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且說薛寧被薛寶鈞強制帶離了绛芸軒,關在梨香院內,無論她如何哭鬧,都不允許再放出來。
薛姨媽心疼道:“你又做什麽這樣對待你妹妹。”
薛寶鈞氣道:“母親只會一味地護着她,您都不知道她今天在寶玉的绛芸軒裏惹出多大的事!”便忍着怒氣将事情和盤托出,并說:“寶玉是出了名的好性子,今日被她氣的臉都綠了。”
薛姨媽只感嘆道:“罷了,你妹妹本來就不太靈光,也不會有人認真同她計較吧?”
薛寶鈞急道:“母親!兒子一心為了光複薛家,将父親在世之時所得的産業再擴大。兒子生在商家,已是斷了科舉做官這條路,若是再得罪了賈家,那豈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話音剛落,便聽得薛寧在裏屋嚷道:“你想巴結賈家,只管去巴結老太太和姨媽就罷了,和那賈寶玉有什麽關系?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丫頭片子罷了!你莫要拿着薛家做借口,依我看,你就是看上了那賈寶玉,想要娶她罷了!”
薛寶鈞聽了,氣得說不出來話,只是指着裏屋,渾身發抖。薛姨媽第一次見他氣成這個樣子,便哭嚷着叫薛寧莫要再開口了,忙倒了一杯茶來給他順氣,寶鈞過了會子才緩過神來,無力地說道:“母親須教導她,萬不可當着旁人講這種話。”說罷,心灰意冷地去了。
賈寶玉這廂卻是歡天喜地,她先命襲人等将那波斯貓放出來,安置了盆與它吃飯喝水。又攜着甄英蓮的手,命她坐了,細細地問她的原籍何處、家中有何人,果然同原著中一樣,甄英蓮什麽都不記得了,就連她自己叫什麽都不記得了。
寶玉看她的神色,便知道那拐子對她非常不好,時常打罵。她心疼地說道:“那你可介意我給你取個名字?”
英蓮擡起頭來說道:“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寶玉想了很久,還是覺得之前的名字好,便說:“叫你'香菱’可好?”
英蓮笑道:“好。”
襲人等見她乖巧可愛,溫柔和順,對她也心生喜愛。便教她學習賈府中的規矩,她倒也學得很快。
寶玉看着和諧的氛圍,心下也輕松了幾分,可她細想想,又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這些姑娘們的命運,都在自己的身上了,可她是古代的女子,能做出多大的改變呢?
此時,王夫人遣人來叫寶玉過去。寶玉雖郁郁不樂,還是奉命前去了。
剛到王夫人門口,便見金钏正站在門邊抹淚,見寶玉來了也不打招呼,寶玉悄悄問道:“這是怎麽了?”
金钏擦擦淚,指指屋內,低聲說道:“今日太太不開心,你小心着些。”
太太有什麽不開心的?寶玉心裏想着,已是一只腳踏進門去,耳邊聽到王夫人的聲音:“跪下。”
寶玉還以為王夫人在對着小丫頭發火,便笑着走進去問道:“是誰惹母親生氣?”及至走到跟前才發現,王夫人的怒容,仿佛是對着她的。
“不妙。”寶玉心裏想着,但事到臨頭不得不走上去繼續說道:“寶玉拜見母親。”
王夫人一向天真爛漫,喜怒從不稍作掩飾。她今早聽聞绛雲軒發生的事,頓時生氣起來,立馬将寶玉叫了過來。
“你可知錯?”王夫人問道。
寶玉一臉懵懂無知的樣子,她是真的想不到發生了什麽事。
“昨日你薛哥哥和寧妹妹到你處,聽說你待客不周,尤其苛待了你寧妹妹,可有這事?”
寶玉苦笑一聲,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事倒傳得快,她想。
她面露委屈,将昨日之事仔細告訴王夫人,又說道:“母親替我評評理,那位姑娘和波斯貓都是林哥哥送與我的,寧兒張口便要,寶玉本不是小氣之人,可……”
王夫人冷笑一聲道:“是你林哥哥的東西,你自然是舍不得給人了!我且問你,那姑娘和貓,哪一樣比得過咱們同薛家的情誼?”
寶玉想來,香菱不能跟着薛蟠是她自己的想法,波斯貓是林哥哥給她的,她不舍得送人也不能說,她無可辯駁,只能低下頭去。
王夫人甚少這樣疾言厲色。寶玉心想,恐怕王夫人對薛姨媽這個姐妹非常看重,此番自己一定是觸到了她的逆鱗了。
古代人待客的思維和現代人是不一樣的,現代人尤其是年輕人,主打一個自己開心就好,壓根不會在意親戚的無理要求,可古代人要考量的事情就多了,王夫人甚至想到了賈家和薛家的關系,讓寶玉感覺不妙。
見寶玉氣鼓鼓地仍不說話,王夫人的怒火更旺了一層,她冷笑道:“我倒是要看看是什麽野路子的女子,把你都迷住了舍不得送出去。”便吩咐玉钏道:“叫瑛兒媳婦兒找個人牙子來,将這個禍患女子賣了去!”
寶玉見勢頭不對,便硬着頭皮說道:“母親休要氣壞了身子,寶玉知道自己不對了,寶玉親自去和薛妹妹賠罪罷。”
王夫人的面色才好了一點,她說道:“玉钏,備馬車。将我準備好的禮物一并帶過去。”
及至梨香院,薛姨媽同王夫人兩人自是不必多說,好好地推辭了一番,雙方都在竭力訴說自己兒女的不是,并争先恐後地送上賠罪的禮物來,寶玉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覺煩悶。
王夫人咳嗽了一聲,寶玉慌忙趕過來說道:“給姨媽賠罪,終是寶玉太過小性兒,惹得薛妹妹不開心,寶玉特意又去買了一對兒雪白的兔子,帶給薛妹妹姐們兒。”說着,玉钏兒果然呈上來。
薛姨媽一見寶玉乖巧伶俐,頓時把心裏的煩惱都抛到九霄雲外去了。衆人當下便發誓将昨日的不快都揭過去,永不再提。
薛姨媽因說起最近聽來的新鮮事兒,對王夫人道:“昨兒聽說瑛哥媳婦兒接了一位代發修行的小姐進賈府,就住在園內的祠佛堂。今兒我去那邊燒香才回來,看到那位小姐,那通神氣派,真真兒是了不得。”
寶玉心下了然,知道這說的必是妙玉了。她雖性情孤僻,目無下塵,但也是賈府中最為靓麗的女子之一,寶玉想着,不覺心馳神往,心思都飛到外頭去了。
好不容易忍着用完了午膳,寶玉等回到王夫人住處,寶玉等王夫人午睡了,才悄悄跑出來,準備去祠佛堂看妙玉。
那祠佛堂由來已久,賈家最初的祖宗在的時候便修了這這個住所,待到賈政時,也是大修一通。若非要見妙玉,寶玉平日裏是斷不會來這裏的。
佛堂清幽,院內均是灰白色石磚鋪設而成,院內有兩顆槐樹并幾個香爐而已,進得廳內,正是幾尊佛伫立正中堂,堂中擺放着桌椅并幾個蒲團,以供往來之人磕頭叩拜時用。偏殿兩側也均陳列着幾座仙人的泥塑身,寶玉因不大理會這種東西,只是草草地掃了幾眼,并未多看。
這妙玉并不在正偏殿內,寶玉便一經尋到別院內她的居所處來,一進得小院,便見圍牆邊種着幾顆梅花樹,在尚未完全融化的冰柱下,梅花隐隐已經有了花骨朵。
寶玉貪看半晌,方才戀戀不舍地離去,才一轉身,便撞上了一個人。
寶玉揉着疼痛的頭,抱歉道:“寶玉不是有意的。”來人一言不發,寶玉擡頭看去,見是一位英氣潇灑的白衣女子,頭上不戴任何裝飾,只是随意地挽了發髻,其氣質超塵脫俗,斷不會是人間凡品,寶玉直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這位一定便是妙玉了。
寶玉恭敬道:“打擾了姑娘的清淨,還望姑娘恕罪。”那妙玉只是冷冷地看了寶玉一眼,便依舊走上前去,用一件碧玉的長杆小茶杯收集梅花樹上的雪柱。
寶玉看了許久,早前她讀紅樓原著之時,總覺妙玉收集梅花上的雪水煮茶非常不能理解,現在她親身體會,才覺得看美女做這樣詩意之事,本身便是一種藝術。
妙玉收集完,回身看了一眼寶玉,還是未搭話,便飄然離去。
回到居處,只見她将梅花上收集到的雪水倒入一個青牙琉璃甕中,小心地将蓋子蓋好,又對一旁的丫鬟說道:“青兒,記下現在的時辰。”青兒知她是要在一定的時辰內将雪水埋入梅花樹下去,便照做不提。
青兒做完,見妙玉取了經書出來,似是要去佛堂正殿打坐,便小聲說道:“少爺,你方才并未理睬賈家二姑娘,卻是為何?”
妙玉回身瞪了她一眼,說道:“同你說過幾次,出門在外要喚我為姑娘小姐,你竟都忘了?”
青兒賠禮道:“是青兒的不是,以後不會了。”妙玉這才說道:“我為何要理睬那賈家二小姐,她不告而登門,本就是她的失禮之處,我本非凡塵世俗之人,自然也無需守着這凡塵世俗之禮。若是她覺得受了冒犯,大可上報上去,有什麽責罰我自會去領。”
寶玉這廂回到绛雲軒內,怏怏不樂。襲人等知她在王夫人處吃了挂落,也刻意不去啰嗦打擾她。寶玉晚間連晚膳都沒吃,只管抱着貓說了半晌的話,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