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從那天開始,李昕熠就掉入了一個名為“他是不是喜歡我”的黑洞裏。面對紀寧嶼時,他會因為對方不經意的一句話或一個眼神就心旌搖曳。見不到紀寧嶼時,他會不自覺反複回憶着相處時的每一個細節,試圖解讀那背後的含義。
李昕熠的心裏每天都有兩個小人兒在不停地吵架。正方堅持紀寧嶼就是喜歡他,并且能舉出很多證據;反方則以不變應萬變,将正方列舉的每一條證據判定為“自作多情”。
李昕熠被這兩個家夥吵得心煩意亂,還要時不時對付身體裏越攢越旺的火。沖冷水澡已經變成了他的日常,可除了越來越适應這種溫度外,對抑制邪惡思想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紀寧嶼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他的夢裏,攪動着他整個人躁動不安。
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李昕熠就打開島國女老師的愛情動作片,對自己強行進行“矯正”。每當他對着那些小電影釋放出來的時候,內心的自責感就會減少幾分。
李昕熠越來越後悔答應和紀寧嶼做朋友,如果兩個人僅僅是吉他老師和學員的關系,他是可以随便找個理由就斷了來往的,現在腦袋一熱變成了朋友,真是讓他騎虎難下。
而且紀寧嶼是真的拿他當成了可以訴說心事的朋友,時不時就會給他發來信息,從日常話題到心中苦悶再到遇見的趣事,紀寧嶼什麽都想對他說。李昕熠能感覺到紀寧嶼內心對陪伴和分享的渴望,他其實并不排斥被人如此依賴,只是他實在是受不了情緒一直被人牽動。
最開始是每當紀寧嶼來信息的時候,李昕熠的心裏就閃過一絲悸動,再後來是只要他的手機響起,他的心就莫名一陣雀躍,但當看到發信息的人不是紀寧嶼時,心情又瞬間跌入谷底。
這種每天都像在坐過山車一樣的感覺快讓李昕熠崩潰了,他想過不止一次要不要幹脆狠心把紀寧嶼給拉黑了事,可只要一想到紀寧嶼眼眶泛紅的樣子,立刻就心軟得一塌糊塗。
時間在李昕熠的自我掙紮中緩慢流淌,轉眼來到初秋。
傍晚的空氣裏依然充斥着夏日的氣息,除了天開始變短外,氣溫并沒有太大的改變,人們穿着短衣短褲,在日落後的廣場上享受片刻的清涼。
最近幾天紀寧嶼都沒怎麽給李昕熠發來信息,可李昕熠的心情不但沒有因此感到輕松,反而開始擔心是不是自己表現得不夠熱情,讓紀寧嶼傷心了,不想再理他了。
懷揣着惴惴不安,李昕熠按照平日的上課時間來到紀寧嶼的家門口。
門鈴按了許久都沒人來開門,李昕熠心裏越發地感到不安,該不會紀寧嶼真的生他的氣了?
他拿出手機,撥打着紀寧嶼的電話。隔着門,他隐約聽見電話鈴聲在裏面響起,這說明紀寧嶼應該在家。可是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沒人開門。
李昕熠本能地感到不太對勁兒,他一邊按門鈴一邊對裏面喊道:“寧嶼哥!你在家嗎?”
他似乎聽見裏面有人在回答,确切地說更像是在痛苦地呻吟。他頓覺事情不妥,一邊繼續叫門,一邊打電話報警。
就在他剛撥出110時,門咔噠一聲被從裏面打開了。
李昕熠趕忙挂了電話去推門,卻發現被什麽東西給擋住了。仔細往下瞧才發現,居然是紀寧嶼趴在地上。原來紀寧嶼是爬着去給他開的門。
李昕熠好不容易把門打開條縫,勉強擠進屋,俯下身慌慌張張查看起紀寧嶼。
房間內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紀寧嶼身上只穿了件浴袍,面色緋紅眼神迷離,渾身散發着濃烈的酒氣。
“寧嶼哥,你怎麽了?”李昕熠緊張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想确定他身上沒有受傷。
紀寧嶼目光渙散地看着李昕熠,看了好一陣才認出他來,然後突然間爆發出一陣痛哭。
他撲在李昕熠懷裏,哭得無比凄慘,讓不明緣由的李昕熠難受得心都跟着抽痛。
“你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李昕熠抱着他,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着他的背。
紀寧嶼不回答,就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李昕熠不再追問,不管出什麽事,都要先把人安撫住,別讓他傷害自己。
他從地上把紀寧嶼抱起來,一路将人抱進卧室。他把紀寧嶼放到床上之後,紀寧嶼摟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嘴裏含混不清地重複着“別走”。
“我我我不走,你先放開我……”這樣的接觸完全超出了李昕熠能夠承受的範圍,讓他渾身都很不自在。
可紀寧嶼根本不聽他說話,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對他又是拉又是扯,把他的T恤領口都給拽變了形。
紀寧嶼的體溫因為酒精而滾燙,指尖觸碰到李昕熠的每一點皮膚都像火在灼燒,一路燒進李昕熠的心裏。
李昕熠想要掰開他拽着自己衣領的手,紀寧嶼執拗地不肯放手,拉扯之間,紀寧嶼浴袍的帶子散開了,身體一覽無餘地展現在李昕熠眼前,幸虧他穿了內褲,否則李昕熠真的會當場昏厥。
李昕熠顧不上自己快被扯爛的T恤,手忙腳亂地把幫紀寧嶼把浴袍的衣襟合上。手指不小心碰到紀寧嶼的胸口,一股酥酥麻麻的電流迅速從指尖竄向心間,再從心間一路向下,讓身體瞬間做出反應。
李昕熠死死咬着牙,一邊在心裏咒罵着自己,一邊把紀寧嶼的浴袍帶子打了好幾個死結。
趁着他忙着打結的時候,紀寧嶼掙紮着撐起身子,死死勾住他的脖子,雙手緊緊扣在一起,一副誓死都不放他走的模樣。
李昕熠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那個糾纏他的男人也曾經這樣對待過他,被他當場一拳給解決掉了。
如果他想,他可以一拳打歪紀寧嶼的鼻子,對方吃痛了必然就會放手。可是他不想,他做不到,他舍不得。他不僅舍不得,還會心疼,擔心紀寧嶼的手扣在一起會痛。他順着紀寧嶼的力道往前欠着身子,害怕他會受傷。
紀寧嶼抱住李昕熠,在他耳邊不停抽泣着:“你別走好不好……我求你別走……”
李昕熠嘆了口氣,抱着他輕聲安撫着:“我不走,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裏陪着你。”
紀寧嶼聽到他溫柔的聲音,突然又痛哭起來,邊哭邊喃喃說着:“小遠,我真的離不開你……你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李昕熠的心,從萬米高空急速墜落,摔得支離破碎,血花四濺。
他一直糾結的那個問題終于有了答案,紀寧嶼不喜歡他,一切都只是他一廂情願的錯覺。
血肉模糊的心髒在胸腔裏跳動着,每一下都帶着令人難以忍受的疼痛,疼到眼眶泛紅鼻頭發酸。
這樣也好,他再也不需要為此寝食難安了。李昕熠一邊自我安慰着,一邊輕輕拍着紀寧嶼的背,在他耳邊說道:“好,我不走,不離開你,你乖乖躺下,好不好?”
紀寧嶼眼神渙散将信将疑地看着李昕熠,又像是在透過他看向另外一個人。
帶着酒氣的呼吸突然靠近,紀寧嶼吻上了李昕熠。
“小遠,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細碎的吻夾雜着痛心的訴說,一下一下落在李昕熠的雙唇。
震驚、憤怒、委屈、悲傷,李昕熠猛地一把推開紀寧嶼,沖出了卧室。
世界天旋地轉,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如排山倒海般從四周朝他擁擠而來,将他包圍、淹沒。他用手背狠狠抹着被一個男人親吻過的嘴唇,身體上的沖動和心口湧起的疼痛讓他整個人混亂不堪,呼吸困難。他跑到大門口,只想趕緊逃離這片讓他窒息的空間。
就在李昕熠打開大門的時候,卧室裏突然傳來咚的一聲,随之而來的是紀寧嶼因為疼痛而發出的呻吟。
李昕熠死死握着門把手,聽着卧室裏傳來的嗚咽聲,天人交戰了許久,最後還是心軟了。
他關上門,轉身回到卧室,沉默着把摔到地上的紀寧嶼重新抱回到床上。
紀寧嶼哭得雙眼通紅地哀求着:“對不起……對不起全都是我的錯,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別離開我……”
李昕熠嘆了口氣:“你乖乖睡覺,我就不離開你。”
紀寧嶼拼命點頭:“好,我睡,我這就睡,你別走。”
李昕熠低頭看着自己被扯到開線的T恤,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躺到紀寧嶼身旁,把他摟進懷裏。“睡吧,我陪着你。”
紀寧嶼枕着他的手臂,用力抱着他,像是怕他跑掉一樣。
溫熱的吐息不斷打在李昕熠的頸窩,洗發水的香氣、皮膚的味道、酒精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勾兌成最致命的毒藥。
李昕熠眼神絕望地躺在那裏,感受着身體被蓬勃的欲望占據。
他想再一次提醒自己:李昕熠,你不是gay。
可事到如今,這樣的提醒仿佛已經變成了一句笑話。
懷裏人的抽泣聲逐漸平息,呼吸也變得輕柔均勻,李昕熠低頭看了看紀寧嶼熟睡的面孔,然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李昕熠抱着紀寧嶼獨自煎熬到半夜,他不可能睡着,身體裏燃燒着的欲望一直在折磨着他。
到了後半夜,紀寧嶼忽然開始胃疼,蜷着身體痛得冷汗直流。李昕熠找來止痛藥讓他用溫水服下,可沒過一會兒紀寧嶼就開始劇烈嘔吐。
紀寧嶼的胃裏空空如也,吐出來的只有胃液和膽汁。他抱着馬桶痛哭流涕,胃部絞痛得生不如死。
李昕熠在一旁看得又心急又心疼,幫他漱口給他擦臉,在他疼痛難忍的時候讓他緊緊攥着自己的手。
“我帶你去醫院好不好?你這樣下去不行。”李昕熠說着就要抱起他。
這個提議不知道觸動了紀寧嶼的哪根神經,引發了他的強烈反抗。他拼命推搡着李昕熠,大聲嚷道:“我不去!我不要去醫院!我哪都不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那你家裏有沒有暖水袋之類的東西,我幫你在肚子上熱敷一下?”
紀寧嶼呆呆地看着他,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他是回答沒有還是根本沒聽懂。
“那我去樓下便利店給你買個暖寶寶,好不好?”
這下紀寧嶼拼了命地搖頭,一把抓住李昕熠的T恤袖子。随着刺啦一聲,袖子掉下來一大半。
李昕熠一聲嘆息,今天為了來見紀寧嶼,他出門前特意換上了衣櫃裏所有T恤中最好的這件,沒想到這就被紀寧嶼給改造成了乞丐服。
“知道了,我哪兒都不去……”
李昕熠從背後抱住紀寧嶼,把手探進他的浴袍,用手掌的溫度暖着他的胃。
紀寧嶼無比依賴地靠在他懷裏,逐漸又平靜下來。
萬籁俱寂的秋夜裏,李昕熠靠牆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懷裏摟着個男人,掌心緊貼着男人腹部光潔的皮膚,這是他以前想都不會去想的畫面。他可是直男,這麽暧昧的動作他不可能對任何一個男人做得出,哪怕是再好的朋友,趙航、老白、傑西,全都不行,連想想都起一身雞皮疙瘩。
可是此刻他不僅心甘情願地抱着紀寧嶼,還要拼命克制着想要去撫摸浴袍下面身體的沖動。
一切全都亂了套,他的世界已經徹底颠倒,甚至失去掙紮的力氣。
李昕熠眼神空洞地盯着衛生間的天花板,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不知是李昕熠手掌的溫度起了作用,還是紀寧嶼的身體自己開始恢複了,他不再嘔吐,也不再疼痛難忍。他靠在李昕熠的身上,又開始昏昏欲睡。
李昕熠把他抱回到床上,輕聲哄着他,讓他在自己懷裏再次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