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我當時一擡頭,差點兒沒噴出來,這小子居然正在對着臺上飛吻,那畫面別提多詭異了!”老白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指着李昕熠說道。
演出結束後,一群人把李昕熠送回到紀寧嶼家,順便在紀寧嶼家裏開起了慶功party。客廳中央大家席地而坐,在茶幾上擺滿酒食。
趙航附和道:“我也是,就因為他,我連拍子都進錯了。我還從來沒見過他這幅傻樣兒,真是深刻演繹了什麽叫‘他不尴尬,尴尬就是旁邊人的’。”
李昕熠對他們的調侃毫不在意:“我這不是看你們挺可憐的,幫你撐個場子麽?我就是想讓周圍的人知道,不是只有大明星才有粉絲,咱們地下樂隊也有人捧場。”
大夢笑着瞥向他:“我看你要捧場的不是我們幾個吧……”說着她用眼神指了指紀寧嶼。
李昕熠對大夢的意有所指裝傻充愣,繼續自顧自說道:“要不是我在那兒拼了命地煽動,觀衆後來能那麽熱情嗎?”
傑西說:“你快拉倒吧,觀衆熱情一半兒是因為我們歌選得好,一半兒是沖着大夢和寧嶼哥的顏值。另外寧嶼哥的那一小段solo也起了很關鍵的作用,那個音樂一起全場立刻就來精神了。”
李昕熠得意地說道:“那可是我和寧嶼哥一起精心設計的,選一首又好彈又人人都知道的經典名曲,效果器往上那麽一頂,絕對是吸引觀衆最有效也最讨巧的法子。比你在臺上上蹿下跳掄圓了膀子硬嗨要省事兒多了。”
傑西不滿道:“我硬嗨還不是生活所迫,我要是有你們那種往那兒一站眼珠子就咔咔往你們身上貼的顏值,還用得着滿場亂跑嗎?你就說今天那段solo,給我彈和給寧嶼哥彈那能是一樣的效果嗎?就寧嶼哥那長相,随便撥兩下弦就是‘彈琴的帥哥’,我呢,撥出火星子也只能是‘彈琴那男的’。”
大夢點頭道:“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這确實是你為數不多的優點。不過話說回來,寧嶼哥今天真的是好帥,雖然剛上臺的時候有點兒拘謹,但是後面放開了之後,真的就是全場焦點,最後謝幕的時候,屬他的歡呼聲最大。”
趙航說:“是啊,今天虧了有寧嶼哥救場了,效果比我想象的還要好。寧嶼哥,要不你考慮幹脆加入我們算了,回頭等昕熠好了,你倆往一塊兒那麽一站,那效果肯定更炸,到時候說不定我們出場費都能往上漲。”
紀寧嶼趕忙搖頭:“不行不行,今天已經是我的極限了。要不是昕熠一直在臺下鼓勵我,我真的都想臨陣脫逃了。不過我今天也算是把小時候的夢想給實現了,還挺開心的,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但是以後最好還是不要了,這個心理壓力實在太大了。”
老白說:“嗨,一回生二回熟嘛,你多演兩次就不怕了。”
李昕熠在一旁阻止道:“還是別了,寧嶼哥這幾天為了這事兒都睡不好,練吉他都快把手給練壞了。人家有正經工作,用不着靠這個賺錢,要是當個興趣也行,但是如果有壓力就算了,不值當。”
趙航讪讪地說:“我這不就是随口一提嘛,主要是覺得寧嶼哥這個顏值不上臺太可惜了。”
李昕熠說:“不是每個長得好看的人都那麽喜歡向別人展示自己的外貌的,寧嶼哥跟我們不一樣,他閃光的地方太多了,長相對于他來說已經是不值一提的優勢了。”
幾個人看向不遺餘力誇獎紀寧嶼的李昕熠,心想:你小子彎得夠徹底的啊?
傑西半開玩笑地說道:“你這家夥,不會是看上寧嶼哥了吧?這一天天朝夕相處的,處出感情了?”
紀寧嶼默默把頭轉向李昕熠。李昕熠強裝鎮定地回擊道:“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看上這個看上那個的,思想能不能純潔點兒?我誇別人兩句就是看上了?再說了,我剛說的那些不是事實嗎?寧嶼哥不優秀嗎?像他這麽優秀的人,難道你們不崇拜嗎?”
老白說:“這倒是實話,寧嶼哥真的是我這輩子遇見過的最優秀的人了,關鍵是他還特別實誠,從來不秀優越感。這個年頭啊,想找個這樣的人可太難了,現在從網絡到現實,處處都有人上蹿下跳地秀優越找存在感,別的不說啊,就我們部門那個經理,哎呦喂,今兒秀個手機明兒秀個手表的,他秀也就算了,還老鄙視別人,說你這個不行那個不懂的,好像全世界就他最懂。就他那水平,連給寧嶼哥提鞋都不配,還一天到晚地秀!”
大夢說:“真正有水平的人根本就不屑于秀,因為他們不需要從別人那裏獲得認同,尤其不需要那些水平不如他們的人的認同。寧嶼哥跟你們部門那個經理,還有咱們這幫人,根本就不是同一個檔次。”
趙航對紀寧嶼問道:“寧嶼哥,你會不會嫌我們煩啊?我感覺你看上去是那種喜歡獨處的性格,我們卻總是來打擾你,還給你添麻煩。李昕熠舔個臉住在你家已經夠說不過去的了,我又來找你幫我們救場,你會不會覺得我們這群人太不要臉了?”
紀寧嶼笑笑:“當然不會,我真的很高興能幫到你們,這能讓我感覺到我在工作以外的價值。其實我挺喜歡有人陪着的,我最向往的生活,就是有一群好友,能三不五時聚一下,一起吃吃喝喝聊聊天,或者甚至都不用說話,就只是懶洋洋地待在一起,就覺得特別美好。”
大夢帶着試探地說道:“可是李昕熠現在這幅模樣住在你這兒,應該讓你很困擾吧?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顧他,我們大家都沒幫上多少忙。”
紀寧嶼搖頭道:“完全沒有困擾,昕熠其實挺容易照顧的,我一點兒都不覺得麻煩。而且家裏有他在,也讓我覺得不那麽冷清,還挺好的。”
大夢半開玩笑地說道:“李昕熠,要不你就一直住這兒得了,傷好以後也別回你那小屋了,就留在這兒陪着寧嶼哥。”
紀寧嶼和李昕熠同時悄悄看了對方一眼。李昕熠克制着內心的期待,口是心非道:“快拉倒吧,我現在仗着自己是傷員在這兒蹭住也就算了,好了還賴着不走,我得有多不要臉?我欠寧嶼哥的已經還不清了,做人不能太無恥了。”
紀寧嶼抿了抿嘴,他很想說他不介意李昕熠在這裏一直住下去,可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怕會被人誤會,只能默默把話給咽了回去。
酒過三巡,大家變得慵懶又放松。傑西撥弄着吉他一首一首唱着時下流行的口水歌,各種描寫愛恨糾葛、遺憾思念的句子萦繞在耳畔。
李昕熠怕這些歌會勾起紀寧嶼的傷心事,想踹傑西一腳,讓他閉嘴別唱了。還沒等他張口,老白先在一旁郁郁寡歡地說道:“你能不能給我換個調調?這聽得我心裏針紮一樣難受。”
傑西停下彈吉他的手,問道:“咋了?哪句戳着你了?你這個渣男心裏也會難受?”
老白不滿地說道:“首先,我不是渣男,我找的姑娘都是你情我願,我沒騙過任何人的感情。其次,就算我是渣男,我也有傷心的權利。”他對着在場唯一知道他過往的趙航說:“我聽人說她下個月要結婚了。”
趙航理解地點了點頭。傑西在一旁好奇地問道:“誰啊?誰要結婚?”
趙航替老白說道:“老白以前有個女朋友,倆人好了挺多年,最後被老白他媽給攪合分手了。這事兒過去好幾年了,老白心裏一直放不下那姑娘。他以前其實一點兒都不渣,要不是他媽當年尋死覓活地阻攔,他現在沒準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老白喝了口啤酒,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當年真的好恨我媽,把我的終身幸福就這麽給毀了。但是最近這兩年我忽然就想明白了,其實最可恨的人是我爸。我媽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全是我爸一手造成的。我不知道你們的爹在家裏什麽樣兒啊,反正我爸在家,說難聽點兒那就跟個弱智沒區別。明明出去上班的時候能跟正常人一樣完成工作任務,可只要一進這個家門,他就立馬變成智商不超過七十五。家裏的大事小情他一概不知一概不管,讓他做點兒什麽事兒就兩手一攤說不會,要不然就是給你擺出一臉茫然。別的不說啊,就前兩年,我媽得了場重病,是我放下工作請假回家全程陪她做的手術。後來她恢複期的時候,單位催我回去,我就跟我爸說,要按時帶我媽去複查,所有的步驟流程包括醫院大門怎麽走我都給他寫得清清楚楚,到時候他只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結果我爸連看都不看我寫的東西,直接往外一推,說別找他,他不懂這些。後來到複查的日子,他果然沒帶我媽去看,是我再次請假跑回老家,帶我媽去的醫院,我為此差點兒就丢了工作。”
老白說到這裏露出無奈又憤恨的表情:“我那次真的是氣壞了,當時在家裏我就指着我爸說,你一個有手有腳智力正常的大活人,應該履行你應盡的家庭職責。結果你們猜怎麽着?我媽居然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說她看不下去我爸做事的時候那個蠢笨的樣子,她寧可我爸當個隐形人,什麽也不做。”
大夢在一旁插話道:“我怎麽覺得,你媽好像中了你爸的計呢?”
老白點頭道:“你說對了,就是這樣。我爸在外面給領導端茶倒水幹得溜着呢,回到家就故意裝成什麽都不會,好逃避家庭責任。他倒是成功了,在家裏當了一輩子的客人,可把我給害慘了。伴随着我的長大,我媽變得越來越依賴我,家裏所有本來該我爸做的事兒都由我來承擔,這倒也就算了,畢竟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可是等我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之後,我媽就開始對我周圍的每一個女孩産生敵意。剛開始的時候我年輕不懂事兒,以為她只是在關心我,怕我遇人不淑,想幫我把把關。後來慢慢地我才想明白,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都在扮演這個家的男主人的角色,去填補我爸缺失的位置。我媽是害怕我被別的女人搶走,留下她獨自面對我那個只會裝傻充愣的爹。”
老白說到這裏,眼神中滿是悲哀:“想明白這些之後,我反而看開了,而且還挺慶幸她把我的戀愛給攪黃了,沒讓我前女友嫁到我們這種扭曲的家庭裏來。我反正已經下定決心了,這輩子是絕對不會結婚的,我就陪着他們兩個,一起把這輩子爛掉。”
傑西問:“可是你這樣,等老了以後不會後悔嗎?”
老白說:“應該會後悔吧,但是我人生值得後悔的事兒多了去了。我首先要後悔的,就是投胎的時候投到這樣一個家庭,遇上這樣的爹媽。對了,你前兩天不是問我,最近怎麽這麽小氣嗎?我是在攢錢,想給我前女友包個大紅包,這是我最後能送她的禮物了。不過其實我也在猶豫,不知道這樣做好不好,畢竟她結婚沒邀請我,我這樣貿然塞去個紅包,會不會大喜的日子給她添堵?”
傑西說:“應該不會吧,誰收到錢不開心啊?”
大夢白了傑西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思維簡單,見錢眼開呢!要我說還是別送,她沒有你這點兒錢一樣能過得很好,你作為前任能送她最好的禮物就是別去打擾她。”
老白被大夢說得更加糾結,他看向紀寧嶼:“寧嶼哥,你覺得呢?”
紀寧嶼想了想說道:“她是什麽樣的性格,你應該最了解,到底該不該送這個紅包,我想你心裏是有答案的。我只是想說,你其實已經送給過她最好的禮物了。生命是由時間為基礎的,你用你的時間去想念她,就等于是把這部分生命送給了她,這就是最珍貴最浪漫的禮物。而你的思念也讓她成為了你生命中無法被抹去的一部分,以另一種方式永遠停留在你的人生裏了。”
老白聽完他的話,忽然捂住臉,哭得稀裏嘩啦。
傑西沒怎麽聽懂,只撇了撇嘴,拿起吉他又唱起了所有描寫“新娘結婚了,新郎不是我”的歌。
趙航、大夢、紀寧嶼在傑西的歌聲中全都回想起自己曾經贈予過部分生命的那些人,只有李昕熠默默看着紀寧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