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028章 第 28 章
“傻孩子, 娘這不是帶了肉嗎。”方玉竹注意到歸安顯得有些失落,連忙開口安撫。
母子倆你問我答,不一會兒就走到了村子裏, 二毛家的院中已經亮起了閃爍的燭光,方玉竹稍作遲疑,最終還是決定走過去, 敲響了門。
楊年豐剛剛訓斥完自己的兒子,心情正好, 面帶笑容地打開了門, 一見是方玉竹, 他頓時愣在原地, 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我..”
方玉竹努力平複內心的波動, 強作鎮定地說,“楊大哥, 我是玉竹。”
楊年豐聽到方玉竹的聲音, 這個粗犷的漢子瞬間眼中充滿了淚水,雙手顫抖着, 不知是該伸出去握手還是縮回來, 聲音也帶着些許哽咽, “玉..玉竹,你..”兒子說方家妹子回來了,他還不敢相信,沒想到竟是真的!
此刻, 方玉竹的心情同樣複雜, 這對非血緣的兄妹相對無言。
二毛原本因為被父親打而疼得趴在炕上,突然察覺到外面沒了聲音, 心中感到好奇,難道是娘從姥姥家回來了?二毛小心翼翼地蹭到門邊,看到父親像座石像一樣站在院門口,好奇心更加強烈,縮着脖子大膽地喊道,“爹,外面是誰呀?”
楊年豐被兒子的喊聲拉回了現實,看着方玉竹,他頓時感到有些尴尬,“玉竹啊,你從軍隊回來了?”說完這話,楊年豐真想給自己一個耳光,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麽。
一個女孩子去當兵,不知道會遭受那些粗魯士兵怎樣的欺負,他不像村裏某些人,比如姜彩霞的娘馬氏那樣想得龌龊,但終究還是擔心。
能平安回來就好,畢竟他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上了戰場不就是去當炮灰的。
方玉竹卻顯得無所謂,“嗯,回來一段時間了,一直忙,現在有空就過來看看你。”說着,把手中的兩斤豬肉塞給了楊年豐。
“你這是做什麽,來看我就夠了,還帶什麽東西,咱們之間哪用得着這麽客氣。”楊年* 豐連忙推回去,顯得有些急切。
二毛在裏屋聽到了動靜,意識到家裏來了客人,這下父親肯定沒心思再責打自己了,連忙喊道,“爹,你怎麽把客人攔在門外啊?”
楊年豐愈發尴尬,兩人已經交談了好一會兒,他竟然還沒請人進屋,趕緊招呼方玉竹和歸安進屋坐下,并對二毛喊道,“快去給你玉竹嬸倒杯水。”
“爹,我屁股疼,動彈不了。”二毛已經爬回炕上,臉上寫滿了委屈。
歸安并不怕楊年豐,每次見面楊大叔都會笑眯眯地給自己買糖果,反而是二毛的母親,對自己總是不太和善。歸安看到二毛被打了,便問楊年豐,“楊大叔,你為什麽打二毛哥哥呢?”
“那小子就是手癢,領着村裏的幾個孩子去捅了村口的老槐樹下的馬蜂窩,結果其他孩子都被蜜蜂蟄得滿頭包,他卻毫發無損,家裏剛才還被村裏的人鬧了一場。”楊年豐說起這事就氣得牙癢癢,心裏又想好好教訓兒子一頓。
“嘿嘿嘿..”
方玉竹瞥了一眼偷笑的歸安,又看到楊年豐那副模樣,連忙說道,“楊大哥,二毛畢竟還是個孩子。”
“什麽孩子,我們小時候不也幹過大事,還上山打過獵呢。”楊年豐喝了一口水,然後嘆了口氣。
兩人聊着聊着,回憶起童年,氣氛逐漸輕松了許多。歸安爬上炕,和二毛一起玩耍,兩個大人則坐在桌邊聊天,油燈添了一次又一次油,直到兩個孩子都睡熟了,他們的話似乎還沒說完。
方玉竹擔心谷茉半夜醒來會擔心,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抱着歸安離開。
“玉竹,你回來了,以後咱們兩家得多走動,你嫂子要是再說什麽,我就讓她回娘家去。”楊年豐見方玉竹要離開,終于把藏在心裏很久的話說了出來。
方玉竹頓了頓,點頭回應,“楊大哥,別和嫂子置氣,我現在也成家了,有了孩子,咱們的生活都會越來越好的。下次有空,我帶小茉也過來。”
“好好好。”楊年豐聽後,心情舒暢了許多,看來這個妹妹終究是原諒自己了。
方玉竹在夜色中帶着歸安返回家中,谷茉依舊沉浸在夢鄉,方玉竹輕手輕腳地将已經睡熟的歸安放回床上,接着用毛巾輕輕擦拭他的臉龐,然後才去洗漱,最後上床休息。
由于拜訪了楊年豐家,方玉竹心中的重擔終于卸下,楊大哥一直對她關懷備至,如果兩家的關系能夠得以修複,将來遇到任何困難,他也能出手相助自己的伴侶。
實際上,方玉竹這次返家後,見到谷茉和歸安,心裏便醞釀了一個打算,那就是要處理好周邊的親緣關系。如今不再孤身一人,若是有個萬一,這些親戚或許會看在她的份上,對方家給予一些關照。
第二天一早,谷茉起床準備早餐,發現歸安只脫了外套,睡衣還未更換,頭發依然束着,臉上還有些許黑印,再看看旁邊的方玉竹,眼袋沉重,谷茉不禁感到困惑,她們兩人為何如此疲憊?自己只是比平時稍微早些入睡,她們怎麽看起來如此累乏?
但看兩人睡得香甜,谷茉不忍心叫醒她們,只好壓下心中的疑惑,起床去做飯。
等到谷茉的玉米粥飄出香味,歸安揉着眼睛醒來,一睜眼就看到母親盯着自己看,歸安小聲問,“母親,你怎麽了?”
“歸安,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方玉竹看着兒子天真無邪的臉龐,心中有些尴尬,“你能不能別告訴你娘昨晚我帶你去楊大叔家了?”
“……”歸安望了望母親,突然記起上次幫娘保密的事情,娘都生氣了,于是連忙搖頭,堅定地拒絕道,“娘,說謊不是好孩子,娘這麽說的!”
“嗯……”方玉竹語塞,只得無奈地點點頭,“歸安,你娘說得對。”只好認命地幫他穿好衣服,帶他去洗漱。
等兩人整理完畢,坐在堂屋的桌前,谷茉已經端上了窩頭,玉米粥,泡菜土豆絲,還有嚴秀娥送來的醬菜。
方玉竹心虛,坐在那裏默默啃着窩頭,不發一言。
歸安因為無法幫母親保密而感到愧疚,生怕自己說漏了嘴,也專注地喝粥,不說話。
谷茉看着沉默的兩人,心中的疑惑更甚,忍不住問,“相公,你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這一問正中方玉竹的下懷,她尴尬地笑了笑,咳嗽幾聲,“沒什麽,真的沒什麽。”
“我早上起來,看歸安連睡衣都沒換,你不是說你照顧他嗎?”谷茉沒有問歸安,不想讓孩子卷入大人的事情。
方玉竹擡頭迎上谷茉直視的目光,心虛地回答,“我,我昨晚帶他去楊大哥家玩了一會兒,回來得太晚了,怕吵醒你,所以……”
谷茉聽前半句有些生氣,但後半句又讓她氣不起來,抱怨道,“這有什麽不能說的,我前幾天忙忘了,原來你這幾天晚上睡不好是因為這件事啊?難道我是那種不講理的女人嗎?”
“不是!”方玉竹這次沒有猶豫。
谷茉板着臉,用教訓的語氣說,“那不就得了,一起長大的兄妹,人家還救過你的命,你拿兩斤肉去也好意思?下次帶一筐雞蛋去,我跟你一起去!”
谷茉的話讓方玉竹驚訝不已,“真的嗎?”一筐雞蛋的價值自然不是兩斤肉能比的。
“我怎麽會騙你呢。”谷茉沒好氣地說。
方玉竹嘿嘿一笑,把谷茉的手拉過來握着,甜膩地說,“媳婦兒,你真好。”
谷茉的臉一下紅到了耳朵根,抽回自己白皙柔軟的手,嬌嗔道,“孩子還在呢。”
“我什麽都沒看見!”歸安聽到娘提到自己,趕緊閉上眼睛喊道,心想這是芸姑姑教的,肯定沒錯。
看到兒子這樣,谷茉的臉更紅了,仿佛能滴出血來。
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吃完早餐,谷茉開始研究昨天的泡菜方子,雖然看于婆婆做起來很簡單,但真的輪到自己動手,才發現并不那麽容易,泡菜壇子不能漏氣,不能進油,否則泡菜就會壞掉。
方玉竹則帶着歸安去購置田地,順道去村長家提一下教村裏人編織魚簍子的事情。
方玉竹剛出門,嚴秀娥就來了。
手中提着裝滿針線的籃子,身着深藍色碎花布裙,笑容滿面地伸手輕拂了一下頭上的發髻,一支閃閃發光的銀簪顯得格外搶眼。
“哎呀,姨姐,你這簪子真是精美。”谷茉一打開院門,便看到了這一幕,順着嚴秀娥的手勢看去,立刻連連誇獎。
嚴秀娥聽到期望中的贊美,心情格外舒暢,這才開口說,“一般般啦,這是你姐夫從外面帶給我的。”
谷茉放下手中的工作,将嚴秀娥迎進屋內,倒了一杯水後詢問,“姐姐,你今天這麽高興,是有啥喜事嗎?”
“确實有個喜事,這不,專門來和你分享這個好消息。”嚴秀娥将針線籃放在地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