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
第 24 章
胃裏裝着喜歡的人做的飯,身上被喜歡的人洗得香噴噴,李昕熠躺在黑夜裏,與喜歡的人一牆而隔,惆悵又滿足地睡去。
他睡得很不踏實,總擔心自己會失态,比如呼嚕打得太大聲,或者口水流到枕頭上,甚至發生更令人難堪的事。
他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他那不服從管理的大腦在進入睡眠後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完全不顧主人死活地盡情描繪着紀寧嶼身上的每一個細節,見過的拼命複習,沒見過的用想象補足。于是在李昕熠緋色異常的夢境裏,紀寧嶼就寸縷不着毫無保留地面對着他,臉上是令人醉心的笑容,似是等着他對自己任意妄為。
。。。。
強烈的沖動從身體的最深處迸發出來,讓李昕熠猛然間警鈴大作,有一個聲音一直在他耳邊重複着:不行,絕對不行!你別忘了你現在是在哪兒!
他現在是在哪兒?為什麽不行?他想不明白,但是他能感覺到那種逼人的緊迫感,正在催促着他趕緊醒來。
沖動和克制打得不可開交,李昕熠終于在這一片混亂中緩緩睜開雙眼。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陣,才恍然記起自己是在紀寧嶼家裏。欲望還殘留在身體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內褲,發現已經洇濕了一小片。如果剛才那個夢再繼續下去,後果不堪設想。以他現在的行動能力,根本做不到在不吵醒紀寧嶼的情況下自己悄悄找條幹淨的內褲換上,也沒辦法處理這個沾滿污穢的春夢證據。到時候他除了連夜逃離地球,再沒有其他出路。
李昕熠嘆着氣,失魂落魄地瞪着一片昏暗。他不敢再輕易睡去,他現在只要閉上眼睛,紀寧嶼撩人的模樣就會自動浮現在腦海裏,根本不受控制。
他開始後悔了,早知道這樣就不出院了。欠一屁股債之後做牛做馬地還,也比這樣每分每秒都在被欲望煎熬要好。
他從床頭櫃上拿過手機,想要看點兒什麽來分散注意力。隔壁房間忽然隐隐傳來說話聲,盡管兩個人房間的門都開着,但那聲音依然十分含混不清,讓人分辨不出內容,但從那斷斷續續的頻率上判斷可能是紀寧嶼在說夢話。
李昕熠屏住呼吸默默聽着,紀寧嶼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李昕熠隐約聽見了他在叫“小遠”,中間還夾雜着低沉的哭聲。
李昕熠握着手機,猶豫着要不要打電話叫醒紀寧嶼。他知道紀寧嶼的睡眠不好,是讓他繼續在沉睡中哭泣,還是把他從噩夢中叫醒,李昕熠陷入了為難。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時,隔壁的哭聲停止了,他聽見紀寧嶼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然後是窸窸窣窣起床的聲音。
紀寧嶼輕手輕腳地來到客廳,站在落地窗前發呆。對面的居民樓有幾戶人家還亮着燈,不知道那裏面的人在忙碌什麽,是不是也睡不着,會不會也思念着誰。
人是多麽奇怪的生物,會在茫茫幾十億同類當中只對一個人念念不忘,那個人在其他人眼中只是個路人甲、是個名字都不知道的某某,可在他眼中卻是誰都無法替代的珍寶。這種執念令人痛不欲生,卻又欲罷不能,甚至成為一些人感受活着的證明。
他嘆了口氣,擡頭望向夜空。這座城市太過繁華,強大的地面光源讓星星全部藏匿,不知道他愛的那個人此刻在另一個人的懷抱裏,是否能看見璀璨的星空。
他搖了搖頭,嘲笑着自己的自尋煩惱,然後發自肺腑地羨慕像李昕熠那樣天生斷情絕愛的人。
正想着,屋裏那個人就猶豫地叫了他一聲:“寧嶼哥?”
紀寧嶼趕忙走到李昕熠的卧室,打開床頭燈,關切地問道:“怎麽了?要上廁所嗎?還是哪裏不舒服?”
李昕熠搖了搖頭:“沒有,我就是聽見你起來了,想問你是不是睡不着?”
紀寧嶼點點頭,抱歉地說:“對不起,我吵醒你了吧?”
“不不,你沒吵醒我,我也睡不着,一直醒着呢。”
“是床睡不習慣嗎?”
李昕熠眼神游移了下:“啊……我從來沒睡過這麽舒服的床,一時間有點兒不适應。哥,你要是一時半會兒睡不着的話,要不咱倆說說話?”
紀寧嶼想了想:“行,那我去拿個椅子過來。”
“你別拿椅子了,要是不嫌棄的話,要不就……”李昕熠說着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床鋪。
“你不介意嗎?”紀寧嶼問。
“這有什麽可介意的,快上來吧。”
紀寧嶼繞到床的另一頭,靠着床頭坐到李昕熠身邊。李昕熠把自己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給他蓋上,心裏想:跟喜歡的人蓋棉被純聊天兒,他這個人生境界可真是越來越難以評價了。
“哥,你最近是不是心裏有什麽事兒啊?我總感覺你沒精打采的。”他這一聲聲“哥”叫得太過自然,不動聲色就打破了兩人的隔閡。
“嗯……情緒不太好而已,沒什麽大事兒。”
“是因為……他嗎?”李昕熠心裏酸酸地問道。
紀寧嶼沉默了一陣,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是,工作上的一點兒麻煩而已。”
李昕熠看得出他只是在搪塞,因為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他選擇不再追問,而是話題一轉說道:“哥,我給你彈吉他吧?”
“你……這手怎麽彈啊?”紀寧嶼指了指李昕熠打着石膏的左側手臂。
“我一只手也能彈啊,不信我彈給你看。哥,麻煩你幫忙把我琴盒裏那把吉他拿出來呗?”
李昕熠出院的時候,趙航回了趟琴行,把李昕熠平時常用的東西搬到了紀寧嶼家,其中就包括這把民謠吉他。可等到了這兒他才想起來,李昕熠斷着一只手,根本沒法彈吉他。于是他就把吉他擺到了房間的角落,給李昕熠當個吉祥物,希望他看着它能快點兒好起來,卻沒想到當天晚上就派上了用場。
紀寧嶼把吉他拿到床邊,李昕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來,擱這兒,讓你看看我的本事。”
紀寧嶼回到床的另一邊,就聽李昕熠又說:“你躺下,閉上眼睛。”
紀寧嶼說:“這不太好吧?萬一我在這兒睡着了呢。”
李昕熠說:“睡着就睡着呗,咱倆又不會幹啥,你別想那麽多,快躺下。”
紀寧嶼想想,确實也無所謂,于是聽話地乖乖躺好,閉上眼睛。
輕柔的吉他音在深夜裏響起,六個空弦音在李昕熠的即興編排下交織出動人的小夜曲。他撥弦的力道很輕,吉他發出的音量小到只能被身旁的人捕捉到,溫柔的音符悄悄爬進耳朵,安撫着被失眠折磨的神經。
李昕熠不知疲倦地彈着,簡單的曲調像母親在嬰兒耳邊的吟唱,最樸素卻最能撫慰心靈,緩緩流淌在寂靜的夜裏,像是要一直流淌到時間的盡頭。
……
紀寧嶼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然天色大亮,他借着窗簾透進來的光線悄悄打量着身旁熟睡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麽時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李昕熠到底彈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這一覺睡得很沉,再沒有陷入噩夢。
李昕熠平躺着,懷裏還抱着吉他。紀寧嶼靜靜地盯着那個完美的側臉出神。這個人身上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夠輕而易舉讓他的情緒風暴平息下來。但那種力量并不是源于自身的平靜,而更像是一種頑固的抵擋,每當抑郁的潮水要将他淹沒之時,李昕熠就會站在他身前,俯視着那些陰暗的情緒,讓它們知難而退。
紀寧嶼聽着他輕輕的鼾聲,在心裏對他說:李昕熠,你能不能,一直留在我的生活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