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第 8 章
且說黛玉見寶玉笑了,不免詫異,無論如何問,寶玉仍是不說。問得急了,才說道:“過些日子再告訴你。”便揭過不提。
第二日,寶玉起了個大早,便向園中跑去。只因史湘宇等人齊聚賈府,賈母特意命賈府三兄弟和林逸潇告了假,從學堂返回來舉家休息。寶玉忙忙地跑到如雲閣,便看到逸潇站在窗邊背對着她默默地讀書,旁邊的熱茶早已冷了,他卻渾然不知。
寶玉往前一跳,逸潇不妨,吓得瞠目結舌,過會兒才說道:“你怎麽忽然來了,倒吓我一跳。”
寶玉笑道:“今日老太太特意讓各位哥哥們告假在家休息,林哥哥怎得還是如此勤奮?”
逸潇道:“已經約了他們一同來如雲閣相會,只是還沒到時間。”寶玉這才驚覺自己來的太早了,便讪讪地坐着喝茶。逸潇也放下書,同寶玉一起坐着。
不多時,見史湘宇并賈府三兄弟皆來了,衆人互相見過,紫鵑一一送上茶來。
寶玉因一心想聽聽他們說些什麽,一時間連茶都忘了喝。賈珏先說道:“寶妹妹,你一向最不愛聽這些男人之間經濟仕途的,你怎還不出去頑?”
寶玉嘆息道:“珏哥哥壞,上來就先要把妹妹趕走。”
衆人皆笑起來,想着她只怕聽一會子便找借口溜了,便沒甚在意,紛紛聊了起來。
湘宇先說道:“可惜今兒王家哥哥不在,少了好生熱鬧!”
寶玉插嘴道:“王家哥哥?”
“便是你從小就見過的,王家大爺王子騰之胞弟,名為熙鳳的。”湘宇比劃道:“你當日見他之時還年幼,不曾記得。他的風貌人品,行事手段可謂是千古無一,我等均是自嘆弗如了。”
寶玉心想:“那是自然的,原身王熙鳳可是脂粉隊裏的英雄,若做了男人,必定更是光芒萬丈。”
賈珏拱手道:“湘宇哥哥才華抱負亦是不凡,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湘宇哥哥做的一向很好。”
林逸潇忽然掩面笑道:“今日聚在一起只是為了互相吹捧麽?”寶玉不免也跟着笑起來,說道:“你們說的好生無趣,再這樣我便要離去了。”
她忽然将手一拍,笑道:“不如你們來作詩吧?”
“作詩?”聽完這句話,氛圍卻安靜下來,衆人皆是面有難色,林逸潇輕輕扯了下寶玉的袖子,低聲說道:“寶妹妹,男兒家都以八股為要業,詩詞歌賦原是閑來無事之時拿來消遣的,并不能作為正流之選。”
寶玉聽了,神色失望地“哦”了一聲,看起來她幻想的和兄弟姐妹們在大觀園內離吟詩作對的場景不會再有了。
賈珏說道:“不知者不作罪,我倒是好奇得很,寶妹妹什麽時候也想看吟詩了?”他印象中的寶玉可是連書都懶得看,甚至認字都很勉強。
寶玉想了想,認真答道:“三人行必有我師,和幾位哥哥作伴久了,自然能學到很多東西了。”
話音剛落,只聽屋外春纖說道:“老爺來了。”
幾人頓感意外,都看向寶玉,寶玉本不怕的,但見大家的目光都看向自己,便配合地作出一副害怕至極的樣子,馬上便想躲進裏屋去,口內說道:“紫娟姐姐,救我一救。”
賈珏笑着,一把拉住寶玉道:“往林哥哥房裏跑什麽,叫老爺知道了更生氣了,你就在後頭站着。”說罷将寶玉拽到身後站着。
賈政今日沐休,一是陪陪賈母,二則他也想看看林逸潇等人在賈府學堂中進展如何。原來前兩日學堂鬧事之事早就有人告訴了他,他一聽便覺此事不妥,雖然秦卿帶着秦鐘幾次進榮府想要賠罪,都被他攔了下來。
如今,賈政已經從金陵城內覓得一位高中秀才的有名老師,名叫姚勝園的,專門來賈府給衆人上課,預計明日便可與學生們相見了。
賈政進得門中,見衆人都從屋內至院內迎接,個個樣貌不凡,舉止謙遜,尤其林逸潇,與當日林如海如出一轍,真是感嘆,心想:“想是天可憐見我賈家,有此等鐘靈毓秀的人物聚于此地,真個是稱心如意了。”
他微笑着走進門內,忽見寶玉也站在後面垂手侍立,還偷偷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小聲說道:“老爺。”
他不免有些生氣道:“你怎麽也在這裏?”他心想:“莫不是又犯了舊病?”這樣想着,不禁怒火湧上心頭來。
這政老爺本是到了不惑之年,保養得宜,雖然胡子有些花白,可一眼看過去不過三十許人。他一向身體康健,唯一的不好之處便是易動肝火。林逸潇在一旁瞅着他面色逐漸紅潤起來,知是動了怒了,便拱手說道:“舅舅莫要生氣,方才寶妹妹是奉老太太之命,前來同我們兄弟幾人學禮儀規矩的。”
賈政看了一眼寶玉,未及發話,寶玉便開口道:“秉老爺,寶玉自知之前無甚規矩,常惹得老太太和老爺太太生氣,如今寶玉大了,想在家中學得端莊穩重、知書達理,好在家中做個姊妹的榜樣。”話一說完,便垂下頭去,等候賈政發落。
史湘宇亦是開口道:“是了。寶妹妹近來變了好多,上次我來,寶妹妹已經向我讨教許久了。”
賈政雖仍有懷疑,但見衆人都幫着說話,且寶玉也是一臉誠意,他忽然想到膝下兒女,如今只有寶玉和賈環兩個女兒,賈珠已然身逝了,他想到這裏,已經無了半點苛責寶玉的心,紫鵑此時捧上新的熱茶來,他喝了兩口,沖寶玉擺手道:“你頑了這麽久,還未向老太太請安。”見她仍然站着,便又說道:“還不快去?”
寶玉忙搭讪着去了,她一口氣回到绛芸軒內,只暗暗感嘆沒有招惹到賈政。此時绛雲軒內一人也無,只有一個嬌柔的小丫頭在院中挑水。寶玉見那丫頭低着頭只管走着,手都凍紅了,實在忍不住,便上去搭了把手。那小丫頭只以為是和她一樣的丫頭,擡起頭來一看,竟是寶玉,當下魂都沒了半個,驚聲叫道:“寶姑娘?”
所幸這桶水沒有潑到寶玉身上,那丫頭慌忙跪在地上,口中說着:“是小紅眼瞎,沒有看見姑娘。”
“小紅?”寶玉心想,居然是她?她怎得如此害怕?便招手讓她起來,那小紅只是不肯,口中說道:“若是太太知道我讓姑娘随我一同挑水,我這條命還要不要?”
古代的尊卑就是這樣迥異,寶玉心下嘆息,莫說是小紅,就是晴雯襲人這些大丫鬟,平日裏調笑玩耍使得,若使喚姑娘做了體力活,估計第二天便要被打出賈府了。她好生勸慰了小紅許久,她才敢站起身來。
寶玉因問道:“這裏的人都到哪兒去了?”小紅答道:“襲人姐姐被薛姨媽叫去了,說是有些花樣子要給姑娘做衣裳和首飾,讓她幫着瞧瞧。”
“晴雯姐姐被瑛大奶奶喊去,說是她那裏做了些酸甜可口的棗泥山楂松子糕,知道姑娘愛吃,專門做的。”
“麝月姐姐去廚房領菜了,她說姑娘一早走得急,怕是已經肚子餓了,今日傳膳要早些。”
寶玉點頭,心下暗道:“好個小紅,不愧是原著中王熙鳳一下看中的丫鬟人選,記憶力好,觀察能力強,又口齒伶俐,誰會不喜歡這樣的人呢?”
寶玉轉身,卻聽小紅低聲說道:“也不知那位劉姥姥如何了。”
“劉姥姥?”寶玉回身疑惑地問道,小紅忙低下頭去,口中說着:“小紅不是對着姑娘說的,驚擾到姑娘了。”
寶玉說道:“無妨,你放才說的這位劉姥姥,我聽着耳熟,你是怎麽提起她來的?”小紅嘆了口氣,便将方才遇見劉姥姥之事同寶玉一一講來。
原來剛入冬時,劉姥姥家中便窮得揭不開鍋,她的女婿狗兒又在家裏發了脾氣,劉姥姥便上金陵城來,想尋王夫人打秋風,想着勉強熬過這個冬天也就罷了。她随着王夫人陪房周瑞家的一徑進了賈府,王夫人有事未得空見她,周瑞家的便帶她見了李纨,誰知李纨得知劉姥姥來意後,竟将車轱辘話來回颠倒說了幾次,輕輕巧巧地便将劉姥姥打發了。
可憐劉姥姥一分未得,還餓着肚子,領着板兒,就連歸家的車費都沒有了,她哭着往門外走的時候,正巧被小紅撞見了。
說到此處,小紅說道:“我因見那姥姥實在可憐,便将身上一點子銅板給了她,可還是不夠她歸家的路費,天寒地凍,還不知她怎麽回去呢。”
寶玉不聽便罷,一聽便跺腳哀嘆道:“壞了。”她來不及對小紅解釋,趕緊向外跑去,小紅也跟她去了。
這劉姥姥俠肝義膽,最是不能得罪的。寶玉叫了馬車,一徑跑到角門處,令小紅下去問,得知劉姥姥向着去鄉下的大路走了。寶玉料到貿然出府必是不行的,便調轉車頭,往逸潇處來。
此時衆人才拜別林逸潇離去,寶玉一路沖進如雲閣內,大聲喊道:“林哥哥幫我。”她見到逸潇,來不及解釋來龍去脈,只是将發間一支翠玉鑲金又帶珍珠流蘇的簪子取下來,請逸潇騎馬追上劉姥姥,寶玉只說道:“這位姥姥原是太太的親戚,得罪了恐怕不好,我手裏沒有多餘的銀子,勞煩林哥哥幫我送給這位姥姥。”
林逸潇見她着急,知這事于她而言意義非凡,便喊伴月牽過馬來,一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