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星期四的晚上,紀寧嶼如約來找李昕熠上課。他心裏有點兒緊張,李昕熠感覺像是那種恃才傲物的天才,并且看着脾氣不太好,而他是個菜鳥中的菜鳥,總覺得會被天才鄙視。
紀寧嶼剛走到琴行門口,就碰見李昕熠又在趕人,還是上次想要生撲強吻他的那個男的。
李昕熠一邊把人往外推一邊怒吼着:“你他媽給我滾!再敢來信不信我打死你!你個死基佬!惡心人的玩意!滾遠點兒!”
男人一邊被推搡着一邊帶着哭腔說道:“我就是喜歡你!你怎麽就不能給我個機會!”
李昕熠氣得面紅耳赤:“我給你個屁!我最後跟你說一遍,老子不是gay!你給我滾!!!”
男人被扔出門時,差點兒撞到紀寧嶼身上。
李昕熠這才發現紀寧嶼站在外面,眼神不禁閃躲了下。“啊,那個……你來啦,進來吧,我把門關一下。”
他把紀寧嶼讓進店裏,把男人鎖在了店門外面。
氣氛有點尴尬,李昕熠理了理頭發,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你帶琴來了,那咱們到試音間去上課吧,那兒有音箱。”
他把紀寧嶼帶到試音間,給他的電吉他連上音箱,自己随手拿了把木吉他坐在他對面。
“我先幫你調整一下姿勢,姿勢不正确的話練琴時間長了對你的肩頸和腰都很不好。”李昕熠說着擺出了持琴的姿勢。
紀寧嶼努力學着他的樣子,可試音間裏沒有鏡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學得對不對。
李昕熠上前幫他調整了一下,手指在觸碰到紀寧嶼的身體時不自覺猛地往後縮了下。
紀寧嶼感覺到了他的不自在,回想起剛才他對那個男人的态度,想必他是早已被騷擾到不勝其煩,進而對和男人之間的正常接觸都産生的抵觸心理。
可這事又不是紀寧嶼造成的,他又能有什麽辦法,只能盡可能按照李昕熠的指示去做,減少兩人的肢體觸碰。
紀寧嶼雖然在智商上很有天份,但手指靈活度方面卻只是普通人的水平。而李昕熠又是第一次當吉他老師,也不太懂得如何因材施教,一節課下來,紀寧嶼雖然獲得了一些理論知識,但彈奏水平基本原地踏步。
手機鬧鐘響起來,提示課時結束。
紀寧嶼嘆了口氣:“我實在太笨了,這麽基礎的和弦都彈不好。”
李昕熠搖搖頭:“不是,吉他本來就是個熟能生巧的東西,你只是需要多點兒時間練習。要不我再陪你多練一會兒吧,我不多收你錢。”
紀寧嶼看了眼手機問道:“時間挺晚了,你不着急回家嗎?”
李昕熠指了指隔壁房間:“我就住店裏,就廁所對面那個門,那就是我的房間。我白天修吉他看店,晚上住這兒當保安抵房租。”
紀寧嶼默默看了李昕熠一眼,上身的T恤發黃飛邊,領口變形,下身的運動褲起滿毛球,褲腳處還有破損。此刻在他心裏,李昕熠就是一個淡泊世俗懷才不遇的音樂才子。
李昕熠自覺良心上有點兒過不去,收那麽貴的課時費結果把人教得一塌糊塗,于是有心彌補:“我反正晚上也沒事兒,你要是不着急走,我就陪你多練一會兒。”
紀寧嶼可不覺得他教得差,只恨自己手太笨,被李昕熠這麽一搞,他反而心裏過意不去了。之前看着這人總是冷臉冷面的,好像不太好相處,可今天這一番接觸下來,他倒覺得李昕熠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那我就在這兒多練一會兒?”
李昕熠說:“練呗,随便練。對了,你平時工作忙嗎?”
紀寧嶼說:“看情況,有時候很忙,有時候就挺閑。”
“那你就盡量抽空多練練,主要就是保持一個手感,就比如你看電腦的時候手底下就可以撥兩下琴,鍛煉肌肉記憶。而且你這電吉他不連音箱的時候聲音很小,也不容易吵到別人。”李昕熠表面上給着實用的建議,實際上懷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如果紀寧嶼的水平始終沒有提高,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停掉這個吉他課,那他再想找這麽好忽悠的有錢人可就不容易了。
紀寧嶼點頭:“好,我一定按照你說的多練習。之前報的網課就沒什麽約束力,學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我來找你一對一教學,也是希望你能幫忙督促一下我,讓我把它好好學下去。”
“沒問題,我可以每天督促你練琴,還可以給你留點兒作業回去練習。”李昕熠心想,只要你這個財神別跑,讓我一天督促你八百回我都樂意。
這天的課上了足足兩個小時,紀寧嶼實在不好意再賴下去了,才收起吉他告辭。
出門的時候他吓了一跳,之前被李昕熠趕走的那個男人原來一直都沒有離開,而是癡癡地站在店門口等待。
紀寧嶼與男人錯身而過的時候,男人用懷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回,像是想要從他身上瞧出兩人有什麽奸情一樣。紀寧嶼無意跟他解釋,假裝沒看見,徑直上了車。他在車上看見那男人又想進到店裏,結果被李昕熠一腳給踹了出來,然後在裏面拉上了卷簾門。
晚上回去之後,他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應該跟李昕熠知會一聲。今天看李昕熠的态度,應該是被個別gay搞得對這個群體有偏見,他并不想去刻意改變這種偏見,但也不想有一天李昕熠把這股邪火撒到自己身上。
于是他給李昕熠發了條信息:【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下,我是gay,但我保證不會對你有任何想法,因為我有喜歡的人。如果你還是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停止上這個課。】
消息發完之後他覺得心底分外輕松,雖然他很欣賞李昕熠的吉他水平,但道不同不相為謀,行就行,不行拉倒,他沒多餘的精力消耗在這上面。
一直到紀寧嶼睡着,李昕熠也沒發來回複。
第二天早上,紀寧嶼再次被鬧鐘打斷噩夢後,帶着生不如死的心情睜開眼睛,摸過手機。
屏幕上顯示着李昕熠淩晨三點半發來消息,一共就仨字:【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