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幾天後,紀寧嶼再次去上課。
這回李昕熠明顯有了準備,教得更加系統,解釋得更淺顯易懂,面對紀寧嶼犯的低級錯誤也表現得更耐心。而紀寧嶼也在他的指導下比之前從容了許多,不再一彈稍微複雜點的旋律就手忙腳亂。
從那之後,一周兩次課成了他們的日常,紀寧嶼只有在出差的時候才會曠課,其他時間即便再忙也會按時出現。
兩個人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多,即便在不上課的時候也會在微信上聊幾句。只是李昕熠依然很不習慣和男人的肢體接觸,每次必須要出手幫紀寧嶼糾正姿勢的時候,他的手指都會控制不住地顫抖。
草長莺飛的四月,紀寧嶼心中對何洛遠的思念也随着時間在無限延長。上次春節的時候,他趁着跟何洛遠一起回老家過年的機會表白了自己的感情,然後意料之中地遭到了拒絕。那一場被他錯失了十幾年的初戀,終是永遠都找不回了。
可感情最霸道的地方,就是它完全不聽從理智的指揮,越不想深陷,就陷得越深。
紀寧嶼打着做朋友的旗號賴在何洛遠世界裏,不肯退出他的生活,沒話找話地和他聊天,讓他陪自己去做許多事情。紀寧嶼知道自己卑微又無恥,可如果離開何洛遠意味着深不見底的疼痛,那他寧願一直無恥下去。
被思念淹沒的夜晚,紀寧嶼打開與何洛遠的對話框,思忖半晌,把吉他摔壞的照片發了過去。
不出意料地,何洛遠沒過多久就撥來了視頻。紀寧嶼笑得安慰又無奈,如果這個人能不這麽溫柔,那他也不至于如此無法自拔。
“寧嶼,怎麽回事兒啊?保時捷這就報廢了?”何洛遠在視頻那頭心疼地問道。
“我那天早上不小心摔了一下,把它給弄倒了。”
“你摔了一下?那你受傷沒有?”
紀寧嶼忍不住笑起來:“沒事兒,就手上劃了個小口子,已經好了。”
何洛遠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吉他壞了沒關系,回頭我送你一把一樣的。”
“不用,吉他我已經找人給修好了,修得跟新的一模一樣。”
何洛遠驚訝道:“斷成這樣還能修啊?我還以就報廢了呢。”
“嗯,我之前也以為修不了呢。對了,我最近報了個線下的吉他課,之前的網課實在是不行,我決定還是找個老師認真學一下,把基礎給打好。”
何洛遠說:“太好了,那是不是再過不久,我就能看到你的表演了?”
“嗯……我努力吧,争取能早點兒出師。我找的這個老師教得挺好的,不過有一點就是……他有點兒恐同,我也跟他說了我是gay,他嘴上說的不介意,但是我能從他的動作上感覺到他其實還是挺介意的,所以也不知道還能跟着他學多久。”
何洛遠說:“啊?那你不介意他恐同嗎?他這樣對你來說也是一種冒犯。”
紀寧嶼說:“我無所謂,咱們身為少數群體,見過的冒犯還少麽?只要他不當着我的面罵我,別的我就當做沒看見。再換個老師也很難保證就不恐同,而且十有八九水平還沒他高。我反正跟他說得很清楚,我不可能對他有想法,至于他怎麽想,那我就管不了了。”
何洛遠說:“那就希望他不會想多吧。不過如果他對你态度不好,你也別忍着,大不了不跟他學了。吉他老師滿大街都是,犯不上為了上他的課委屈你自己。”
紀寧嶼笑笑:“放心,我肯定不忍。我不會再為任何人委屈我自己。”
除了你之外。
紀寧嶼看着屏幕上那張讓他朝思暮想的臉,悄悄把疼痛藏進笑容裏。
……
春日的夜晚,空氣裏滿是樹木的芬芳。
紀寧嶼帶着吉他來到琴行上課,卻發現店門鎖着。
他掏出手機給李昕熠發了條消息,不到一分鐘,他就隔着玻璃看到李昕熠從工作間走出來開門。
李昕熠來到門口并沒有馬上打開門,而是東張西望了一下,像是特務接頭一樣确認了一下安全,才把門鎖打開。
紀寧嶼剛要進門,忽然一個人影不知從哪竄出來,一把把他拽到一邊,然後就要趁機往店裏鑽。
紀寧嶼被拽得打了個趔趄,差點兒沒摔倒。而那頭李昕熠已經和男人撕扯起來。
“你他媽怎麽還沒走?!給我滾啊!”李昕熠連踢帶打地往外趕着人。
男人一邊反抗一邊說:“我不走!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也喜歡我!”
李昕熠氣不打一處來:“我喜歡你個屁!你他媽有病啊!老子不是gay,你還要我說多少次?!”
“你是!你騙不了我!我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你是!”
“我草!!!”李昕熠一拳就朝着男人的面門招呼過去。
男人被打得直接向後倒去,捂着臉在人行道上邊打滾邊哭喊着:“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我就死心了!我能怎麽辦!我就是喜歡你啊!喜歡一個人有錯嗎?”
紀寧嶼尴尬地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昕熠顧不上許多,一把把紀寧嶼拽進店裏,然後從裏面鎖上了店門。
紀寧嶼隔着玻璃看着仍躺在街上哭泣的男人,也不知該同情還是厭惡。
男人的痛哭聲隔着卷欄門依然能隐約透進來,李昕熠心下煩躁,攥住紀寧嶼的手腕徑直把他領到帶隔音層的試音間。
試音間的門關上後,難聽的嚎叫聲終于從耳畔消失了。李昕熠深呼吸着,想要盡快平複混亂的情緒。
他感覺手上動了動,這才發現他還攥着紀寧嶼的手腕。他像是觸電一般猛地收回手:“對…對不起……”
紀寧嶼稍稍活動了下被攥疼的手腕:“沒關系。”
“那個……我平時不打人……是那人總來糾纏我……”李昕熠面色尴尬地解釋着。他有點兒害怕把紀寧嶼給吓跑了,以後沒錢賺了。
紀寧嶼站在他對面,沉默了片刻問道:“被不喜歡的人一直糾纏,很令人困擾是嗎?”
李昕熠低着頭,輕輕吐出三個字:“很惡心。”
這三個字,重重地砸在了紀寧嶼的心上。
那晚上完課之後,李昕熠又像做賊一樣把紀寧嶼送出門口,生怕男人又從哪個陰暗的角落裏竄出來,幸好那人沒有再出現。
紀寧嶼回到家後,心裏一直反反複複出現“很惡心”三個字。他打開微信,盯着何洛遠的頭像看了很久很久,一直看到眼眶泛紅。
“小遠,你也會覺得我惡心嗎?”
他把手機放在胸口,兩行眼淚悄然落下。
手機在胸前震動了一下,帶着內心的期盼,他拿起手機。希望在一瞬間落空,發信息的不是何洛遠,而是李昕熠。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咱們以後能不能改成我到你那裏上門教學?我不多收你錢】
紀寧嶼明白李昕熠是不希望今天這種難堪的場面再被撞見,于是幹脆地回複道:【當然沒問題】
然後把自己的地址發給了李昕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