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寶玉直等到傍晚時分,才見逸潇趕回來說道:“趕上了,是位老人家,還帶着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寶玉見形容對得上,便細細謝過了逸潇不提。
且說賈雨村才上任,便受人所托,将薛寶鈞之胞妹縱容家丁打死人之案件平息,又大着膽子做了幾件利官貴的事,打通了人脈,這手愈發伸得長了,不在話下。
賈雨村升堂時,早有一樁冤案呈上來,雨村看時,見是一個男子賣女兒,與金陵做胭脂鋪子的董家做妾。前日賣了五十兩,說好了昨日一手交錢一手放人,誰知那男子見自己女兒花容月貌,自覺奇貨可居,便又将銀子翻了幾番,那董家看準了他女兒,只好忍氣吞聲,拿了二百兩銀子與那拐子,這男子愈發得了精神,一口咬定他女兒值五百兩銀子,并說若不給這個銀子,他便是将女兒賣到妓院,也不止這麽多因子。
那董家生了氣,将男子打了個臭死,又拖着他來報官。賈雨村聞言大怒道:“哪裏有這種放屁的事?”且問那男子道:“你與董家寫好了契書,只管拿銀子放人便是,幾次三番出言反悔,卻是個貪財的貨色!”剛要下令打板子,卻見手下一個叫張景之人呈報道:“大人,有客來訪。”說着将手書呈上。
雨村看時,卻見信封上寫着“學生林逸潇拜見恩師”,面上才有了幾分喜色,便令堂下之人在此稍候,便起身向後堂去。
賈雨村見逸潇站在後堂恭候,見到他來,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口內說道:“學生林逸潇今日突然拜訪,有失禮節,還望恩師莫要計較。”雨村見了他,喜歡還來不及,當然不會計較這些細節,當下扶他起來,看着他笑道:“愈發出息了。”二人便落座奉茶敘舊。
逸潇因問道:“學生方才見到恩師面有怒容,還望恩師勤勉政務之時休要太過動氣。”說罷,便将他苦尋多日的一盒上好的人參呈上來送與雨村。
雨村嘆道:“休要這般客氣,尊父當日為我謀了這應天府知府,感激不盡,只是今日這樁案子,卻教人生氣。”他便将方才的事和林逸潇從頭到尾講了一番,問道:“依你之見,這樁案子應當如何處理?”
逸潇先是推辭一番,見雨村仍然堅持,便問道:“學生有個疑問,若說這男子的女兒花容月貌,這男子卻生得如何?”
雨村沉吟道:“可謂是獐頭鼠目,醜不堪言。”
逸潇說道:“既如此,這男子生的女兒怎會同他一點相似之處都沒有?”
雨村何等樣人,馬上便覺察到逸潇的意思,他笑道:“說得不錯。”他停頓片刻,又繼續問道:“若這男子是個拐子,為師定會嚴懲,只是這女子卻不知來處,應當如何處理?”
逸潇說道:“且問這女子是否願意前往董家為妾,若願意便随了她,若不願意,便另覓他處也可。”
逸潇拜別了恩師,便遛着馬來近處城南的集市轉了一遭,看了一圈,并無甚新鮮東西,只看中了一只波斯國産的雪白的貓,貓的眼睛是水汪汪的湛藍色,甚是好看,他二話不說便買了下來,帶着貓籠子剛想上馬,只見街邊站了一位妙齡女子,看身着打扮像是半個富貴人家兒的女兒,她眉眼如畫,眉心有一顆米粒大小的胭脂痣,一邊笑着,一邊沖逸潇招手。
逸潇好生奇怪,便下馬問道:“姑娘可是在喚我?”
那姑娘欠身笑道:“多謝公子解救,小女在此謝過。”
見逸潇奇怪,這姑娘解釋道:“方才知府老爺說,是公子為我籌謀後事,擺脫那拐子,小女感激不盡。”
逸潇方知這就是方才案件中的女子,不禁拱手笑道:“不敢不敢,這還是知府大人的慈悲,卻與我無關。”
逸潇方欲離去時,卻見女子流下淚來,低聲說道:“公子,知府老爺發落了拐子,可小女現在卻是無處可去了。董家人追得又兇,還望公子救我一救。”
話音剛落,只見一衆人馬洶湧而至,為首的人虎背熊腰,面色兇惡,一見便知是哪個尊貴人家的家丁,他并不下馬,只是輕蔑地看了一眼逸潇,便對女子說道:“姑娘還有別的生路麽?何必掙紮,還不如跟着我家老爺。不說別的,管教你吃喝不愁。”
那女子不答話,只悄悄兒躲到逸潇身後。逸潇見她不情願,便拱手說道:“這位大哥,人家女子自己并不願意,還是不要強人所難了罷?”
馬上的男子留神看去,見逸潇獨身一人,縱然是什麽富貴公子哥,料也大不過胡家,且料定了逸潇一人必不會行俠仗義,竟欺身前來,就要強搶民女。
眼見正是劍拔弩張之時,只聽身後一人說道:“這不是董家大管家麽?”一席話說得此人渾身一震,向後看去,竟是薛寶鈞。
原來薛寶鈞出來給胞妹薛寧采買小玩意,不期在此處遇到林逸潇,那鬧事的董家原也是薛家門下的胭脂水粉商,寶鈞不知道出了何事,但還是出言制止了,那董家管家一改方才淩人的氣勢,不住地鞠躬請罪。
薛寶鈞問清楚來龍去脈,皺着眉說道:“這是什麽大事,值得你鬧上一鬧。”他擺擺手說道:“以後,進上的東西便不從董家買了。”他對身邊的小厮源兒說道:“記下這事。”
那董家管家如同五雷轟去魂魄,頓時哭喪着臉跪下來求薛寶鈞開恩,寶鈞卻是看都未看他一眼,只管和林逸潇二人帶着那名女子回去賈府了。
因薛家小妹薛寧在梨香院苦等哥哥許久,見還未歸來,便不顧丫鬟阻攔,自己跑到外面去玩耍了,不想剛一出門便碰上了從賈母處請安歸來的賈寶玉。
寶玉怔怔地看了她很久,也想不起來她是哪號人物。
只見薛寧瞪着眼睛問道:“你可有見到我大哥?”
“你大哥?”寶玉不覺猜出幾分,便問道:“看你是從東北邊來的,莫非是薛家小妹?”
薛寧氣鼓鼓地說道:“正是。”
寶玉心想,确實很像原著中的薛大傻子,不過他變成女兒身之後倒也不失嬌俏可愛,她不免勸道:“你哥哥應當是出門去了,你回去等一等他,過不了多久他便回來了。”說罷便離去了。誰知一回頭見薛寧還跟着自己,不免搖頭苦笑,将薛寧帶到了绛芸軒。
薛寧一至绛芸軒,便像開了鎖的猴子一般,這裏看看,那裏玩玩,唬得襲人麝月寸步不離,生怕她惹出什麽簍子來。
及至薛寶鈞得到消息趕過來,薛寧已經在寶玉處用過午膳了,正在午睡中。睡夢中聽見自己哥哥回來了,一蹦三尺高,急匆匆地從榻上下來,問哥哥給自己帶了什麽好東西。
薛寶鈞被她磨得無奈,從懷中掏出一個玉墜子說道:“這個可好?”
那薛寧見了,便老大不歡喜,口中說道:“這個倒沒什麽好玩的。”
薛寶鈞不理她,又從懷中掏出一副珍珠耳環來,沖着寶玉笑道:“那日府裏丫鬟驚擾了姑娘,特來賠罪。”
寶玉正不知說什麽好,忽聽得林逸潇來了,衆人忙又迎出來。寶玉只見逸潇身後跟着一名絕色女子,半含羞地用帕子蓋着臉,便驚奇地問道:“林哥哥,這位是?”
逸潇便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請求道:“還請林妹妹替我同老太太、太太講一句,論理我不能随意帶人來,還得有個地方安置她才好。”
逸潇話剛說完,只聽他懷中傳出一聲貓叫,他本不欲在這麽多人面前送出這只貓,但眼下也毫無辦法,只能将貓籠子一并提出來說道:“今日在集市中看到這波斯貓甚是可愛,送給寶妹妹玩。”
話音未落,只聽一聲巨響,薛寧便猛地從門內沖出來,一見到林逸潇已是渾身都酥了,又見他拿出來的小貓,毫不客氣地沖上前去,将貓提起來說道:“哥哥,我想要。”
薛寶鈞十分尴尬,将薛寧拉開道:“這是林哥哥送給寶姐姐的,你不能要。”
那薛寧噘着嘴,說道:“那我要那個漂亮姐姐。”
“不行。”寶玉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知道這是原著紅樓中的香菱來了,原著裏她跟着薛蟠命運凄慘,雖然現在薛蟠成了女子,可她還是不想讓香菱跟着她。
寶玉的這個樣子落在林逸潇眼中,又是另一番滋味了,她只當是寶玉擔心這女子會迷倒薛寶鈞,又看到薛寶鈞手中的珍珠耳環,心下了然,不禁暗自冷笑。
薛寧說道:“人和貓,我必定要一個。”說罷,還挑釁式地看着賈寶玉。
寶玉冷笑一聲,馬上沖上前去,左手将那女子拉住了,右手将林逸潇手中的貓籠子搶過來,一窩蜂地沖進房內,還不忘狠狠地瞪了一眼薛寧。
她此時對這個性轉版薛蟠的厭惡達到了頂峰,她在心中暗暗發誓,絕對不要嫁給薛寶鈞,有這樣的小姑子真是太害怕了。
薛寧愣了片刻,瞬間躺倒在地上叫起撞天屈來,襲人等在一旁苦勸不住,薛寶鈞眼見寶玉同他的關系進一步惡化,不禁也氣起來,他将薛寧一把從地上拽起來,強行帶出了绛芸軒。
待薛寧的哭鬧聲逐漸遠去了,寶玉這才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