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022章 第 22 章
望向天色, 已近正午時分,谷茉考慮到常福常滿還要繼續跟随方玉竹學習技藝,而自己也要向嚴秀娥傳授竹筍的烹饪方法, 便留他們在家中共進午餐。至于呂家生的那份,只能麻煩他自己的兒子給他送飯了。
給歸安換上了一身整潔的衣裳,又幫兩個臉上髒兮兮的孩子洗淨, 谷茉便和嚴秀娥一同前往廚房。先是清洗竹筍,切成片後浸泡在清水中, 然後開始準備午餐。
“姨姐, 咱們做擀面條吧, 昨天我和玉竹姐去了鎮上, 那面條做得很好吃,就是鹵子差了些。家裏有雞蛋, 我打算做面條,你看怎麽樣?”谷茉打開櫃子, 看到一袋白面, 想起自己除了炸肉外,還未曾用面粉做過其他食物。
嚴秀娥一聽谷茉要下面條, 立刻表示贊同, “這主意不錯, 我就喜歡吃面,你只管做,需要幫忙就盡管說。”
谷茉聽了這話,心中踏實了。她之前還擔心嚴秀娥不喜歡吃面, 這是第一次留客在家吃飯, 若是未能迎合她的口味,那就有些失禮了。
谷茉從大碗中挖出四五碗白面粉, 又從筐子裏取出四個雞蛋,打入面粉中,加入溶解的鹽水攪拌均勻,直到沒有幹面粉,然後揉成面團,用濕布覆蓋着醒面。
嚴秀娥見揉面自己幫不上忙,便去菜園裏摘了幾把小青菜,将蔥姜蒜等洗淨切好,然後坐在竈臺前和谷茉聊天,“小茉啊,我發現你現在的性子比以前好多了。”
谷茉一邊繼續揉着醒好的面團,一邊回答,“生了一場病後想通了,溫柔平和是一生,激情四溢也是一生。”說完,她突然想起家裏沒有新鮮肉了,無法做雜醬面,也沒有骨頭湯下面,這可怎麽辦。
猶豫間,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碗炸酥肉上,便趕緊将肉換碗裝好,加水入小鍋,放上蒸籠,又從水盆中撈出幾個竹筍放入鍋中,以去除澀味。谷茉安排好這一切後,對嚴秀娥說,“姨姐,麻煩你把竈火生起來,我要蒸一下這肉,待會兒下面條用。”
嚴秀娥聞言,迅速折斷了幾根細幹樹枝,混上茅草,用火石點燃後投入竈膛,開始生火。
擀面條對谷茉來說并不十分熟練,但現代家中長輩們喜歡吃,她便向母親學了一些,雖不算精通,但總的來說還算過得去。既然難得做面條,谷茉決定做拉面,讓大家嘗嘗鮮。
想到這裏,谷茉便忙碌起來,将面團揉長,切成段,将小面劑子放在案板上推開,抹上油,然後左右拉伸後順勢扭結,反複幾次進行溜面,再搓成長條抹上油,用濕布蓋好備用。這時,可以開始準備鹵子了。
由于沒有鮮肉,只能做素鹵子。正好有蘑菇和雞蛋,那就做蘑菇雞蛋面吧。還有一碗炸酥肉,也不錯。谷茉将剛摘的新鮮蘑菇洗淨,撕成細絲,又打了四五個雞蛋在碗裏攪拌均勻。
小竈裏的火焰燃燒得旺盛,谷茉擔心漏氣,便用濕布将鍋蓋周圍嚴密圍起來。嚴秀娥見谷茉開始炒菜,便也點燃了兩口大鍋的火焰,谷茉在其中一口鍋中加水,開始拉面,拉好的面條立即投入煮沸的水鍋中。
看着面條在鍋中翻滾,谷茉迅速在空熱鍋中倒油,蔥姜爆香,加入蘑菇翻炒。待蘑菇變軟後,她加入冷水等待燒開。此時,小鍋中酥肉的香味已經彌漫開來,谷茉惦記着那些竹筍,便打開鍋蓋,取出酥肉,同時撈出煮熟的竹筍,清洗幹淨後切成丁,全部加入正在煮的蘑菇湯中。
嚴秀娥聞着香味,聽着鍋裏的聲音,對玉竹媳婦兒竟然有如此烹饪技藝感到驚訝,笑着打趣道:“小茉,你這鹵子真香,我等會兒要多喝幾碗。”
“哈哈,姨姐別開玩笑了,如果真的好吃,你就多吃點,如果不是很好吃,那你也要賞臉吃飽。”谷茉回應着,手上卻不敢停歇,鍋裏的蘑菇湯滾煮着,她慢慢倒入打散的雞蛋液,使其變成蛋花。蛋花成型後,撒上一點鹽就足夠了。
三個竈膛的火焰漸漸減弱,鍋中的美食也煮好了。歸安鼻子靈敏,原本和水柳一起在雞圈邊上逗弄小雞,突然聞到廚房飄出的香味,便拉着水柳飛快地跑向廚房,想看看母親煮了什麽美味佳肴。
常福和常滿聞到這股香氣,雖然身體還坐在方玉竹的身邊,但心卻早已飛到了廚房。他們還偷偷地咽了口口水,方玉竹見兩個孩子這副模樣,笑着說道:“好了,先去洗手吃飯吧,等吃完了飯再忙活。”
谷茉剛将面條盛入碗中,澆上鹵子,撒上蔥花,歸安就沖進了廚房,“娘,你做了什麽好吃的啊?”
“我們安兒莫不是個狗鼻子,你娘這面條剛出鍋你就聞到了?”嚴秀娥看着活潑可愛的歸安,也不禁覺得好笑。
歸安有些不高興,雙手叉腰說:“姨姑姑,我是龍鼻子,我屬龍的。”
“好了,別貧了,娘煮了你愛吃的蘑菇,你和水柳洗手了嗎?可要吃飯了哦。”谷茉看到歸安手上的污漬,就知道自己的兒子又調皮了,于是趕緊催促他去洗手。
谷茉從醒來起,就給家裏定了規矩,吃飯前後必須洗手,一是為了培養衛生的習慣,二來也是真的怕被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傳染。
歸安這時才想起自己忘記洗手了,為了那觸手可及的美味,又回頭對水柳說:“柳兒姐,咱們去洗手* 吧,我娘說不洗手不能吃飯的。”說完,也不管水柳的反應,就朝外面跑去。
水柳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娘親,也轉身跟着歸安跑出去了。
谷茉微笑着,和嚴秀娥一起将廚房裏的面條端到了院子裏。由于人比較多,屋內光線又不太好,所以方玉竹便在院子裏整理了一下石桌子,準備在戶外用餐。幸好石桌就在樹下,不會太曬。
白淨的面條上覆蓋着蘑菇和雞蛋的鹵汁,點綴着一把翠綠的蔥花,還未品嘗,就已經被這鮮豔的色彩所吸引。當谷茉把酥肉擺放在桌子上時,大家都安靜地坐好,方玉竹作為主人家,見無人動筷,便招呼大家:“快吃吧,自己家裏沒那麽多講究。”
谷茉點頭微笑,說:“就是,一家人就別客氣了,快嘗嘗看,好不好吃,味道要是鹹了淡了就說,我再去給你們調調。”說完,她用未用餐的筷子,給每個人都夾了一塊酥肉。
由于面條中加入了雞蛋,所以吃起來口感爽滑,彈牙,不像以往的面條那樣黏軟。而且這蘑菇雞蛋湯中還有脆嫩的筍子,嚼起來咯吱咯吱的,別有一番風味。
粗細均勻的白面條,蘑菇條鮮香軟爛,雞蛋絲鋪在碗裏黃燦燦的一朵朵,再加上水嫩的蔥花提味,滋味美得讓大家停不下來。方玉竹和兩個男孩子一人就吃了兩三碗,谷茉看到大家這麽喜歡,覺得自己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
飯後,谷茉教嚴秀娥處理竹筍,将洗好的竹筍放入鍋中焖煮,去掉澀味,然後将竹筍曬幹即可。
嚴秀娥看到如此簡單就能将新鮮的竹筍保存下來,便不再擔心常福兩兄弟,讓他們專心跟着方玉竹學習編魚簍,自己則拉着水柳,挎着竹筍筐子回家去了。
谷茉趁大家都在忙活的空檔,哄着歸安睡了個午覺,自己則拿着布料縫制被子。
家中只有兩床被子,雖然曬過,但仍然有一股黴味,可能是棉花放得太久,既然買了新棉花,就做兩床薄被,畢竟六月的天氣已經快到蓋夏被的時候了。
因為是薄被,所以夾層中的棉花放得不多,撕揉均勻後平鋪在被子裏,再蓋過被面,穿針引線,這被子輕薄,所以縫制起來也不費力。
不一會兒,兩床薄被就縫制好了,谷茉是個心細的人,針腳也還算整齊。
看着剩下的布料,谷茉靈機一動,縫制了一個小被子,想着以後歸安中午休息時可以蓋,因為是給孩子蓋的,所以谷茉用針線在邊緣縫制了一些簡單的卡通圖案。
幸好彩線齊全,她縫了桃心、小樹等色彩鮮豔的圖案,小被子縫制好後,輕輕蓋在歸安身上。
早上去山上,歸安跑累了,一直睡到下午,常福兩兄弟回家後他才醒來。谷茉本來是進屋幫方玉竹倒水的,往炕上一看,歸安正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傻笑,便問道:“歸安,你笑什麽呢?”
“娘,這是給我的小被子嗎?”歸安亮晶晶的小眼睛看着谷茉。
谷茉輕輕地點了點頭,歸安立刻把被子抱得更緊了。看到兒子如此喜歡,谷茉也感到高興,她幫助歸安穿衣服和洗漱,剛整理好,就聽到院子裏有人在說話。
谷茉讓歸安留在屋裏,自己準備出去看看。剛走到門口,她就看到一個身穿妃色羅裙的女子站在自家院子裏,她一臉嬌羞,雙頰泛紅,站在方玉竹旁邊,頭上還插着一支銀簪,上面的流蘇輕輕搖曳,十分引人注目。
這樣獨特的裝扮,谷茉只在鎮上見過。在陽北村裏,即使是谷茉覺得長得不錯的芸香,也沒有這樣打扮過。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子,但谷茉心中不由得産生了一種危機感。
女子手握着娟帕,輕聲說道:“玉竹姐,你回來了怎麽不告訴我呢?我還是昨天聽芸香說才知道,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初……”她說話時還露出了一種委屈的表情。
方玉竹停下手中的活,擡頭看着身邊的女子,禮貌地笑了笑,打斷了她的話:“姜家妹子,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如今我已娶妻,陳年舊事還是不要再提了吧。”
看到門外的情形,谷茉心裏微微有些酸楚,有些不快。雖然和方玉竹相處的時間不長,但谷茉覺得自己已經漸漸對這個整天叫自己媳婦的人産生了感情,她對方玉竹的關心,對方歸安的愛護,都讓谷茉這個異世的靈魂感到了溫暖。
然而,谷茉的心中仍然有些不安。剛才那個姜姑娘的一番話,讓她意識到自己和方玉竹之間似乎存在着一種難以言說的關系,這讓她剛邁出的腳步又縮了回來。
谷茉心想,如果方玉竹還與這個女子糾纏不清,那她或許應該離開,因為她無法接受一個心中還有別人的男人。
那女子聽了方玉竹的話,表情一滞,顯得有些不甘心,她哽咽着說:“玉竹姐,我就知道你還在怪我,當初是我母親阻撓我們,可我一直等着你。”
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等了自己四年,她正是方玉竹曾經也喜歡過的女子,說方玉竹的心中沒有一絲波動是不可能的。
然而,方玉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谷茉的影子,她在做飯時的樣子,賣魚時的樣子,談笑風生的樣子,羞澀撒嬌的樣子,這些記憶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中,取代了之前的情感波動。
方玉竹立刻下定決心,谷茉才是他應該珍惜的人,雖然她并非心甘情願嫁給他,但如今,他們有了孩子,谷茉也變得溫和了,他的家已經非常美滿。想到這裏,方玉竹站起身來,輕聲說:“彩霞妹子,我已經成家了,也不曾怪過你,你別多想了。”
姜彩霞聽到方玉竹反複強調“成家了”,以為他是故意氣她,心裏竟然有些激動。
她心想,玉竹姐想要氣我,這說明他還是在乎我的,這種錯誤的認知讓她更加堅定了要與方玉竹在一起的決心。她像小鳥一樣依偎着方玉竹,小聲說:“玉竹姐,我只想嫁給你,我不介意和姐姐一起照顧你。”
眼見着彩霞的身體就要靠在方玉竹的肩膀上,谷茉再也按捺不住,立刻沖上前去,一把将方玉竹拉到自己身邊,冷冷一笑說:“姑娘請自重,這大白天的,你要是靠在我相公身上,恐怕我們方家會有理說不清。”
彩霞沒有料到,會突然出現一個女子将方玉竹拉走,吓得她本就柔弱的身子失去了支撐,踉跄了幾步,這才擡頭仔細打量這個女人,只見她面黃肌瘦,模樣平平,心中不禁暗想,她有什麽資格與自己争奪?
其實,姜彩霞對方玉竹一直抱有好感,一是兩人自幼一起長大,二是方玉竹的相貌确實出衆,比村裏那些粗俗的莊稼漢強多了,他不僅會打獵,還能養家糊口,如果與他共度一生,那生活必定不錯,甚至可能過上鎮上太太般的生活,也許還能買個丫鬟來伺候自己。當初她娘親也很支持這門婚事。
但是,方玉竹的母親去世後,方家逐漸衰敗,她娘親也就不那麽願意了,她自己也有所猶豫,于是借着娘親的阻撓,退掉了這門親事。
四年過去了,雖然也有合适的人來提親,但要麽是模樣不中意的,要麽是家世不顯赫的,挑來挑去,她還是覺得方玉竹最好。
昨天她去方芸香家,聽說堂姐回來了,便抱着一線希望來看看方玉竹是否還對自己有感情。
沒想到,方玉竹竟然已經成親,其實也不怪姜彩霞不知道,當初方玉竹成親時并沒有大張旗鼓,而且那時候她跟着娘親回了姥姥家。
原本只是想碰碰運氣,現在卻被谷茉這個樣樣不如自己的女人激起了鬥志,她自诩是十裏八村的一枝花,不信自己會輸給這個所謂的糟糠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