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周六演出的這間酒吧确實如趙航所說,格調相當不錯,不論是酒水品質、內部裝潢還是客人的素質都可圈可點。當然這麽好的地方肯定也伴随着不低的消費,如果不是來演出,李昕熠他們是根本來不起這麽貴的酒吧的。
為了配合酒吧的風格,樂隊今天打扮得相對保守,露胸露肚子和各種金屬鉚釘的衣服全都刀槍入庫。李昕熠琢磨了一天,最終決定穿紀寧嶼送他的那件T恤。這件衣服既能凸顯他的身材,又能向紀寧嶼表達出他的誠意。
時間還早,李昕熠在舞臺上調試着設備,一邊時不時朝臺下張望着,一邊又止不住地看手機,怕會錯過紀寧嶼的消息。
他心不在焉到大夢叫他一起合一下音他都沒聽到。大夢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這魂不守舍的幹嘛呢?”
李昕熠看見大夢,猛然想起之前是大夢邀請紀寧嶼來的,說不定紀寧嶼會聯系她。“你趕緊看一下你手機,有沒有寧嶼哥發來的消息?”
大夢莫名其妙地掏出手機看了眼:“沒有啊,怎麽了?”
“我怕他找不着地方。”
大夢嗤笑道:“他那麽大個人了,智商還比咱們都高得多,你瞎操個什麽心?”
李昕熠說:“這事兒跟智商有什麽關系,他才來上海不到一年,很多地方都不熟悉,再說這附近不好停車,我怕他繞來繞去的會迷路。”
大夢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好奇道:“我怎麽覺得,你好像特別在意寧嶼哥呢?”
李昕熠假裝理直氣壯:“我在意他不對嗎?他跟咱們是朋友,難道你不在意他嗎?”
大夢湊到他耳邊,帶着揶揄地說道:“我說的是‘特別’在意,注意是‘特、別’。”
李昕熠心虛地躲避着眼神:“你少又在那兒亂組CP,動不動就喜歡給人瞎配對兒,平時跟我們幾個開開玩笑也就算了,你別把他也給拉進來。”
大夢不滿道:“我說什麽了嗎?你別太自作多情啊,還給你倆配對兒,你要是和寧嶼哥組CP我第一個反對,你才配不上他那種神仙呢。”
大夢的話狠狠戳到了李昕熠的痛處。他不僅一直在自作多情,而且發自內心地承認他從各個方面都配不上紀寧嶼。
“那你覺得像他那樣的神仙應該配什麽樣的人?”李昕熠不甘心地問道。
大夢想了想:“最起碼也得是名校畢業,年薪百萬,才貌俱佳,優質的人就該由優質的人來配,不然那叫好白菜被豬拱。”
李昕熠心裏泛着酸澀,讓紀寧嶼心心念念忘不掉的何洛遠完全符合大夢所形容的“優質人群”,而他和紀寧嶼則是真正的“門不當戶不對”。
兩個人聊得正歡,臺下服務員領着一位客人來到靠近舞臺的桌旁。大夢用力推了推李昕熠:“哎哎?你看那個是不是寧嶼哥?”
李昕熠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臺下雖然燈光暗淡,但他一眼就認出那是紀寧嶼。
李昕熠扔下吉他跳下舞臺,三步兩步來到紀寧嶼面前。
幾天不見,紀寧嶼比之前消瘦了點,略微凹陷的眼窩透着隐隐的疲憊,看得李昕熠一陣心疼。
“你來啦,路上順利嗎?”
“嗯,還好,我提前查了路線,發現沒地方停車,就叫了輛網約車。”
“啊,那就好。”李昕熠緊張地蜷了蜷手指,“你……這幾天還好嗎?”
“時好時壞吧,反正沒再喝酒了。”紀寧嶼用下巴指了指李昕熠身上的T恤:“這件衣服你穿很好看,我那天在衣帽間裏看到的時候就覺得會很适合你。你身材好,穿緊身一點的更好看。”
李昕熠被他誇得忍不住嘴角上揚,悄悄挺了挺胸,讓胸肌更加明顯。
此時臺上響起一陣急促的鼓點,那是他們樂隊的集結號,提醒着李昕熠該上臺準備演出了。
“我該上去了,等一下休息時間再來找你。”李昕熠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紀寧嶼點點頭:“你快去吧。”
李昕熠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臺,看着紀寧嶼的身影被隐匿進一片昏暗中,心裏忽然隐隐作痛。
今天的演出以時下的流行歌曲為主,中間穿插幾首樂隊自己的歌。李昕熠在臺上娴熟地彈奏着吉他,眼神時不時就往紀寧嶼那邊瞟,悄悄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今晚的紀寧嶼穿着簡單的白襯衫,略顯憔悴的面容讓他整個人透着憂郁清冷的氣質,倒是比意氣風發時的模樣更加令人着迷。
一首首舒緩的情歌從琴弦上流淌出來,那些為愛受傷的矯情詞彙平時李昕熠都覺得很無聊,可今天他卻唱得格外動情,因為他終于體會到了心裏裝着一個人的滋味。紀寧嶼坐在臺下,眼睛始終望着唱歌的李昕熠,整間酒吧放眼望去,他是聽歌聽得最認真的客人。可是李昕熠心裏卻很清楚,紀寧嶼看的并不是他,而是在從那歌詞的字字句句中尋找自己失去的愛情。
李昕熠沒有資格去争取任何東西,他唯一能為紀寧嶼做的就是唱歌給他聽。他微微側了側身子,對着紀寧嶼的方向,把今晚的每一首歌都送給他。
就在李昕熠唱得投入的時候,那邊卻有人對紀寧嶼動了心思。一個打扮入時的男人來到紀寧嶼面前對他說了句話,紀寧嶼禮貌點了點頭,男人便在他的身旁坐了下來。
李昕熠在臺上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一股無邊的嫉妒從心底噴湧而出,讓他甚至忘了自己要唱什麽,只剩下手指還在本能地繼續撥動着琴弦。那男人對紀寧嶼谄媚至極,笑得李昕熠想吐,他恨不得立刻沖下臺去,照着那男人的鼻子來上一拳。
大夢在旁邊悄悄踹了李昕熠一腳,提醒他趕緊唱。李昕熠這才回過神來,腦子轉了半天,才想起唱到了哪兒。
臺下的男人根本就無視樂隊的表演,對着紀寧嶼聊得正歡,甚至還借着說話的機會暗戳戳想要對紀寧嶼動手動腳,讓李昕熠看得火大。
還有兩首歌才到休息時間,李昕熠已經如坐針氈,生怕下一秒紀寧嶼就要被人給拐走了。
下一首歌原本是首節奏輕快的歌曲,可李昕熠靈機一動,臨時把它換成了之前在紀寧嶼家裏為他唱的那首情歌。
電吉他彈起前奏的時候,樂隊其他幾個人互相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全都以為是自己記錯了演出曲目。當看到其他人同樣疑惑的眼神時,他們才确定是李昕熠那小子在起幺蛾子。舞臺是不能中斷的,幾個人只能不明所以地跟着演奏起那首歌。
熟悉的旋律響起,紀寧嶼把目光從搭讪者身上移開,看向舞臺。而李昕熠正在目不轉睛地凝望着他。
凄婉哀痛的歌詞一字一句回響在喧嚣的酒吧裏,與周圍的一切是如此格格不入,像是他與他之間的暗語,不被其他人所知曉。李昕熠唱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動情,像是深夜裏黯然的泣訴。
他成功地贏得了紀寧嶼的關注,那個搭讪者仍在滔滔不絕地講着話,可紀寧嶼已經聽不見那人說的一個字,只聚精會神地看向臺上,望着李昕熠那雙寫滿傾訴的眼眸。
歌曲唱到尾聲時,紀寧嶼對李昕熠微笑着點了點頭。那笑容在李昕熠的心裏蕩漾開來,泛起的漣漪交織成數不盡的情絲。
一曲結束,李昕熠顧不得後面還有一首歌,轉頭向隊友示意要提前休息。趙航坐在一堆鼓後面還沒鬧明白怎麽回事兒,李昕熠已經放下吉他跳下了舞臺。
“咋了?他拉稀嗎?”傑西對大夢問道。
大夢嗤笑道:“拉什麽稀,他是心上長草了,你看他奔誰去的。”
李昕熠下了臺就直奔紀寧嶼,二話不說坐到了他身邊。“怎麽樣,剛才那首歌我唱得是不是比之前都好?”
紀寧嶼點點頭,眼中泛着隐隐的淚光:“我差點兒又被你給唱哭了。”
那位搭讪者見到李昕熠,對紀寧嶼說道:“哎?原來你跟樂隊的人認識啊?”
“嗯,這位是……”
紀寧嶼話沒說完,就被李昕熠給打斷了:“我是他男朋友。”
兩個人同時驚訝地看向李昕熠,李昕熠則揚着下巴一臉挑釁地看着男人,那表情仿佛在說:你丫剛才是不是想撬老子的人來着?
男人看向紀寧嶼,紀寧嶼只好配合地點了點頭。
男人打量了下李昕熠的體格,讪讪地說道:“不好意思啊,我沒搞清楚情況,那個你們慢聊,我先走了哈……”說完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紀寧嶼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李昕熠。
李昕熠一臉正義凜然地說:“我剛才在臺上看見那家夥一直纏着你,你都不想搭理他,他還一直在那沒完沒了的說,就來幫你解個圍。”
紀寧嶼說:“可是,我沒嫌他煩啊。”
李昕熠的臉色驟變,不情不願地說:“那……要不我再幫你把他找回來……”
紀寧嶼點點頭:“嗯,你去吧。”
李昕熠一臉委屈:“啊?真去啊?這多沒面子啊……你就那麽喜歡他嗎?”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裏酸得直冒泡。
紀寧嶼盯着他看了一陣,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我開玩笑的,謝謝你幫我!剛才那人是有點兒啰嗦,我正愁不知道怎麽擺脫他呢,幸好你來了。”
李昕熠被他逗得心裏忽上忽下的,松了口氣說道:“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看上他了呢。”
紀寧嶼慘淡地笑了下:“我要是那麽容易看上別人,也不至于在這個死胡同裏自我折磨了。”
李昕熠神情黯然了下,紀寧嶼不會輕易看上別人,這個“別人”裏自然也包括他。
“那個……我們接下來還要再演一個小時,然後就是另外一個電音樂隊接晚場了。我們演完之後會照例聚一下,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嗎?”李昕熠問。
紀寧嶼說:“當然,我來這裏也不只是看演出的,也是想和你們說說話,給我這個孤寡老人增添點兒活力。”
李昕熠笑道:“你怎麽總叫自己孤寡老人,哪有你這麽年輕好看的孤寡老人?”
“我這兒,已經老态龍鐘了,很久以前就是。”紀寧嶼說着,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李昕熠看着他寂寥的眼神,忽然有種想要抱一下他的沖動。
“你現在有我…我們,不會再讓你當孤寡老人的。我得去準備下半場了,待會兒如果再有人來搭讪,你就跟他說臺上那個彈吉他的是你男朋友……記得說是長頭發的那個啊,傑西太磕碜了,人家不會信的。”
紀寧嶼被逗得笑起來:“好,我知道了,有你這麽帥的‘男朋友’,肯定沒人敢再打我的主意了。”
“男朋友”三個字從紀寧嶼口中說出來,讓李昕熠忍不住整個心都飛向高空,雖然知道是假的,卻也是他離這三個字最近的一次。
李昕熠目光灼灼地看着紀寧嶼:“那我上臺去了,你……等我。”
紀寧嶼點點頭:“嗯,好。”
接下來的下半場,是大夢做主唱,李昕熠特意跟傑西互換了位置,坐在了靠近紀寧嶼的那一側。有了假扮男朋友幫紀寧嶼拒絕搭讪者這個由頭,李昕熠再也不需要偷看,而是明目張膽地朝着紀寧嶼各種擠眉弄眼,微笑示意。
時間漸晚,酒吧內的客人越來越多,在酒精的刺激下也變得越來越放肆。上前找紀寧嶼搭讪的人絡繹不絕,每一次紀寧嶼都會指一指臺上,禮貌回絕。而每當有人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朝李昕熠看過去時,李昕熠都會帶着滿臉的得意朝對方點頭示意,然後再故意對紀寧嶼抛個媚眼。
李昕熠覺得自己帥炸了,輕而易舉就擊退了一群對紀寧嶼意圖不軌者,然而一旁的大夢怎麽看怎麽覺得他像一只撒尿劃地盤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