獄裏,但他不想去,而且這個夢有點奇怪,并不是屬于潛意識的夢,而是存在邏輯。
“那應該你還沒有成年,我申請不到你的意識,你好像還沒做過進化?”
時咎忽然抓住對方言語的重點,他微微皺眉,怕表現太明顯,又立刻放松下來:“我的意識?進化?”
女生向他解釋:“這個你都忘啦?成年後我們就可以進化到用意識交流了,不過需要交流的人開放權限,我們申請通道,熟了之後一般都會開放的,開放後,你的一切想法和思維方式就透明了,大家都喜歡坦誠的人嘛,所以大部分人是無條件向任何人開放的。”
身邊的小石子全部都歸還到袋子裏去了,還有一部分灑落在轉角的外面,這也太多了。時咎猶豫了一下,在想要不要拐過去撿,但是擔心會碰上那個人,便随口回了句,“啊,這樣。”
猶豫間,時咎還是微曲下身體,往旁邊走了好幾步去撿更遠處的。
時咎急得不行,女生解釋的聲音徐徐入耳,她好像擔心時咎忘得徹底,還很熱心、特別詳細地向他解釋。
在他們的文明裏,20歲成年,成年後可以實現和他人的意識交流,這種交流并不通過語言,而是一種類似頻率的波動,人們可以接收來自他人的頻率,讀懂他人的想法和所有思維過程,這是一種極致的共情與反移情能力,在接收信號的一瞬間,便感同身受、理解對方相關的所有經驗以及經歷導致的感受與行為。
人們之間沒有誤會,沒有秘密,沒有算計和語言壁壘帶來的信息誤差。
在這樣的條件下,人們互相誠實相待,他們善良友好,又彼此保持邊界,他們喜歡精神享樂,這讓整個文明的藝術領域空前發展,純粹的商人并不在第一梯隊,商品的商業價值大多是某種想象力創造産生時的附加物品。
這是一個有着高度個人化、創造化的世界,除了超市商店,最多的是創意店,似乎藝術在這裏是一種家常便飯,而且每種藝術都非常的私人化,并不向下兼容所有趨同的審美,而是等着同頻的認知來鏈接。
聽到這裏,時咎忽然就回憶起逮捕他的那位問他的年齡,他說26、27的時候……
時咎手裏的動作慢了一點,他側頭去看街上,發現并沒有那個人的影子,說不定剛剛就甩掉了?
有了這個想法,時咎輕輕松了口氣,一顆一直懸吊的心也往回落了一些。
肯定甩掉了,不然這麽一會兒時間,對方早該追上來了,如果現在還沒有被抓住,大概率是迷失在人群裏了。
或許那個人也申請過意識交流權限,但發現他甚至沒有通道時,便知道他“未成年”,而他給了一個成年後的年齡。難怪他當時那樣的反應,對方應該覺得自己在耍他,結合當時自己的表現,這完全就是一個嘲諷、挑釁一般的戲耍。
随着能看到的最後一個石頭落入女生的袋子,時咎站起來拍拍手裏的灰,表情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我……”
沒說完,他的餘光瞟到了女生背後,接下來的話全部強行吞了下去。
在他沒有料到的反方向:這條拐角小巷的深處。一個純黑的影子随意地側倚着牆,目光似乎一直在他身上,而此時,那個影子已經舉起了槍。
時咎呼吸一窒,四肢僵了一瞬間。
跑!時咎當下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猛然轉身,衣擺剛掀起,一道銀色的、微弱的光閃過來,時咎只感覺自己腿一麻,眼前頓時一片黑,緊接着身體就不受控制往地上倒去。
身體筆直地倒下。女生幾乎要尖叫出來,但在時咎身體徹底落地之前,一道身影迅速逼近,一只手環着他的脖子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體,随後把他整個抱起來。
時咎感受到自己被籠罩在一個頗有溫度的懷裏,頭自然偏搭在某個溫熱上,貼着那個溫熱的耳朵聽到了穩定的心跳,也聽到了兩人對話。
女生:“你的眼睛……你是,沉先生?”
淡淡的聲音近在咫尺:“他對你做了什麽?”
女生:“沒有的!他,他在幫我撿石頭。”
“好。”
醒不來,即使掙紮着想靠驚醒來擺脫這種無意識,即使想用控制夢一樣的行為來達到目的,但沉溺的麻痹讓人完全無法動彈,大腦如同浸水般往下沉。
有一種被拖入夢中夢的錯覺。
意識的末尾,時咎艱難吐出幾個字:“我跟你什麽仇?”
抱着他的人步履不停,聽聞這虛弱的聲音,冷淡回答:“自己想。”
他能想到就有鬼了!
随後時咎像進入全麻狀态一樣,徹底陷入了無意識。
人來人往的大街,沉皚抱着一個昏迷的青年正往文明中心裏面走,三三兩兩的目光注視着他,很快恭敬移開。沉皚的目标很明确,查不到這個人的真實身份,這次絕對不會放他走。
除了剛剛的少女,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動,直視舉止親密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