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
第 26 章
自打答應下演出之後,紀寧嶼就如臨大敵,把工作上的電話會議也給推掉了,抱着許久沒摸的吉他開始抓緊時間練習。
他把李昕熠當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對他的依賴就像剛剛學走路的孩子總想抓着媽媽的手,每彈一段就要看向李昕熠,等待着他的評價和指導。
李昕熠看着他惴惴不安的眸子,又心疼又覺得可愛,整顆心都癢癢的。
趙航發來了曲譜,李昕熠彈着傑西的主音部分,教給紀寧嶼要怎麽和聲。在他的耐心輔助下,紀寧嶼終于變得不再那麽焦慮。
一連幾天,紀寧嶼只要一有空就會拉着李昕熠練琴,一直練到手指發麻,按不住琴弦。
李昕熠拿走他的吉他,不準他再練:“好了,今天就到這兒了,再練下去你的肌肉和神經都會受損,回頭還沒等上舞臺,你這手就先廢了。你只是個臨時替補的吉他手,用不着那麽認真。”
紀寧嶼固執地搖搖頭:“我答應了的事兒,就一定要做好,不能應付了事。”
李昕熠嘆了口氣,拉過他的手輕輕幫他按摩着:“我算是知道為什麽你能考上T大,而我們這幫人就只能是學渣了。咱們做事的思路真是不一樣,你對這麽小一件事兒都全力以赴,而我們卻只想着怎麽投機取巧。不瞞你說,這兩天我和趙航他們一直在私底下商量着,如果不行到時候就讓你‘假彈’,你的吉他不插電,放伴奏,你就跟着擺造型。反正觀衆都是去看熱鬧的,不會有人較真兒的。”
紀寧嶼說:“那怎麽行?萬一我動作對不上穿幫了,對我倒是沒什麽影響,但是你們樂隊的名聲還要不要?”
李昕熠笑笑:“嗨,我們這種業餘樂隊哪有什麽名聲,人家職業的根本就瞧不上我們,覺得我們就是草臺班子唱大戲。”
紀寧嶼說:“越是這樣,我就更不能做假彈這種事兒,讓他們有瞧不起你們的理由,不是嗎?”
李昕熠看着他那雙認真又執拗的眼睛,心中一陣難以抑制的悸動。
“嗯,你說得對,那咱們就不假彈,以你現在的水平也用不着假彈,這幾天我陪你練了這麽多遍,你已經完全可以上臺表演了。你就放輕松,把這當成是一次體驗,到時候記得保持微笑,你笑起來最好看,保證能引得臺下一片尖叫,這樣就算是不小心彈錯了,不也沒人聽得見了嘛!”
李昕熠說着狡黠地眨眨眼,惹得紀寧嶼笑起來:“好吧,我盡量保持微笑。演出那天,你能陪我去嗎?有你在,我會安心很多。”
紀寧嶼的話讓李昕熠從心底往外泛着甜蜜。他輕輕揉着紀寧嶼的手說道:“當然,我肯定要去。到時候我會找個你一眼就能看見我的地方,你要是覺得看那些觀衆會讓你緊張,你就一直看我。”
紀寧嶼連連點頭:“嗯,這是個好辦法。”
房間安靜下來,李昕熠認真幫紀寧嶼按摩着手指和手腕,拼命抑制着去親吻它們的沖動。紀寧嶼默默看着自己的手,又想起在醫院時李昕熠對他無比依賴的模樣,疑惑再次從心裏升起,他張了張嘴,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如果答案會讓他失去這個人的陪伴,那為什麽不選擇繼續裝聾作啞呢?
兩個人相觸的肌膚讓空氣悄然變得暧昧,紀寧嶼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于是打破了沉默:“昕熠,我之前一直都想問你,你吉他彈得這麽好,又能寫能唱的,為什麽不去做職業音樂人呢?”
李昕熠無奈地笑笑:“簡單的回答就是:因為窮。我從挺小的時候就開始學音樂了,那時候超級喜歡搖滾樂,夢想就是長大了之後做職業樂手。後來我也确實嘗試過想要走這條路,可惜現實太骨感了。文藝界就不是能容下窮人的地方,咱們以前聽說的那些什麽北漂滬漂住地下室吃糠咽菜,堅持理想最後變成大明星的故事,實際上好多都是人家成名之後給自己立的人設。別的不說,就說組樂隊,光是那些設備就不少錢,還得有時間和場地來練習。而且如今這年月,玩兒音樂的人多如牛毛,演出的價格也是一壓再壓,大部分全職做樂隊的都是入不敷出,那都是家裏能給做後盾、有退路的人才玩兒得起的。像我這種又要養活自己又要給家裏寄錢的,根本就沒那個條件。我要不是為趙航打工,連加入業餘樂隊的機會都沒有,那些裝備我根本就買不起,我演出時候用的東西都是趙航借給我的,真正屬于我自己的,就只有這一把木吉他。”
紀寧嶼點了點頭:“現在這個年代,沒有背景的人想要出人頭地确實是越來越難了。不過有一點我不明白,你說從小就在學音樂,那不是要用很多錢嗎?按理說你家裏的條件應該不差才對,可我上次去你老家,看你外婆住的地方确實不算富裕,所以老人家是一直省吃儉用供你學音樂的嗎?”
李昕熠搖搖頭:“不是的,其實我小時候不住在那兒,也不像現在這麽窮……哎呀,這個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再給你講。你餓了吧?我給你做飯吧,我現在兩只手都能用了,你不是愛吃我做的飯麽,今天我再給你露一手。”
紀寧嶼看出他不想再繼續聊自己的家事,就順着他的話說道:“我跟你一起,正好你可以教教我,以後我還能自己做着吃。”
李昕熠默默看着他說:“你以後要是想吃,就告訴我,我做給你就是了,我又不會離開這座城市。”
他的話正中紀寧嶼的下懷。雖然知道他們不可能這樣互相陪伴一輩子,但能聽到李昕熠這樣說,已經讓紀寧嶼覺得安心和感激。
“那我可是不會客氣的,我真的會找你來給我做飯吃。”
李昕熠笑得一臉滿足:“我随時恭候。”
……
紀寧嶼到了演出現場才知道,原來主辦方請到了一位還算是比較紅的明星,他們和其他幾組人都是來給明星暖場的。
舞臺比紀寧嶼想的要大一些,現場觀衆也比他預想的要多,不過看樣子大多是沖着那位明星來的,許多人手裏都舉着應援的燈牌。
盡管知道自己只是這場演出裏的一個龍套,但他在上臺前依然緊張得手心冒汗。這可比給客戶大老板做項目介紹要緊張多了,因為大老板激動了不會尖叫,不滿意了也不會起哄喝倒彩。
紀寧嶼從後臺稍稍探出頭,就看到正對他的看臺上,一個高大的男人坐在輪椅上。那人一條腿打着石膏,留着毛寸的腦袋上露着一道長長的傷疤,配上他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知道的是他車禍重傷未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參與過□□火并,不知道砍死了幾個大佬。
紀寧嶼遠遠地看着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回想起他第一次見李昕熠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這人看着冷冰冰的,似乎脾氣不太好。後來他又在琴行門口遇見李昕熠揍那個陰魂不散糾纏他的男人,就更加确認了這一點。他最開始去上李昕熠的吉他課時,心裏十分忐忑,總感覺那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對學生所犯的低級錯誤容忍度低,甚至很容易暴躁。然而真的上起課來他才發現,李昕熠竟然是個很細心也很有耐心的人。等他們互相熟悉了之後,李昕熠更是對他表現出了極大的包容心。兩個人一路走到現在,紀寧嶼從他身上感受到最多的就是溫柔。那個乍看上去冷冰冰的人,有着一顆無比溫暖的心,讓紀寧嶼忍不住想要去依賴。
前面一位歌手表演到尾聲時,副導演示意讓他們幾個準備上臺。紀寧嶼才剛剛踏上舞臺,就感覺到一陣突如其來的緊張。臺下千百雙眼睛仿佛千百支箭,齊刷刷地往他身上紮,紮得他手心冒汗腳底抽筋。
他忽然感到萬分後悔,不該答應做這個替補吉他手,這種壓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他好想回家,他的家又安靜又溫暖,沒有這麽多雙眼睛盯着他看,只有一個會無條件安慰他的人。
他蜷了蜷手指,從未像此刻這般想要握住李昕熠的手。他本能地轉過頭,把目光投向看臺,去尋找那個能讓他安心的源頭。
看臺上,李昕熠正在瘋狂揮舞着雙臂向他打着招呼,在看到他轉向自己時,立刻将雙手放到頭頂,比了一個大大的心。那個剛才還酷得像□□老大的人,此時臉上正挂着孩子般的傻傻笑容,拼了命地想要給他鼓勵讓他放松。
紀寧嶼的心裏燃起陣陣暖意,燒得他眼眶都跟着熱熱的。他朝着那個人微笑着,笑容悄悄驅散了緊張。李昕熠看到他在笑,立刻開始不停地朝着他飛吻。
沒有人認識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地下樂隊,他們的出場并未引起任何波瀾。看臺上的觀衆全都百無聊賴地等着明星出場,只有李昕熠一個人在極盡所能地對臺上的人展現着熱情,他的格格不入引得旁邊的觀衆紛紛朝他投去異樣的眼光。
李昕熠不僅毫不在意那些目光,還滿臉驕傲地吹起了響亮的口哨。紀寧嶼遠遠地看着他,心裏忽然就平靜下來。
龍套又怎樣?無人在意又怎樣?他今天站在這個臺上,唯一在意的只有一位觀衆,只要他願意為自己歡呼對自己鼓掌,那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
音樂的前奏聲響起,紀寧嶼朝着李昕熠的方向彈奏起吉他。
他遙望着那雙不斷向自己揮舞着的雙手,心裏第一次有個聲音在回響:李昕熠,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