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李昕熠以為紀寧嶼遭遇了情感上的重創後,會比之前有更加強烈的傾訴欲望,然而紀寧嶼卻一反常态地變得極其冷淡,不僅沒有主動給他發過一次信息,在回複他的問候時也簡短得過分,甚至還借故取消了周四的吉他課。
李昕熠剛開始以為紀寧嶼是在為自己的酒後失态感到尴尬,不好意思聯系,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他的心裏越來越沒底。該不會是那天他偷親紀寧嶼的事被發現了,紀寧嶼把他當成了趁人之危的流氓?
李昕熠又急又氣,急是因為擔心被紀寧嶼誤會,氣是因為紀寧嶼把他招惹得寝食難安,卻又扔下他不管。
李昕熠每天無數次打開微信,盯着紀寧嶼的頭像心亂如麻。他甚至想沖到紀寧嶼面前,讓他對自己負責。可是說到底,紀寧嶼有什麽責任呢?紀寧嶼從頭到尾都沒有對他表現出過超出朋友之外的好感,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而且負責要怎樣負責?難道要紀寧嶼以身相許嗎?
當“以身相許”四個字出現在腦海的時候,李昕熠忽然在靈魂深處震動了下,他猛然間發現,那就是他最渴望的東西,是他躁動不安的源頭。
他用了整整十年對自己進行催眠,去否認、去強調、去警告,他把自己全身貼滿“我不是gay”的标簽,甚至為此去厭惡去仇恨,可所有這一切努力伴随着紀寧嶼的出現全部付諸東流。最可恨的是紀寧嶼不僅沒有耗費任何力氣,甚至對自己造成的後果毫不知情。
李昕熠好想揪住紀寧嶼的領子對他怒吼:你憑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會,如果此刻他能站在紀寧嶼面前,他會給他一個微笑,然後問他:你還好嗎?
就像紀寧嶼說的那樣,自己的病自己治,自己的苦自己吃。何洛遠沒有義務為紀寧嶼的問題負責,紀寧嶼也沒義務為他李昕熠的問題負責。
星期四晚上閉店後,趙航又在店裏幫安桉打掃衛生。他最近在店裏的時間越發的多,而且只要有空就會幫安桉的忙。
對此安桉卻非常擔心,私下跑去問李昕熠:“老板是不是對我的工作不滿意?他是不是看不下去我做事所以只能親自動手?我會不會很快就要失業了?”
李昕熠自己一腦門子官司,根本沒心情去撮合那兩個單身王者,只回了她一句:“你別理他,他閑的。”
打掃完後,安桉背上小背包,揮手跟兩人告別。趙航把她送出門,站在門口一直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轉身回到店裏,趙航就看見李昕熠癱坐在一張椅子裏,懷裏抱着個吉他随手瞎彈着,臉上是全世界都欠他錢的表情。
趙航看了眼手表:“今兒不是星期四嗎?你不去給寧嶼哥上課嗎?”
李昕熠不看他,只蹦出幾個字:“他有事兒。”
“哦,那你這是咋了?誰又惹你了?”趙航問。
李昕熠搖搖頭,他心裏的事跟誰都不能說,關系再鐵都不行。
趙航不再追問,而是自顧自地說道:“這說起來,我也有陣子沒見着寧嶼哥了,最近他在群裏也很少說話,你知不知道他在忙什麽?”
“忙工作忙掙錢呗,不然還能忙什麽。”李昕熠随口說道。除非紀寧嶼自己說出來,否則他是絕對不會讓別人知道紀寧嶼是在忙着失戀的。這不僅僅是出于要維護紀寧嶼的隐私,更是因為他私心希望自己是紀寧嶼唯一與之分享這個秘密的人。
趙航說:“不知道他周末有沒有時間,咱們這周六演出的那家酒吧格調挺不錯的,我覺得比較适合請他去看。要不你問問他呗?”
李昕熠眉毛動了下,這個主意相當不錯,他既能借此機會見到紀寧嶼,同時也能幫紀寧嶼散散心。
李昕熠掏出手機,準備發信息的時候又猶豫了。紀寧嶼會不會不想見到他?會不會回絕他的邀請?
他把手機收起來,若無其事地對趙航說:“他今晚有事兒要忙,我回頭晚點兒再問。”
等趙航回家之後,李昕熠撥通了大夢的電話。
“喂,夢姐,拜托你個事兒呗?”
“說。”
“你給寧嶼哥打個電話,請他周六去酒吧看咱們演出。”
“行是行,可是你為什麽不直接跟他說?幹嘛要繞這麽個圈子?”
李昕熠支吾道:“我……上次live house就是我邀請的他嘛,這次該換個人了,要不然他還以為你們不愛搭理他呢。”
大夢在那頭将信将疑道:“是這樣嗎?李昕熠,你說實話,到底怎麽回事兒?你把寧嶼哥怎麽着了?”
李昕熠做賊心虛,忽然結巴起來:“我我我能把他怎麽着啊……我就是……之前上課嘛,我脾氣急了點兒,态度有點兒差,惹他不高興了,我怕我找他他會不搭理我。”
這個謊編得有鼻子有眼,李昕熠默默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結果大夢在電話那頭朝他嚷嚷起來:“李昕熠!你翅膀硬了啊?以為你會撥兩下吉他就了不起了?寧嶼哥脾氣那麽好的人你都能惹他生氣,是人嗎你?!”
“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這不就是想找個機會當面向他道歉麽,今天的課他也取消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不就來請您出山了麽。”
大夢嘆了口氣:“我知道了,我現在打給他。回頭等見到寧嶼哥,你給我下跪認錯!”
“哎哎,得嘞……”
挂了電話之後,李昕熠忽然就心慌起來。萬一紀寧嶼回絕了大夢怎麽辦?萬一他下周也找借口不上課怎麽辦?更萬一,他再也不想見他了怎麽辦?
之前所有的迷茫、糾結、猶豫、掙紮,在這個可怕的念頭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了。李昕熠意識到,如果紀寧嶼就此從他的生活裏消失,并不會讓他恢複平靜,而是在他的心上留下一個無法彌補的破洞,讓他的心每跳一下都伴随着疼痛。
幾分鐘後,大夢打來電話。李昕熠在接起時,手指都緊張到顫抖。
“喂,寧嶼哥答應了,他說周六一定會去。”
李昕熠在聽到這句話時先是狠狠松了口氣,緊接着心就不自覺雀躍起來。再過兩天他就又可以見到紀寧嶼了。
大夢在電話那頭繼續說道:“另外還有,剛才我聽寧嶼哥那意思,他好像壓根兒就沒生你的氣,甚至不知道你發脾氣的事兒。你是不是在蒙我啊?”
李昕熠胡亂解釋着:“那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或者是他大人有大量,不想跟我這種人計較。反正沒事兒了就好,謝啦大夢姐姐!”
大夢說:“你別叫我姐!”
李昕熠心情好嘴就貧:“你比我大一歲,我不叫你姐難道叫你阿姨?”
大夢說:“滾!”然後就挂了電話。
李昕熠哼着歌,回房間拿衣服準備去沖澡。看見放在枕邊那件紀寧嶼給他的T恤時,忽然停住腳步。
那個聲音又在耳邊聒噪着:李昕熠,你在幹什麽?你到底還記不記得你不是gay?
李昕熠站在原地,盯着那件T恤看了一陣,然後對那個聲音回擊道:“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