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天罰
第92章 天罰
之後,紀春朝陪缪跋下棋,帶他去宮外看風景,吃小吃,帶他感受從未感受過的關心,缪跋表面冷淡,背地裏命人拔掉嗜血花,填平血池。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紀春朝見時機成熟,收拾好行李,準備向缪跋辭行。
缪跋滿臉陰鸷:“你要走?沒有孤的允許,你不能走。”
“陛下,你留不住我,眼下陛下身體健康,大晉風調雨順,我還有我要做的事,只求離開。”
缪跋露出初見時的狠戾,命人捉住紀春朝,紀春朝輕輕一躍,飛至半空:“陛下,我說過,你留不住我。”
缪跋轉身拔劍,一劍刺中身旁的侍衛:“你走了步,孤殺一個。”
“陛下,你不該這樣,遵循你的內心,你其實不喜歡殺人。”
又是一名侍衛倒地。
紀春朝只得留下,改變缪跋并不是那麽簡單。
第二天,紀春朝剛醒,伺候的小太監匆匆來報,皇上一早殺了二十多人,那些人全是在宮中偷偷設立神龛的,紀春朝找到缪跋,一掌劈在缪跋胸口,被龍氣所傷兩敗俱傷:“為什麽要殺他們,人寄希望與神佛何錯之有?”
缪跋舔幹淨嘴邊的血,冷笑:“求神?拜佛?有用嗎?孤自打記事起,每天每夜求神佛救我,可有神佛回應?”
“那你也不該殺人。”
“他們運氣不好,撞上孤心情不好。”
紀春朝的改造以失敗告終,缪跋命人關押紀春朝,并警告,若是紀春朝離開,所有宮人都得死。
入夜,趙元鹿和師叔出現,皇宮天牢對他們來說形同虛設,師叔以傀儡符變出假的紀春朝,強行帶走紀春朝,并告訴他,皇宮的事由他和趙元鹿來解決。
師父早已出關,對于師叔和趙元鹿所做之事表示支持,并罰紀春朝閉門思過。
那傀儡符所變的紀春朝于第二日清晨死于天牢中,缪跋當場發瘋,下令殺死天牢所有犯人與守衛,趙元鹿及時趕到,用幻術迷暈缪跋,暫時救下所有人。
趙元鹿與師叔開啓輪流講道,缪跋睡着進入他的夢,在夢裏變幻出國泰民安景象,夢裏缪跋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死後被後人稱贊;在缪跋醒來時講述人間大道人間真善美,幾乎不給缪跋喘息的機會,半幻半醒對他進行靈魂沖洗。
一連半個月,缪跋似乎變了個人,真如夢裏那般做起皇帝該做的事。
師父設下禁制,紀春朝離不開門派半步,紀春朝看着師父幾乎一夜間虛弱的身體,很是擔憂:“師父,您怎麽了?”
“無妨,你記住,不得下山,未來五十年,不得下山一步。”
“為什麽啊師父,我想下山找師兄。”
“不可!”師父突然嚴厲,咳嗽間帶出血沫,“為師要你發誓,若你離開半步,為師不得好死!”
紀春朝跪下不肯發誓:“師父,我聽您的,不下山。”
“發誓。”
紀春朝猛磕頭:“我發誓,若我下山,遭雷劈而亡。”
“以為師的名義發誓。”
紀春朝死咬牙關,咬到嘴唇出血,磕到頭破血流,師父氣極攻心暈死過去。
深夜,紀春朝跪在祖師靈位前,迷迷糊糊眼前一陣強光,強光中,紀春朝看到師父日夜不吃不喝觀星相,費心費力推算出紀春朝便是熒惑星。
師父以大半生靈力催動星相,讓熒惑星改變軌跡,遠離紫微星。
光圈變大,紀春朝看到前世,前世他是一個小藥童,無意與一頭九色鹿成為好友,他采藥,九色鹿為他領路,護他周全。
他的鄰居是一個獵人,獵人有個兒子,名缪跋,某次缪跋無意發現九色鹿,追去山上,卻總是在關鍵時刻跟丢,缪跋需要九色鹿的皮和角賣錢,用來醫治他的老母親。
直到一次,缪跋碰到紀春朝,向他詢問九色鹿的去向,紀春朝指向相反方向,缪跋追過去,被野狠襲擊,瞎了一只眼,耳朵失去一只,腿也在逃跑過程中摔斷,老母親因無錢醫治病死家中。
後來,九色鹿突然消失,藥童也長大成人,成年後的紀春朝賺的錢一半給缪跋,采的藥多數交給缪跋治傷,他對當年的事愧疚不已。
終于,在紀春朝的多年醫治下,缪跋終于能重新站起來。
站起後的缪跋做的第一件事,跟着紀春朝去到山上小木屋,從背後偷襲,一棍砸死紀春朝,紀春朝并沒有當場咽氣,而是在看清缪跋的臉後,很輕的笑了下,說:“是你啊,這下我不欠你了。”
缪跋逃下山,紀春朝獨自咽氣。
“原來是這樣,注定與缪跋不死不休……”紀春朝拜謝祖師爺,跑去找師父,他知道,他的前世并不怨恨缪跋,可命運天定,不由他。
師父身體越來越虛,“既然你已知晚,那便留在山上,待五十年後,缪跋魂歸地府,你們這定世的羁絆斷開,往後你必定平安無虞。”
“師父,若我接近缪跋,我堅守本心,最後的結局是什麽?”
“你能堅守本心,卻不能左右帝王的心,自古帝王無真心,若熒惑星與紫微星相碰,兩星皆亡。”
“師父……”
“為師有責任庇護你……”
趙元鹿放棄第一次飛升機會,與江月閑以國師的名義待在皇宮,一待就是三年。
這三年,熒惑星遠離紫微星,缪跋一天比一天正常,大晉百姓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心。
江月閑曾問過趙元鹿放棄飛升是否後悔,趙元鹿說不悔,若是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成仙又怎樣。
一直到第四年,番邦獻上一頭九色鹿,缪跋在見到九色鹿當晚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在找一個人,一個叫紀春朝的人。
醒後的缪跋命人抓起趙元鹿和江月閑,将他們關進水牢,于此同時,趙元鹿迎來第二次飛升,雷劫來的很快,雷劫一共三天,趙元鹿腳幾乎不能碰到地面,與江月閑告別後沖出水牢前往提前準備好的應劫之地。
三天後,缪跋親手推翻後土娘娘神像,指着上蒼辱罵天帝,不顧勸阻,在祭天那日,寫大量辱罵上蒼的字副燒在供奉爐中,整個上界,回蕩着缪跋的辱罵聲與凡人的哀求聲:“狗屁神仙,若無凡人供奉,你們算什麽神仙,求神不如求己。”
凡人哀求,求的卻不是神,而是求皇上救救他們。
上界一衆神仙臉色一個比一個的難看,天帝當場下令降下神罰。
柳不破開啓天眼,窺見天機,洞悉天罰,第一時間通知門派各處弟子帶領人們躲進山中避難,同時給紀春朝下禁令,禁止他離開門派半步。
送走師父,紀春朝瞬移至後山,那裏有一個天然山洞,紀春朝用最短的時間準備兩副石棺,他知道他回不來,那兩副石棺中間開橋連接,一副放着他的衣物,另一副放着他的佩劍,他把對師兄的心意封進石棺,連帶着那半塊玉璜,牆上,刻滿他對兄師不可言說的思念,一座活人墓,盛不下紀春朝的情意。
若有幸能回來,一定要親口告訴師兄,他喜歡趙元鹿。
若是不能,也算與師兄死同穴。
離開時,他在山腳的一塊石頭上刻下三個字:“望馬山。”
江月閑接到柳不破傳令時,第一時間慶幸趙元鹿早一步離開,皇宮內,江月閑找到缪跋,與他厮打成團:“天罰将至,趕快下令,所有人往高山躲避。”
缪跋像是聽到什麽笑話:“天罰?那便來!”
江月閑跑到大街上勸說人們往高山跑,無人信,江月閑大喊:“不出半日,洪水将淹沒整個大地,大家聽我一言,往高處跑。”
無人信他,老人指指天空:“這日頭大着呢,快月餘未下雨,哪裏來的洪水。”
遠方傳來急促銅鑼聲,有人在喊:“決堤了決堤了,大家快跑!”
須臾,洪水如猛獸張開巨大的嘴往前翻騰,每一次合上嘴,吞噬一片房屋、農田、驚慌失措的人。
江月閑一手拎起一個孩童跳上房頂,腳下的房子搖搖欲墜,哭聲、喊救聲淹沒在洪水之中,江月閑只能盡自己的努力救着在天罰面前毫無無抗的人們。
皇宮內,缪跋面對着洪水,提劍指着上天,罵天帝無情無德,洪水很快吞噬整個皇宮。
柳不破命人打開神隐派大門迎接逃難的人們,可洪水并沒有退散的意思,依舊上漲,紀春朝站在最高的山頂,看着山腳下的汪洋,他的師父在幫傷者治傷,他的同門在民間救人,師父告訴他,這是天罰,天帝要人界徹底消失。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的師兄趙元鹿即将飛升,幸免于難。
紀春朝想起曾在街上賣包子大娘塞給他的包子,想起他和趙元鹿捉妖時人們對他們的感謝,于天帝而言,他想清掃一切對仙神不敬式的存在,對紀春朝而言,那是人,是生命,是鮮活存在過的。
驚雷四起,暴雨傾盆,神隐山堅持不了太久,紀春朝毅然踏進門派禁地,拿起祖師傳下的神器造化玉碟,玉碟在他的靈力催動下天啓容天界,半空出現巨大旋渦,洪水中的活物被吸進旋渦中,紀春朝托舉造化玉碟,站在高山之上,如真神降世。
天道盛怒,天帝見此,降下八一道天雷,道道劈向紀春朝。
趙元鹿瞬移至紀春朝身邊,“春朝!”
他飛撲上前,替紀春朝擋下一道天雷,紀春朝嘴角全是血,厲聲喝止:“師兄,這時候你應該已飛升,你為什麽會來。”
趙元鹿全身是傷,雷劫留下的痕跡觸目驚心,周身仙氣證明他已渡過雷劫,現下要做的是去飛升臺報道,紀春朝顫抖着聲音:“你應該去往飛升臺,師兄,你傻不傻,飛升不易,不要任性!”
天界界規,受完雷劫必須第一時間報道接受神官賜仙牌仙籍,趙元鹿已平安歷劫,此時不報道視為放棄。
“不重要,跟你比起來,成不成仙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