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
第 19 章
馬上就要到國慶,店內一片繁忙。老板趙航不錯過任何一個提升營業額的機會,精心籌劃着一系列促銷活動。
李昕熠一早起來就在忙着和安桉一起張貼懸挂各種裝飾和海報,再把趙航特意進的那些音樂相關的周邊商品擺到顯眼的位置。假期裏游客多,腦袋一熱買些華而不實的小物件當紀念品的人也多,平日裏沒多少人問津的東西,這個時候反而賣得特別好。
趙航走到李昕熠跟前:“你倆先弄着,我得上咱們一直印宣傳冊的那家打印店去一下,那邊新來的小孩兒啥也不懂,剛才打電話來說看不懂咱們要的海報的切邊兒和材質,我跟他解釋了半天他也聽不明白,我尋思着幹脆跑一趟,反正也不遠,省得他回頭再給我弄錯了。”
李昕熠看了眼正在忙活的安桉,對趙航說:“還是我去吧,你在這兒幫安桉幹活兒。”說完對他挑了挑眉。
趙航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那行,你就慢慢溜達着去,不用着急回來。”
李昕熠笑笑:“知道啦!”
打印店離得不太遠,只隔着三條街。時間快接近中午,陽光明媚地從雲朵間灑下,給街道兩旁的樹葉鍍上金箔,給秋天披上最絢麗的顏色。
李昕熠踏着地上的斑駁光影,走到十字路口。街對角的包子鋪飄散出誘人的香氣,他想着等會兒回來的時候要給那兩個人買幾個帶回去。
街對面的綠燈亮起,李昕熠踏上斑馬線……
……
紀寧嶼接到趙航電話的時候,正在和公司合夥人讨論項目。趙航情緒過于激動,在電話裏表述得不清不楚,以至于有那麽一瞬間紀寧嶼以為李昕熠人已經沒了。巨大的震驚和恐懼山呼海嘯般襲來,讓紀寧嶼整個人陷入一片空白。他昨晚才和李昕熠見過面,李昕熠帶了個卡牌游戲到他家,兩個人一直玩到深夜。高智商在好運氣面前一文不值,紀寧嶼輸得一塌糊塗,送李昕熠出門時還嚷嚷着明晚一定要贏回來。告別時的笑臉還就在眼前,怎麽能轉眼間就天人永隔。
好在安桉把電話接了過去,告訴紀寧嶼李昕熠還在搶救,這才把他從悲痛的深淵裏給拉了回來。
合夥人看到紀寧嶼失魂落魄的樣子,不放心他自己開車,很好心地把他送到了醫院門口。紀寧嶼下了車就一路狂奔沖到搶救室前,樂隊的其他幾個人都已經趕到了。
“怎麽樣?他人怎麽樣了?”紀寧嶼喘着粗氣,被“搶救中”幾個紅色大字刺得眼眶泛紅。
幾個人搖搖頭,大夢說道:“現在情況還不清楚,已經進去快兩個小時了,剛才我聽見護士在讓血庫調血。”
“到底怎麽回事兒?他是怎麽出的車禍?”紀寧嶼問。
趙航無比自責地說道:“他是替我出門辦事,走到路口的時候被車給撞了。那輛車一共撞了六個人,具體原因還不清楚,司機目前在逃,現在網上都說是報複社會。”
大夢打開手機遞給紀寧嶼,那是網上的一段視頻新聞,拍攝角度應該是路口商戶的監控。
畫面上幾個行人在綠燈亮起時正常走在斑馬線上,一輛私家車突然高速沖過路口,瞬間就把幾名行人撞飛,還有人直接被從身上碾壓過去。私家車撞人後并沒有任何剎車的動作,而是迅速疾馳而去。
紀寧嶼拿着手機的手在劇烈顫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屏幕裏李昕熠被那輛該死的車撞飛後在路面上滾出好長一段距離,他并沒有立刻昏迷,而是痛苦地掙紮着,像是想要站起來。鮮血從他頭上汩汩地冒出,浸透了一頭長發,染紅了陽光下的柏油路。
紀寧嶼無法想象他當時該有多疼,多害怕。
趙航在一旁流着淚說道:“今天本來應該是我出去的,他為了讓我留在店裏才會出事,不然現在躺在裏面的人應該是我,都是我害的他……”
大夢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這麽說,害他的人是那個司機,跟你沒關系。”
紀寧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對其他人問道:“通知他家人了嗎?”
趙航搖了搖頭:“昕熠沒有父母,唯一的親人是他的外婆,我們只知道她在昕熠母親的老家生活,但是全都沒有她的聯系方式。我們也很擔心,怕萬一有不測,祖孫倆見不上最後一面,可是我們沒辦法通知老人家。”
老白說:“如果我們去報警呢?就跟警察說我們的朋友在醫院搶救,需要聯系他的家人,他們能給查嗎?”
紀寧嶼搖搖頭:“這涉及公民個人隐私,恐怕不會那麽容易拿到。由醫院聯系警方也許行得通,但不知道他們的流程是怎麽樣的,時間會不會來不及。對了,昕熠的手機還在嗎?”
“在,剛才護士把他的随身物品都交給我們了,可是已經完全開不了機了……”安桉說着,從身旁的袋子裏拿出一部屏幕已經粉碎外殼嚴重變形的手機。
紀寧嶼拿過手機仔細查看了下:“我也許能把它裏面的數據恢複。”
“壞成這樣還能恢複?”老白問。
“嗯,我得拿回公司去弄。這樣,咱們兩邊同時進行,你們去找院方,看能不能通過他們從警方那裏拿到昕熠外婆的聯系方式。我這邊嘗試恢複他手機裏的數據,咱們随時保持聯系,誰先找到聯系方式就通知對方。”紀寧嶼說完就準備往外走。
臨走前,他再次望向搶救室緊閉的大門。他這一走,搞不好就會錯過見李昕熠最後一面的機會,可是比起他,李昕熠最後想見的人一定會是外婆。
紀寧嶼看着液晶屏上“搶救中”幾個字,在心裏默默說:昕熠,你一定要撐住,等我回來!
……
紀寧嶼回到公司後,和技術部的同事一起花費了大半個下午,嘗試了各種方法,終于在電腦上讀出了李昕熠手機裏的數據。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始終強迫自己關閉情緒,不去想那個最糟糕的可能,因為只要一想到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那個人,心口處的疼痛就會讓他無法思考。
從李昕熠的電話簿裏找到外婆的聯系方式後,紀寧嶼把電話號碼輸到自己手機上,卻遲遲不敢按下撥出鍵。
老人接到電話要承受多少驚吓和悲痛,會不會因為擔憂過度而發生意外?可如果不告訴她,會不會又造成終生無法彌補的遺憾?
正在紀寧嶼猶豫不決的時候,大夢突然打來電話。
“喂,寧嶼哥,醫生說李昕熠現在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接下來會轉入ICU觀察。”
紀寧嶼狠狠地松了口氣,在心裏不斷感謝着上蒼。他平複了一下心情,對大夢說道:“我已經找到了昕熠外婆的聯系方式,你們覺得還要不要通知她?”
“嗯……我問問他們幾個的意見。”大夢放下電話,跟另外幾個人商量了一下,然後對紀寧嶼說道:“寧嶼哥,我們也拿不定主意,醫生說李昕熠現在只是暫時脫離危險,并不能保證一定會沒事。但是年初的時候他外婆剛住過院,現在身體什麽情況我們也不太了解,所以不知道該不該通知她……”
紀寧嶼輕輕嘆了口氣,他們面對的是一場進退兩難的賭局,而一旦賭輸,他們全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他思索了一陣,說道:“這樣吧,我在他手機裏找一下看有沒有他外婆的地址,如果找到的話,我就親自跑一趟,去把老人家給接過來,以免她一個人在路上出點什麽意外,咱們随時保持聯系,昕熠那邊有任何進展你們都及時通知我。”
“哎好,那辛苦你了,寧嶼哥。”
挂了電話,紀寧嶼通過購物軟件的收貨地址和收件人的電話确定了李昕熠外婆的住處。那的地理位置相對偏僻,不通飛機也不通火車,紀寧嶼計算了一下各種交通方式的周轉時間,最後發現開車去是最快的。
于是他即刻出發,馬不停蹄地趕往李昕熠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