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自己的夢裏被夢中人扣押……
第2章 第 2 章 在自己的夢裏被夢中人扣押……
沈向南大松了一口氣,簡直要把肺裏所有的濁氣都吐出來,剛要押着時咎進去,又聽裏面的人補了一句:“讓他進來,你去忙吧。”于是沈向南的腳步僵在門口,瞬間驚喜地收回踏出去半步的半幹不淨皮鞋,用眼神示意旁邊的人。
一直架着時咎的人輕輕拉開門,一把将他推進去,又立刻關上門。
力氣過大,時咎也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推力,導致他直接往前趔趄好幾步,一把撲在一張辦公桌上。他想,這麽大的力氣,像在扔什麽燙手山芋,如果不是這張辦公桌,他撲的地方應該就是地板了。
一直被當人質一樣對待的時咎也開始有些不爽。他穩住身形,慢慢站直,終于看到了這個讓沈向南敬畏的人的臉,沉皚就在他視線前方,燈火輝映下,他的臉上閃着光芒,下颌線流暢如刀削。
聽到時咎這邊傳來的動靜後,他微微垂下的眼睑擡了片刻,深藍如碧海的眼眸中波瀾不驚,但看到時咎的一剎那,他的表情不受控地動了一下,平靜的湖有一瞬間翻湧起狂瀾,他放下手中筆,輕聲驚訝道:“是你?”
“嗯?”
“是我?”時咎重複着又嚼了一遍,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剛剛被抓得皺巴巴的衣服,又在四周張望一圈,最後看回來,又擺上了他标準的“無所謂”表情。
夢裏的人會認識他?于是他随意地雙手插兜,毫不在意地嗤笑道,“怎麽,你還認識我啊?”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這個人的表情立刻就淡漠了回去,好像剛剛出現的只是一個錯覺。
他說:“不。”
他把手裏的資料關上并放在一邊,看着時咎,冷漠問道:“名字。”
“時咎。”他非常不耐煩。
“住在哪?”
“住在……”時咎想了一下。如果是在夢裏,他應該說實話還是随意編造?不過編造的話,夢裏的人應該也不能察覺,但是夢是自己意識與潛意識的投影,他自己知道自己在說謊了,他的夢應該也會知道。
時咎選擇說實話:“海安市。”
說完,對面人的眉頭就輕微皺起來了,他坐直了身體,神情明顯比剛剛嚴肅幾分,溫度也比剛剛更低了幾度,他開口,一字一句地重問:“住在哪!”
時咎煩躁地重複:“海安市!”
好在這位先生沒有再為難他,而是問了別的問題:“今年多大?”
時咎随意編造:“27,28,29,30。”
時咎看見對面的人放松了身體,他往後靠,慵懶地靠在身後的柔軟裏,就那麽盯着時咎,盯得時咎有些不舒服的時候,他生扯了下嘴角,輕笑說:“是有掙斷雙層石墨烯繩的能力,讓你這麽自信在這演嗎?”雖然表情上有笑意,但語氣裏分毫都沒有,更多的反而是威懾。
時咎“啧”了一聲,不屑的鼻息從他鼻子裏微微噴出,他看也沒看面前的人,而是随意張望,打量這間不大的辦公室,毫無所謂道:“我不知道你說的雙層石墨烯繩是什麽,但我說的是實話,你不信,是你的問題。”
“我的問題?”有深藍色眼睛的人淡淡一笑,好像也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詭辯,他扯起一邊嘴角,“看來你很想去教化所。”
教化所……聽到好幾遍了,剛剛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也提到過。
時咎眼神瞟回來,問:“教化所是什麽?”
所謂教化所,在這個世界裏并不為教化,反而是為了改變。
人們20歲成年後可以進行大腦進化,那麽所謂進化,也就是改變大腦結構,對接宇宙頻率,使人們腦海中有了一個通道,互相獲得權限的人們可以實現思維透明,使用意識交流。
但在進化前,需要經過一個檢測,檢測基因是否合格,是否攜帶傳染病,合格便進化,不合格便送往教化所全面改造。只是這教化所并不是人想去的……
時咎一無所知,而剛剛被時咎嗆過、所以并不打算正面回答他問題的人,語氣裏帶着嘲諷地說:“教化所你不知道?”
接着他輕輕笑了一下,臉上都是挑釁,淡聲道:“你不知道,是你的問題。”
被嗆回來的時咎的臉綠了,心紅了,脾氣炸了。他懶得跟面前的人多說,嚣張地擡手,但沒想到這張桌子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重,雙手一舉,兩人中間的桌子竟然直接被掀飛,桌上的文件紙從文件夾裏散落出來,洋洋灑灑被抛向半空,又稀稀落落全部墜毀在地上鋪成一團糟,連帶着桌上的一些別的東西,比如筆,裂成兩段了,還有一個茶杯,碎成無數塊了,茶杯裏的水染在紙上,那些是已經簽字和正準備簽字的文件。
“……”
“……”
時咎雙手僵住,一時也沒從這幅場景裏反應過來。
兩個人之間沒了書桌的遮擋,突然面對面,一個站着,一個坐着,坐着那位愣了一下,随後雙手抱起臂來,看着他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沒有書桌緩沖的攻擊性瞬間就撲面而來。
時咎沉默半晌,剛想說點什麽。
“咔嚓!”一雙手铐出現在他的雙手腕上,對方的動作快得他幾乎快沒注意到,只感受到一股冰涼爬上手腕,他打了個寒顫。
那個人轉身打電話,語氣還是那麽平靜,掀了他的桌子,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生氣:“逮捕一名企圖行兇的公民,過來帶走。”
逮捕他?不自量力。時咎順手就想把手铐給掙開,但動了兩下,沒反應。
怎麽沒反應?不是夢嗎?夢不受他控制?時咎臉色瞬間變了。
當時咎坐在一個由管道連接構成的房間地上時,終于忍不住無奈笑出聲——他還真在自己的夢裏被逮捕了。
這裏還算大,夠一個人在裏面來回踱步,單人床,洗漱池,馬桶,還有壁畫。
整個關他的地方都不算明亮,泛白的燈光照着每個灰色的牢房,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泛着金屬光的灰色,房間門的那面牆,是一條條管道錯亂交織的模樣,沒有鎖挂在任何地方,門就是這麽被吸附着關上,再推卻推不開。時咎沒見過這樣的設計。
他擡頭看向天花板,想到自己還沒畫完的設計稿。
奇怪的是,這裏聽不到任何聲音,時咎微微探頭,目光所及之處,每個房間都是空的,沒有人,在他來的時候,好像也沒有看到任何人。
等他再聽到外面傳來聲音,可能已經是夢裏的第二天,也或許是第三天,時咎有點分不清。
有人在說話,接着有腳步聲,步伐沉着有力,不徐不疾,再接着,被他掀了桌的那位出現在他鐵窗的另一面。
他出現在外面,先是一個側影,再是微微偏過的頭與深藍色眼睛,最後整個人轉過身,居高臨下、眼神淡漠地正面對着時咎,時咎趴在床上也擡起頭與他對視。
這人,想利用某種無形的精神壓力來制服他,但他偏偏不信這個邪。
片刻,外面的人沉沉開口:“如何?”他負手而立,看也沒看時咎。
時咎只當他問的不是自己,他翻了個身,懶懶躺在小床上,并不為自己的處境焦慮,只是随意讓雙手枕着自己的後頸,懶散地打着哈欠:“不如何。”
對方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說:“好。”然後毫不留情地轉身就走。
“哎等等。”時咎叫住他,迅速翻身起來,慢條斯理挪動到門的位置,看到那個人停下了腳步,但沒回頭。
時咎撐着頭,胳膊靠在組成門的管道上,似笑非笑地朝外面問:“這位——先生?我有點好奇,你見到我第一眼,對我說‘是你’,是什麽意思?我們見過嗎?”
這位先生背對着他,語氣冷淡:“你覺得呢?”
時咎的位置只能看到對方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時咎覺得那應該是個不太高興的表情,于是他想了一個很拙劣的套話句子,并懶洋洋道:“哎呀,前段時間出了車禍,嘶,有點想不起來以前的事了,不然你告訴我?”
他原本想知道為何夢裏的人會認得他,結果對方腳一擡,連一個冷漠的眼神也沒有施舍,頭也不回地走了,一個字都沒有回答。
還是那樣一下一下堅定而又沉穩的腳步聲,一聲一聲從時咎的耳膜中遠離,沒有一點對任何東西的留戀,也沒有任何情感。
腳步聲終于完全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留下完全空曠的寂靜,灰色的一切,讓情緒顯得越發晦暗。
時咎覺得很無聊,又悻悻躺回那張小床上。
他不該被夢束縛在這間小房間。
想到沒畫完的設計圖,躺了一會兒的時咎煩躁得翻身就起,他想,反正是夢,直接撞出去算了。
想着就往那些管道上沖,然而這一沖,“砰”一聲,額頭巨大的疼痛侵襲,他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發黑。
緊接着他好像墜入了什麽無底洞,強烈的失重感侵襲來,身邊是呼嘯的風,那風割在臉上生疼而窒息。
幾分鐘後,沉皚辦公室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和驚慌的呼聲:“沉先生,不好了,您前兩天送進來的那個人,他、他、他跑了!”
沉皚皺眉,放下手裏的筆站了起來。當他再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面前時,身後的人吓得口齒不清:“他真的沒有從門口走,我發誓,我一直在這裏,沒有睡着也沒有做別的,我想進去給他送點飯,我進去看,他就已經,已經不在那裏了!”
沉皚低聲應了一下:“嗯。”
沒有監控,看守的人也沒有說謊。沉皚慢慢走了兩圈,腳步與地板碰撞的聲音有些像死神的鐮刀在有節奏扣地的聲音。
沒有任何異常,沒有任何損壞,完整得連一粒灰塵都沒有掉。
沉皚淡漠道:“通知安全管理中心。”
這個人突然的出現,又突然消失,和記憶裏的一個人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