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怎麽樣?拆掉了嗎?”紀寧嶼一進家門就急匆匆走向李昕熠。
李昕熠正站在廚房的料理臺前切着菜。他微微擡了下之前打着石膏的那條腿:“吶,終于解放了。我剛才回來第一件事兒就是沖了個澡,真是太爽了!”
紀寧嶼仔細打量着李昕熠的腿,李昕熠身上散發着沐浴後的清香,和蔬菜清爽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你石膏剛拿下來不能長時間站立,別回頭又傷着了。”
“放心,我這條腿沒使勁兒,我就想着能抓緊機會再給你多做幾頓飯。”李昕熠說得雲淡風輕,心裏卻難受得發緊,一想到這樣的日子以後再也不會有,眼淚就忍不住想要往上翻湧。
紀寧嶼沒說話,盯着他切菜的手出神。
“昕熠……”許久之後他忽然開口。
“嗯?”
“你……把傷徹底養好了再走吧。”
李昕熠頓了下,故作平靜地調侃道:“幹嘛?舍不得我走?就這麽喜歡吃我做的飯啊?”
“嗯。”紀寧嶼小聲回答,然後轉身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李昕熠呆呆地看着他緊閉的房門,不該有的期待瘋狂從心頭升起。一個念頭悄悄在心裏回蕩:要是他喜歡我該怎麽辦呢?要在一起嗎?如果在一起會長久嗎?
李昕熠知道自己在發瘋,可依然克制不住去想,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漫無目的地游蕩,直到落在紀寧嶼和何洛遠的那張合照上。
他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照片上那兩個人才是真正的“門當戶對”,即便他們不在一起,他也不會成為紀寧嶼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因為他這個“次”實在差得太多。
……
盡管紀寧嶼從未提過半個字讓李昕熠搬出去,盡管李昕熠也有心想要一拖再拖,可他畢竟身體底子好,恢複速度很快,沒過多久就能不需要拄拐慢慢走路了。馬上就要臨近農歷新年,琴行裏的事格外多,他如果再不回去工作,不論是從道義上還是個人收入上全都說不過去。
既然是要回琴行上班,那他就沒道理再繼續住在別處,每天拖着個傷腿來回跑。如此一來,分別就成了勢在必行。
搬離紀寧嶼家的前一個晚上,李昕熠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紀寧嶼開了瓶好酒,兩個人都努力想讓氣氛變得愉悅,可離別的酸楚怎麽壓都壓不住。
晚飯後李昕熠給紀寧嶼彈了很久的吉他。明明已經說好了,等李昕熠的腿可以正常走路之後就恢複上吉他課,他們以後還有很多見面的機會,可傷感依然萦繞在心頭揮散不去,每一聲琴弦的震動都像一次心靈的震顫。
夜深時,兩個人互道晚安。站在房間門口,看着紀寧嶼最後蒼白的笑容,李昕熠差點忍不住眼淚。
第二天清晨,李昕熠早早就醒了。昏暗的天光中,他緩緩睜開眼睛,聽到身旁有均勻的呼吸聲。他轉過頭,發現紀寧嶼就安安靜靜睡在他旁邊。兩個人分別蓋着自己的被子,沒有任何身體接觸,只是看似毫無關系地占據着床的兩邊,卻又感覺那中間連着千絲萬縷。
李昕熠恍惚了下,他完全不記得昨晚發生過什麽,更不知道紀寧嶼是何時來到他床上的。難道是昨晚喝的酒讓他後來斷片兒了?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掀開被子去看自己,發現該穿的都穿着,才稍稍放心了些。
紀寧嶼睡得很沉,一直到鬧鐘響起的時候才被叫醒。他按掉手表上的鬧鐘,朦胧地睜開眼睛,就看到李昕熠正靠在床頭,糾結又惶恐地看着他。
紀寧嶼伸了個懶腰,淡淡地說道:“放心,什麽都沒有。我只是半夜實在睡不着,就……想換個地方試試。之前每次你給我彈琴我都能睡得很好,我昨晚就在想,也許讓我睡着的不是你的吉他,而是……”他的目光放在李昕熠身上:“這張床。”
李昕熠被他看得心頭止不住地悸動,他轉過臉,低着頭說:“那我搬走之後,你就可以随便睡這張床了。”
紀寧嶼笑了下,那笑容裏滿是惆悵。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起床抱着自己的被子離開了房間。
吃過早飯後,紀寧嶼開車把李昕熠送回了琴行,後備箱塞裏滿了李昕熠的行李。
趙航幫忙卸車,讓李昕熠重新在琴行的雜物間裏安頓下來。
一切都恢複了原狀,那場劫難讓李昕熠的人生拐了個彎,然後又回到原點。除了一身的舊傷之外,李昕熠還多了兩樣東西:數字為負的存款,和一顆被紀寧嶼牢牢占據的心。
李昕熠來到工作間,裏面堆了許多等着他修理和保養的樂器,一些老客戶寧可等待,也不想去找別人。
紀寧嶼站在工作間門口,看着李昕熠坐到工作臺前。他們之間的緣分就開始于這個小小的工作間,開始于那把被紀寧嶼不小心摔壞的吉他。再次站在這裏,恍然間感覺過去一年發生的一切都好像一場夢,而此刻便是夢醒來的時分。
“那……我走了。”紀寧嶼說。
“嗯。”李昕熠點點頭,眼淚忽然奪眶而出。
紀寧嶼盯着他的眼淚望了一陣,然後默默轉身離開。
……
李昕熠在工作間裏忙了一整天,連飯都是在裏面吃的。忙碌的間歇他時不時就會看看手機上有沒有紀寧嶼發來的消息,就算沒有消息,這手機可是紀寧嶼送他的禮物,只是看着它也能聊解相思之苦。
閉店之後,趙航來到工作間。
“哎,下班兒了,別弄了,你這是要一天把活兒全給幹完嗎?”
李昕熠手底下繼續忙着:“我這不是想趁着過年前把那些堆得太久的給弄完,讓人家客戶拿回去嘛。”
“對了,說到這個,你過年打算怎麽弄?你這樣兒還能回老家嗎?”趙航問。
李昕熠說:“我票都已經買了,我思來想去還是得回去一趟,要不然讓老太太猜來猜去的更擔心,而且她一個人過年心裏肯定難受。”
趙航說:“可是你這一瘸一拐的,到時候怎麽跟她解釋?還有你腦袋上這個疤,你這頭發的長度還不太能蓋得住呢。”
李昕熠說:“我準備跟她說我回來之前不小心把腳給崴了,過幾天就能好。頭上的疤不行就戴個帽子,反正我們那兒冬天挺冷的,戴個帽子也不顯得突兀。我打算以店裏忙為借口在家裏少待幾天,免得時間長了容易穿幫。”
趙航嘆了口氣:“你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不但沒有一個家人能陪在身邊,還要想盡辦法去隐瞞,真的是難為你了。幸虧有寧嶼哥在,前前後後幫了你那麽多,比我們這幾個人加起來都管用。我其實挺能理解你的,像寧嶼哥這種又有能力又熱心腸的人,真的是打着燈籠都難找,這麽好的人在你最需要關懷的時候給了你最大的善意,這想不愛上真的太難了。”
李昕熠停下手裏的活兒,低着頭輕聲說:“我不是因為他對我好才愛上他的,我……我早就喜歡上他了。”
趙航有點驚訝地看了他一陣。他想問李昕熠到底是不是gay,可話到嘴邊忽然又覺得這樣的問題沒有任何意義。當一個人遇到了那個能驚豔自己整個人生的人,性別也許是最不重要的東西了。
“得了,不說了,你趕緊下班兒休息吧,這些活兒年前幹不完也無所謂,留在這兒的都是不急用的。我走了啊,你待會兒從裏面把門鎖上,然後就早點兒睡覺吧。”趙航說完轉身離開了工作間。
李昕熠一直工作到很晚,直到眼睛發花,脖子酸痛難忍才終于停下。趕工只是借口,他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陷入相思的痛苦。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夜,他離開工作間,站在店裏盯着一排排的吉他發呆。
去年紀寧嶼就是站在那個位置,仰頭看着一把限量版的Gibson Les Paul,眼神裏滿是對青春的遺憾。在他身旁站着那個他此生最愛、卻又再無緣分的人。
回憶在腦海裏無限展開,關于紀寧嶼的每一幀都如此生動。李昕熠站在琴架下面,站在紀寧嶼曾經站過的位置,任想念把整顆心占據。
他見過紀寧嶼許多不為人知的一面,爽朗笑容背後落寞的眼神,獨立外表下對陪伴的渴求,沉默不語中想要傾訴的欲望,還有酩酊大醉後痛哭不已的眼淚。
李昕熠在店裏不知站了多久,突然拔腿就往外走。
他鎖上店門,叫了輛車,在冬日的夜色裏直奔紀寧嶼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