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023章 第 23 章
姜彩霞頓時眼淚奪眶而出, 挂在她的白皙面頰上,顯得格外惹人憐憫。鄉下女子因為勞作的關系,皮膚多數有些微黃, 但姜彩霞家境優越,從小被父母寵愛,未曾勞作, 因此比一般女子顯得更為嬌弱。
“玉竹姐,她就是嫂子嗎?說話這麽尖銳, 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我是個沒教養的姑娘呢。”姜彩霞抽泣着, 她的話斷斷續續, 讓人聽起來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谷茉撇了撇嘴, 心裏想着,這倒是沒錯, 就是沒教養!但嘴上卻不好這麽直白,見方玉竹沒有回應, 她繼續說道:“這嫂子可不是随便亂叫的, 姜家姑娘好像也不是我們的本家親戚,哪能随便叫我嫂子呢?不然那些貓貓狗狗的都來叫我嫂子, 那可怎麽辦?”
谷茉的話裏帶刺, 一方面表明姜彩霞并非她的親戚, 不應該随意稱呼,另一方面則是暗示她不屑于被姜彩霞稱作嫂子,在她看來,姜彩霞就像是一朵大大的白蓮花。
姜彩霞聽了這話, 哭得更厲害了, 她抽泣得連氣都接不上,“玉竹姐, 我……”話還沒說完,她就順勢向方玉竹倒去。
谷茉反應迅速,迅速跨步上前,用手穩穩地扶住了姜彩霞,語氣頗有些不耐煩,冷冷地說:“姜姑娘要是身體不适,就快些回家去,三番兩次往我相公身上靠,這是幾個意思?”
姜彩霞見自己又被谷茉破壞了計劃,心中頓時燃起了怒火,但表面上卻不得不保持鎮定,于是她挺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方玉竹,帶着哭腔說:“玉竹姐,我不過是想和嫂子交好,她為何如此咄咄逼人呢?就算你娶了親,但是也不能不念舊情啊。”
舊情?從何說起?原本只是無中生有的事情,被她這麽一說,倒像是刻意隐瞞了什麽,方玉竹并非那種會被美色迷昏頭的人。盡管此刻姜彩霞已是梨花帶雨,但他依舊不為所動。在谷茉沖出來的那一刻,方玉竹就知道,自己的選擇是正确的。
“姜姑娘,我娘子說得對,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那可不得了。”方玉竹的話裏話外都沒有指責谷茉,但已經将稱呼從姜家妹子變成了姜姑娘。
姜彩霞自然注意到了這一變化,臉色微變,有些難以置信,她皺着眉頭說:“玉竹姐,我的心裏從來都是只有你啊。”
這時,不僅是谷茉臉色難看,方玉竹的表情也帶有一絲說不出的尴尬。這個姜彩霞是要死纏爛打在方家門口嗎?
“姜姑娘,你口口聲聲說心裏只有我相公,那你為何當初不嫁給他?在他落魄之際陪他度過難關?你是否知道,婆婆過世後她一個人的生活是多麽艱難?如今她已經成家立業,你又上前來糾纏,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讓人反感嗎?”谷茉這一番話充滿了義憤填膺,字字擲地有聲,讓姜彩霞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姜彩霞氣得渾身顫抖,用手指着谷茉,語無倫次地說:“你,你……你太過分了。”最後,她挂着淚水,掩面憤憤而去。
谷茉的臉上并沒有因為趕走了情敵而露出喜色,她緩緩轉過身子,幽幽地看着方玉竹,坦率地問道:“玉竹姐,你覺得我做的過分嗎?若是覺得過分,我就去給她道歉。”她輕聲說道,似乎在暗示着某種可能,“我們也就可以和離了。”
方玉竹一愣,搖了搖頭,伸手攬過谷茉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你何必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外人這麽生氣,我的妻是你,外人與我何幹?我方玉竹這輩子最大的幸事就是娶了你,還有了歸安這個兒子,早已知足。”
這幾句話雖然輕飄飄的,卻像千斤重擔一樣壓在谷茉的心上,她鼻子一酸,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這個人是在乎自己的。
谷茉的淚水順着臉頰流下,打濕了方玉竹胸前的衣裳,她只能緊緊抱着谷茉,心疼地說:“傻媳婦兒,哭什麽,莫不是我手勁兒太大了?”他嘴上雖然這麽說着,但手卻沒有松開。
谷茉一個粉拳輕輕打在方玉竹的胸前,臉上挂着晶瑩的淚水,嬌嗔地說:“就你貧,滿嘴說胡話。”
看到谷茉的情緒緩和了,方玉竹也放下了心,他伸出手拭去谷茉眼角的淚水,難得地展現出了溫柔的一面,“媳婦兒,你剛才喊我相公真好聽,以後都這般喊我可好?”
谷茉的臉突然變得通紅,如同天邊的晚霞,嬌羞動人,她澀澀地喊了一聲:“相公。”
這聲音輕柔的,就像貓咪輕撓着心口,讓方玉竹身體為之一顫,只覺得此刻只想抱着谷茉去炕上共度良辰。
這對小夫妻化解了誤會,正享受着彼此的溫柔,歸安從屋裏跑出來,看到抱在一起的爹娘,笑得咯咯咯的,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羞羞,母親和娘羞羞!”
歸安的聲音一響起,兩個大人就像是被電擊了一般,迅速分開。谷茉的臉還是紅撲撲的,而方玉竹的表情卻有些古怪,既有無奈又有尴尬。
其實也不能怪歸安不懂事地跑出來,剛才谷茉擔心影響孩子的心情,讓歸安留在屋裏,外面突然沒了聲音,歸安的好奇心驅使着他跑了出來,撞破了爹娘的好事。
姜彩霞哭着跑回家,把自己娘親馬氏吓了一跳。出去時還是笑容滿面,怎麽一會兒功夫回來就變成了淚人兒。
姜彩霞趴在自己的床上,嚎啕大哭,一方面是感到屈辱,另一方面是不甘心。
馬氏看到自己心愛的女兒如此傷心,急忙詢問發生了什麽事。聽了姜彩霞的話,馬氏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她不屑地說:“這個方玉竹真是吃了豹子膽,居然敢這麽縱容那個悍婦。彩霞,別哭了,娘給你做主,你真的喜歡那個方玉竹嗎?”
“是!娘,我非玉竹姐不嫁。昨天我聽芸香說,她當兵回來好像發達了,還給她大伯母家送了一筐雞蛋呢!”姜彩霞的話裏帶着一絲賭氣,咬牙切齒地說道。
姜彩霞這樣說,其實是在誤解芸香,芸香告訴她那些話的本意,并不是要她去騷擾自己的堂姐,而是因為她氣不過姜家嫌貧愛富的态度,所以才說這些話來炫耀。
提到方玉竹當兵的事情,村裏的人衆說紛纭。雖然村裏人對方玉竹的态度已經逐漸開放,視她為男子,但有些人仍然覺得別扭,在背後議論紛紛,擔心方玉竹在兵營裏會不會受到那些兵痞子的侮辱,畢竟她也是個女孩子。
在這些說閑話的人中,就有馬氏。
姜彩霞的這一番鬧騰,反而讓谷茉和方玉竹的感情迅速升溫,現在他們的日子過得非常恩愛。
為了改善家裏的生活條件,方玉竹整天和常福兩兄弟一起忙着編魚簍子,晚上去河邊放魚簍,早上天還沒亮就去提魚簍,剛剛把幾盆魚安置好,常福和常滿就趕着牛車過來了。
這件事是谷茉和嚴秀娥商量好的,常福和常滿跟着方玉竹去賣魚,除了編魚簍賺的錢,還額外給他們每人十文錢的辛苦費,這樣算下來,他們兩個人一天能掙一百多文錢。
嚴秀娥不想占方家的便宜,正好呂家生出院門去做工了,于是她每天帶着水柳去方家院子,跟着谷茉上山挖竹筍,采蘑菇,一直忙到六月中旬,竹筍已經長成小竹子,她們才停下來休息。
谷茉看到院子裏鋪滿了曬幹的竹筍條,在陽光的照耀下逐漸變得幹燥,終于放下了心。這些竹筍,如果細心地節省着吃,應該能吃到過年挖冬筍之前。
嚴秀娥将竹筍帶回家煮了吃,家裏人都非常喜歡這個味道,于是大家都樂此不疲地跟着谷茉學習各種烹饪竹筍的方法。現在,呂家的院子裏也鋪滿了竹筍條在晾曬,她才高興地跑到方家去陪伴谷茉。
嚴秀娥懷裏抱着一個大大的寒瓜,一進方家院子就看到谷茉正在掃地,于是她走上前去說:“小茉啊,你不知道,常福特別喜歡吃筍子,說是在嘴裏嘎吱嘎吱的。”
谷茉擡起頭,看着嚴秀娥也笑了起來:“常福愛吃就好,反正山上的東西又不要錢。”
嚴秀娥把寒瓜遞給谷茉說:“這個寒瓜味道不錯,我就給你拿了一個過來嘗嘗,如果你喜歡,明天我再給你摘幾個。”
夏日炎炎,有這多汁甜津的寒瓜吃,谷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姨姐,你們地裏還有寒瓜啊,我昨天還跟玉竹說,看看鎮上有沒有賣的,買一些回來。”
嚴秀娥一聽谷茉想買寒瓜,急忙說:“要吃你就告訴我,買什麽買,平白無故浪費錢。”
“我哪裏知道姨姐家種的有寒瓜呢,嘻嘻。”谷茉抱着沉甸甸的寒瓜,跟着嚴秀娥進了廚房,看到水柳不在,就問:“水柳呢?怎麽沒過來?”
“咳,她啊,去找桃枝了,桃枝她娘給她說了門親事,這幾天在家裏繡嫁妝呢,桃枝性子好,讓我教她幾種繡法,我帶着水柳去了兩趟,她就賴在桃枝家了,整天往人家裏跑。”嚴秀娥的話裏充滿了繡技的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