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無名月色
無名月色
容清洛一面隔着花窗觀察着內院中的情況,一面思索着對策。
有手電筒的燈光朝着圍牆打過來,在光束掃過花窗的前一秒,容清洛迅速低下身子,緊緊貼住牆壁。
因為蹲着,視線較低,容清洛意外瞧見對面灌木叢間竟然躺着一個人。
那人一動不動,仿佛死了一般。
待那隊保镖離開後,容清洛小心上前,将手置于那人鼻下。
還有呼吸,只是昏迷。
将這人從灌木中拖出來,容清洛發現這人身上穿着的制服與剛剛那些巡邏的人一樣。
估計這人應該也是蕭家的保镖,不知因何原因被人打暈在這裏。
容清洛注意到,這個保镖身上有對講機,也有槍。
沒有過多猶豫,她迅速打開手包,從裏面取出一副常備的手套戴在雙手上。
隔着手套不會留下指紋。
容清洛迅速将耳機和對講機從保镖身上取下來。
她隐在黑夜之下的暗影裏,把耳機戴上,嘗試着打開對講機。
裏面不斷傳出說話的聲音。
那是保镖們在彼此交換着此時內院裏各處的情況,包括藏獒被解開繩索以後的動向。
容清洛便打算根據對講機裏實時更新的位置去截殺那只藏獒。
起身時,目光再次掃過保镖身上的那把手槍。
容清洛頓住。
其實,今天她帶出來的這把槍并不是林裕之前給她專門配備的那把。
容清洛今天本來想拿她平常訓練用的槍,那把槍是消音槍,且她用起來更習慣一些,可林裕卻不讓。
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麽,但是林裕此舉有異。
不尋常的行為裏,必定掩藏着不為人所知的秘密。
不同的是槍嗎?
不是。
是林裕想要通過不同的槍獲取什麽信息。
這把槍極有可能被動了手腳。
只要她今晚動了林裕給的這把槍,哪怕她之後把子彈補齊,估計林裕也會發現。
看來,林裕是想知道她今晚到底會不會開槍。
但關鍵在于,她一個弱女子,今晚會在面對什麽事情的情況下開槍呢?
林裕知道這個又想做什麽呢?
她和蕭家的人又都不認識。
不。
容清洛突然意識到,在林裕眼中,今晚的蕭宅之內,除了林裕自己,她熟識的人,還有一個。
那便是晏行铮。
如此看來,林裕的試探恐怕與正在執行任務的晏行铮有關系。
莫非林裕是想試探她和晏行铮到底關系如何,試探她和晏行铮之間有沒有傳遞情報?
想起前段時間林裕突然和她提起,如果在外面被問到和他的關系,只說是老板和員工即可,其餘都推到晏行铮身上,說她和晏行铮才是男女朋友。
當時容清洛以為林裕這樣做是出于忌憚吳家的緣故,如今想來,也許這是林裕在為今晚引爆蕭家埋下引線。
林裕想在寧川市一家獨大,蕭家便是他的眼中釘。
今晚這場宴會,她和晏行铮,都只是林裕的棋子。
也許晏行铮故意派給晏行铮一個很難完成的任務,晏行铮如果完成了,那當然好。
可如果沒完成,那晏行铮必然會在蕭家出事。
而容清洛如果和晏行铮關系匪淺,那麽為了救晏行铮,兩人有可能一起死在這裏。
如果容清洛不出手,晏行铮出事的可能性會更高。
不論怎樣,今晚晏行铮必定出事。
但林裕不會承認是他派晏行铮來蕭家圖謀不軌,反而會拿晏行铮以及有可能被牽扯進來的容清洛一起做幌子,用他二人之死作為對蕭家進行打擊的導火索,然後借此侵吞蕭家。
所謂沖冠一怒,都是借口。
兄弟手下,皆為棋子。
但這個方案變數太多,林裕應該只是試探着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不管結果如何,他都不虧。
容清洛不由得冷笑。
誰讓他賭的,都是別人的命呢。
既然如此,只要今天晏行铮不出事,且容清洛沒用林裕給的槍,戲臺沒搭好,林裕自然也就不會進行下一步動作,她和晏行铮就安全了。
不過真沒想到,平日裏林裕看起來挺信任晏行铮的,但是在要犧牲晏行铮當棋子的時候,他也是真不手軟啊。
林裕這樣做,不見得真的就有懷疑晏行铮是卧底的心思。
實在只是因為他本就多疑,且只看重他自己。
可無論林裕心裏到底對晏行铮有多少疑慮,哪怕只是一分一毫,她都要替晏行铮将這道縫隙給填補上。
“我只要你能活下來。”
容清洛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
思及此,她不再猶豫,果斷取下保镖的槍。
她卸下彈匣檢查裝彈情況。
很不錯,彈匣是滿的。
接着,容清洛拉動套筒,檢查槍膛,有條不紊地将彈匣重新裝入。
既然她不能用林裕給的槍,那便用蕭家保镖的槍。
估計這個保镖也是在晏行铮潛進內院之時被敲暈的。
他放倒人,反而便宜她來撿槍。
而她又用撿來的這把槍來救他。
救下他以後,他才能繼續幫助她完成後續的複仇。
究竟是誰在救誰,誰在渡誰呢?
很難說。
但不論誰是誰的因,誰是誰的果。
不論再多的分析與權衡。
容清洛無法否認,在理性的考量之下,夾雜着她的一份私心。
她不希望晏行铮出事。
今晚,她絕對不能讓晏行铮受傷。
她相信,若僅論晏行铮的身手,那藏獒和那些保镖加在一起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但若加上外界的各種因素,以及無人能夠預料到的意外,那可就說不準了。
現在不是晏行铮打得過他們就行,而是晏行铮不能有暴露他真實行動的傷痕。
萬一晏行铮被藏獒咬傷,或者被保镖用槍傷到,便多了一絲在林裕面前暴露的風險。
如果被林裕知道晏行铮做了一些違背他意志的事情,晏行铮無法和林裕交代。
容清洛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晏行铮,我不會讓你死在這裏的。”
“一定要再堅持片刻,等我找到你。”
容清洛在保镖身上發現一副蕭宅地圖。
她根據對講機中藏獒出現的位置,對照着地圖進行研究,推斷晏行铮可能會想要從側門離開。
這一點,她能想到,蕭宅內追蹤晏行铮的保镖們應當也能想到。
側門附近此時恐怕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只等晏行铮過去,便可甕中捉鼈。
容清洛需要想辦法把那些人引開。
只是,此時要趕去側門恐怕有些來不及,而且後院之內都是保镖,很容易被發現,她開槍後也不好脫身。
容清洛決定在地圖上找一個制高點,視野開闊,便可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占住先機,幫上晏行铮的幾率也高一些。
目光正焦急地在地圖上尋找着合适的位置,對講機中忽地傳出的一道格外焦急的聲音:“報告隊長,地牢裏那個檢察院的人跑了!”
有人回應:“那人受了重傷,跑不遠。立刻封鎖蕭宅正門、側門、後門,今晚,一只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電光火石之間,容清洛突然明白,也許今晚晏行铮真正的任務,便是救地牢中的那個人。
此時,晏行铮肯定帶着那個人,準備要逃出蕭宅。
增加一個人,便是增加一分變數。
林裕是否早就知道蕭宅中關押着檢察院的人,今晚就想看看晏行铮是否會去救人呢。
那麽,林裕派給晏行铮的肯定便不是這個任務。
既如此,為了避免晏行铮暴露,容清洛更加不能讓晏行铮受傷了,起碼不能被藏獒咬傷。
今晚在蕭宅帶走地牢中人的那個人,不能是晏行铮。
起碼在別人眼裏必須是這樣。
此時蕭宅保镖發現地牢裏的人跑了,出動更多的人在後院搜查。
想到晏行铮此刻既要躲保镖、躲藏獒,還要帶着重傷之人一起逃出守衛森嚴的蕭宅,容清洛知道晏行铮的處境必定十分艱難。
而她想要殺藏獒,引開保镖,救下晏行铮,并且全身而退,也實在是不容易。
一定要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一定有辦法的。
容清洛打開手包,檢查裏面是否有能派上用場的東西。
摸到一盒火柴,這是她用來給林裕點煙的。
容清洛眼神微閃。
她踏上曲折蜿蜒的石板路,走進內院。
根據地圖,她朝着遠離前院宴客廳以及後院側門的方向走去。
蕭宅的內院裏包含諸多小園,每個小園子間由曲廊相連。
容清洛來到一處沒有房屋的花園,趁着四周無人,依次點燃多根火柴,扔進園內。
确認火舌竄起,有白煙滾滾,容清洛轉身離開。
這園子內無人,不會造成人員傷亡,但是蕭宅內肯定有人馬上來救火,這應該能暫時替晏行铮分擔一部分火力。
接着,容清洛沿着地圖上的最近的小路行走,很快來到內院的竹園。
竹園的位置離側門和前院都近,且角落裏有一座位于假山之上的涼亭。
這座涼亭具備一定的高度,視野寬廣。
且亭外茂林深篁長勢甚好,竹枝幾乎與假山上亭臺的屋檐平齊。
容清洛藏身亭間,身形被竹林影影綽綽地遮掩住,外面的人輕易瞧不見她,但她卻可以瞧見園外路上的情形。
對講機的耳機裏傳來一部分保镖被調去救火的命令,容清洛心裏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