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019章 第 19 章
方玉竹引領着谷茉來到了朱氏家的門前,但自己卻停下了腳步,不敢再繼續前行。原本舉起的手準備敲門,此刻卻在顫抖。
在方玉竹成婚之際,朱氏正卧病在床,未能出席婚禮。方玉竹離開時,見到朱氏病情嚴重,雖然留下了一些銀兩,但終究不敢将撫養谷茉的重任交給她這位大伯母。畢竟,她一個女人帶着孩子生活本就艱辛,因此才将谷茉托付給了方家唯一的嫡系長輩三叔。然而,沒想到三叔家竟然如此貪婪……
谷茉不了解方玉竹內心的顧慮,在她的記憶中也沒有朱氏這個人物。現在看到丈夫這般模樣,她不禁想,難道這位大伯母是個難以相處的人?
正當兩人各懷心事之際,院門竟然自動打開了,門口出現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她身着一件嫩綠色的棉衣布裙,頭發散落肩頭,手中端着一個裝有衣物的木盆,看起來是要去河邊洗衣服。
少女看到門外的方玉竹,露出驚訝的神情,甚至手中的木盆都掉落到了地上。她捂着嘴,眼中瞬間泛起淚光,卻未發一言。
谷茉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吓了一跳,心中困惑不已,這是怎麽了?難道方玉竹對這位姑娘做了什麽虧心事?
顯然院子裏有人,被木盆落地的聲音驚動,急忙跑出來站在了少女身邊,關切地詢問:“芸香,你怎麽了?木盆要是砸到腳上可怎麽辦,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家總是毛手毛腳的,将來怎麽嫁人呢?”
這位婦人确認女兒無事後,才注意到地上的木盆和站在門外的人。看到方玉竹,她的眼眶也濕潤了,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确認是否真實,但又覺得不妥,手縮了回去,輕聲細語地問道:“難道是玉竹你回來了嗎?”
“是我,大娘,我是玉竹。”方玉竹在看到方芸香時,內心已如翻江倒海,此刻再見朱氏出來,情緒再也控制不住,一下跪倒在兩人面前,聲音哽咽。
朱氏确認眼前确實是方玉竹,心中既喜悅又震驚,趕忙上前扶起方玉竹,嘴裏不住地說:“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能回來就好,能回來就好。”待将方玉竹扶起,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旁邊的谷萊,問道:“你就是玉竹的媳婦吧?”
如果之前谷茉還不了解這位大伯母在方玉竹心中的地位,現在若是還不知曉就顯得太愚鈍了。單憑這一跪,谷萊便明白,大伯母在方玉竹心中的重要性非同小可。
既然是對自己丈夫如此重要的人,谷茉自然也希望能夠與她好好相處,于是她笑容滿面地回答朱氏:“是的,大娘,我叫小茉。”
朱氏放開了握着方玉竹的手,轉而拉起谷茉,面帶笑容地誇獎道:“真是個俊俏的姑娘,長得也周正,我們玉竹是個好人,你嫁給他真是福氣。”
谷茉心裏暗笑,這位大伯母真是會說話,自己現在瘦弱不堪,臉色蠟黃,哪裏還能看出什麽模樣好。但她嘴上還是客氣地說:“大娘說得對,玉竹确實是個非常優秀的人。”
朱氏端詳谷茉之後,發現她說話溫婉柔和,眼神濕潤而明亮,待人接物的目光坦蕩無私,不像老三家那個人那樣精明又心機深,總是想從別人那裏占點便宜。
方芸香在最初的驚訝之後也恢複了平靜,見母親還站在門口和方玉竹他們聊天,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便催促道:“娘,您是不是打算就站在門口和堂姐、嫂子聊往事呀?”
“哎喲,瞧我這記性,快進來快進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哪能讓你們站在門外呢?”朱氏聽了芸香的話,有些懊惱地拍了拍額頭,連忙引領着方玉竹和谷茉進屋坐下。
方玉竹和谷茉跟着朱氏進了屋,這房子雖不如自家那般破舊,但也好不到哪裏去,算是半斤八兩。
朱氏顯然是過于激動,因此忙個不停,一會兒招呼他們坐下,叫方芸香倒水,一會兒又從櫃子裏拿出些吃食擺放在桌上。谷茉進門後,悄悄地把帶來的雞蛋筐放在了門後。
方玉竹望着忙碌的朱氏,透過她的身影仿佛看到了自己母親的身影,眼角不禁泛起了淚光,說道:“大娘,您別忙了,我這次回來就不打算走了,以後我還會像以前一樣孝順您的。”
朱氏聽後,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真的不走了?玉竹,你不再生大娘的氣了?”
“我為什麽要生大娘的氣呢?”方玉竹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困惑。
朱氏從袖子裏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這才開口說:“你結婚這麽大的事,大娘沒有幫你操* 辦,你走的時候也沒跟我說一聲,我還以為你打算斷絕兩家的來往呢。”說着,朱氏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珍珠一樣掉落。
方芸香不像她母親那樣多愁善感,見方玉竹還有些發愣,便輕咳了兩聲,小聲解釋道:“堂姐,我娘一直以為你因為婚事沒幫忙而生她的氣,後來病愈了才知道你已經去參軍了。嫂子也沒來過家裏,所以我娘就以為你想斷絕兩家的聯系,因此你走後我們也沒再去過你們家。”
方玉竹聽堂妹這麽一說,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出于好意想要減輕大伯母家的負擔,卻不小心傷害了她的感情,讓她誤以為自己不想與她們家保持聯系,因此連媳婦都沒有讓她過來拜訪。
“唉,是我考慮不周到,”方玉竹反思道,“我當時想着大娘身體不好,就不想讓她太過勞碌。娶了小茉後,本打算過來看看的,但是軍令如山,調令來得急,我沒能來得及通知就離開了,沒想到讓大娘心裏有了疙瘩。”
方玉竹聽了方芸香的話,心中既自責又感到一絲安慰,他這個大娘确實是真心疼愛他的。
朱氏見自己的心事被女兒直截了當地揭露出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來就好,提那些陳年舊事做什麽。玉竹啊,只要你和小茉過得好,大娘我就安心了,總算沒有辜負你娘對我的托付。”說着,朱氏又忍不住擦起了眼淚。
谷茉觀察到這一幕,意識到自己應該說話了,有些話是方玉竹這個侄女不會想到的。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她認為方玉竹是個性格開朗、行事利落的姑娘,相比其他女孩子,她少了一些細膩的心思。
有些話,由她這個新來的媳婦說出來,更能溫暖人心,“大娘,您別難過了,您對方玉竹的這份心意,她現在回來了,一定會好好孝順您的,我也會像對待親生母親一樣孝順您。”
“哎呀,說什麽孝順不孝順的,只要你們小兩口相親相愛,我就放心了。”朱氏聽了谷茉的話,果然不再流淚。
朱氏哭笑不得的樣子,反倒像是個孩子,谷茉對這個疼愛丈夫的伯母好感大增,只要對方對方玉竹好,谷茉就會将他們視為可以常來常往的親人。
朱氏拉着方玉竹聊了很久,從結婚的事宜到從軍打仗的經歷,一一細問,聽說方玉竹上過戰場,又仔細詢問她是否受過傷,這份關心絲毫不亞于親生母親。方玉竹本來就感激朱氏,如今四年後重逢,這份情感更加深厚。
谷茉看到兩人難得的團聚,自己坐在一旁插不上話,便找了個理由離開了房間。方芸香見堂嫂出門,也緊随其後,生怕招待不周。
“嫂子,是不是在屋裏待着有些氣悶?”方芸香一出門就看到谷茉坐在她平時最喜歡的古井邊發愣,便走上前去輕聲詢問。
谷茉沉浸在思念雙親的回憶之中,看到朱氏對方玉竹的關懷,不禁讓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如果她沒有穿越到這裏,或許現在正享受着父母的呵護吧。
沉溺于回憶的谷茉被方芸香的聲音驚得差點跌入井中,搖搖晃晃的身體被方芸香及時拉住,她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氣說:“真是吓死我了,呼~我看大娘和玉竹姐正在聊天,不想打擾她們。你呢,你怎麽也出來了?”
方芸香見谷茉沒有被吓到掉進井裏而責怪自己,心裏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堂嫂好感大增。原本只是拉着谷茉的手臂,現在變成了挽着她,一起坐在井邊,笑着說道:“我娘說話挺唠叨的,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我覺得有些悶,還不如出來和你聊聊天。”
方芸香的親近讓谷茉一愣,随即也接受了這份友好。她心想,朱氏性格那麽好,對方玉竹如同親生女兒一般,那這位小姑子應該也不會差。“芸香,我可以這樣叫你吧?還是要叫小姑子呢?”
“哎呀,別說什麽小姑子不小姑子的,聽起來好老氣橫秋的,嫂子你就直接叫我芸香好了。嫂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我堂姐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想知道什麽我都能告訴你哦。”芸香帶着一臉讨好的笑容,說話像是連珠炮一樣,确實是個沒有心機的女孩子。
谷萊笑着聽芸香講述她和方玉竹童年時的趣事,漸漸也理解了,原來朱氏對方玉竹而言如此重要,自己雖然未曾小看這份情感,卻也沒料到它竟如此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