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暴君
第91章 暴君
紀春朝只能答應,皇宮的血腥味彌漫至每一個角落,缪跋随時随地在殺人,在他看來,人命不如禦花園的一朵花。
國師上任儀式在入宮後第三天舉行,前一晚,趙元鹿潛入宮中,找到紀春朝,趙元鹿拉起紀春朝:“跟我走,這裏太危險,你不該來。”
“你一個人在皇宮,叫我如何安心。”
“你雷劫在即,師兄,應劫才是你現在最該做的事,相信我,我能顧好自己。”
未等他踏出大門,火光照亮整座宮殿,侍衛簇擁着缪跋出現在門口,弓箭齊齊對準趙元鹿,缪跋手裏把玩着潔白的花:“這些箭是人骨而制,專為你們這些道士而制。”
人骨制成的箭矢,神仙也難抵擋,紀春朝攔在趙元鹿面前:“放他走。”
缪跋并不答話,命侍衛拉來十個宮女:“現在,孤心情欠佳。”
趙元鹿想要帶走紀春朝輕而易舉,他們能走,宮女們的命卻在缪跋手中。
紀春朝勸走趙元鹿,與缪跋下一整晚棋,贏了他說紀春朝故意輸,随手殺死一名宮女,輸了他不高興,又是一條人命,紀春朝忍無可忍,袖中短刀直直刺向缪跋脖子,真龍之氣依舊護住缪跋,紀春朝被真龍之氣所傷,暈死過去。
隔天醒來,伺候的小宮女戰戰兢兢告訴他,昨晚皇上沒有再殺人。
國師上任儀式選在皇家祭祀臺舉行,紀春朝在臺下看到師父師叔,以靈鴿傳音,将宮裏的情況告之,一再保證會照顧好自己,請師父看好師兄,為天下蒼生,暫時隐忍,只需找到熒惑星先行破解,他便能全身而退。
夜裏,缪跋讓紀春朝批國運,紀春朝告訴他:“國之将亡。”
缪跋大笑:“孤喜歡,今日心情尚佳,來人,天牢裏的人都放了。”
紀春朝睡不着,熒惑星愈漸閃星,與紫薇星越來越近,紀春朝觀察過缪跋身邊的人,沒有人符合熒惑星條件,缪跋不近女色,後宮的妃嫔不是被他虐待而亡,便是郁結自盡,整個後宮空無一人,身邊的宮女太監兩三天殺一批,他們懼怕缪跋,連直視缪跋都難做到,更不可能妖言惑主。
好在缪跋信守承諾,殺的人越來越少。
缪跋一整天沒有殺人,紀春朝發現他并不是天生暴戾,他也有善良的一面,他會在小太監生病躲在樹下哭泣時讓人請太醫替他醫治,也曾遣散老皇帝的後宮,廢除皇帝殡天後宮殉葬祖制,當然,他的“善良”藏在暴戾裏幾乎看不見。
紀春朝給缪跋講道,講法,講民間暖心故事,講孝心,講愛情,講他和師兄的故事,故事裏隐去真實身份,缪跋連續幾天沒有殺人,紀春朝暗暗松氣,給趙元鹿傳信,告訴他:“師兄,等我,我很快回來。”
這天,紀春朝照例去找缪跋講法,經過禦花園,親眼看到缪跋殺死一位老太監,自他進宮以來,都是這位崔公公照顧缪跋,他對缪跋照顧的無微不至,在缪跋頭痛睡不着時整夜為他祈福,紀春朝氣上心頭,沖過去質問缪跋:“為什麽要殺他?”
“沒有為什麽,孤想殺便殺。”
“他做錯了什麽?即便他有錯,你罰他便是,為什麽要殺了他?”
缪跋冷笑:“你憑什麽質問孤?不怕孤殺了你?”
“你當然會殺了我,你殘暴,專制,毫無人性,但我不怕死,即便是死,我也要說,你不配做大晉的皇帝,你的子民沒有受到你的庇護,你的臣子表面對你臣服,實際是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你無功,無德,無人性。”
缪跋的劍再一次指向紀春朝,紀春朝絲毫不懼,與他對視,紀春朝散發的靈氣與缪跋的龍氣想沖,紀春朝被龍氣所傷卻絲毫不退讓,最終,缪跋先退步,他扔掉手中的劍甩袖而去。
紀春朝擦掉嘴角的血,跟留下的小太監一起替崔公公收屍,小太監欲言又止,紀春朝在他第三次想說話時開口道:“你有話要說?”
“陛下是因為崔公公中毒才殺了他。”
早有不滿缪跋之人,有人利用黃蜂傳毒,原本黃蜂沖着缪跋而去,崔公公替他擋住黃蜂之毒,禦醫判斷那毒無解,會在七天之內內髒腐爛而亡,活人一點一點看着自己生命消亡,崔公公求着陛下殺他的。
小太監聲音越來越小:“陛下是不想崔公公受折磨……”
紀春朝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缪跋這件事做的是否正确。
稍晚,老宮嬷找到紀春朝,說:“道長,今日皇上生辰,皇上也是可憐之人,自小被生母用鐵鏈鎖在櫃中,從來沒有過生辰國,您能不能去看看他?”
紀春朝從老宮嬷口中得知缪跋成長經歷,他的生母虞妃是被老皇帝一道聖旨召進宮的,虞妃訂過親,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夫,這一切老皇帝都知道,可他是皇帝,他看中虞妃的貌美,一道聖旨定下虞妃命運。
第一天侍寝,虞妃百般不願,老皇帝拂袖而去。
第二天侍寝,老皇帝以家族及未婚夫家族要挾,虞妃含淚脫掉衣服,令她難堪的是,老皇帝命人将床搬至禦花園,禦花園人來人往,他們低着頭不敢看皇帝,虞妃羞憤欲死,側目時看清床邊伺候的小太監,那小太監更是他的未婚夫。
當夜,小太監在宮中自盡,虞妃本想随他一起去,老皇帝讓人告訴她:若敢死,小太監一家七十口替她陪葬。
老皇帝并不愛她,只當她是一個任意玩弄的物件,她被皇帝壓在身下,只一道屏風,前面是正在議事的大臣,其中,便有虞妃的父親與兄長。
後來,老皇帝終于玩膩,虞妃被打入冷宮,一個月後,虞妃發現自己懷孕,她厭惡那個孩子,多次想要打掉,可那孩子注定要出生,虞妃撞肚子,摔,打,肚子裏的孩子安然無恙。
她不敢求人要堕胎藥,更不敢想讓皇帝知道她懷了他的孩子,皇帝後宮豐盈,子嗣卻異常凋零,只太子和兩位公主。
虞妃懷孕第八個月,太子因病去世,虞妃大笑,笑老皇帝活該絕子絕孫,她想,待孩子生下來,她一定将孩子掐死。
一個冬夜,在老宮嬷的偷偷幫助下,虞妃産下一子,她沒看一眼,命老宮嬷扔去後面的枯井。
老宮嬷于心不忍,将孩子藏在廢棄下人房養着。
一直到孩子三個月,哭聲引來虞妃,虞妃看到孩子,本想掐死他,孩子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指,溫暖柔軟的觸感觸動她的內心,第一次,她主動抱起孩子,任孩子在她懷裏安靜地睡着。
老宮嬷很是欣慰,總是在她面前說:“孩子跟您長的真像啊,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久,老宮嬷被調去做雜役,只能每天偷偷送飯食過來,孩子由虞妃獨自撫養,孩子沒有名字,虞妃心情好時會叫他小石頭。
整個皇宮,幾乎沒人記得虞妃,更沒有人知道她還有個兒子,日子一天一天過着,随着時間推移,孩子越長越像老皇帝,面容、神情、舉止。
小石頭六歲那年,冷宮進來另一位妃子,那位告訴虞妃,虞妃父親被貶全家流放,父母死在流放途中,當晚,小石頭被關起漆黑的櫃子中,這一關,就是十年。
虞妃恨他,每次恨意上頭,都會拿針戳小石頭,用盡所有惡毒的話侮辱他,用繩子鎖住他的脖子,當狗一樣養着。
十年後,老皇帝命懸一線,不知是回光反照還是人死前喜歡緬懷從前,老皇帝只身一人去到冷宮,在那裏,他見到隔斷繩子從櫃子裏逃出來的小石頭。
老皇帝眯着眼,問他叫什麽姓什麽,他說不知道,老皇帝又問大父親母親是誰,他說父母早死了,老皇帝命人叫來冷宮所有人,沒人站出來,老皇帝剛要命人殺掉小石頭,老宮嬷跪倒在地,高呼:“陛下,他是您的兒子。”
于是,小石頭有了新的名字,老皇帝為他賜名缪跋,并冊立太子。
十六歲的缪跋成為太子第一件事,親手殺了冷宮那位長舌妃子,若不是她傳信,缪跋也不會被關進櫃子十年。
虞妃沒等缪跋動手,自裁在囚困缪跋十年的櫃子中,流從櫃門流出來,缪跋看了很久,直到血變黑,他不讓人安葬,虞妃的屍骨至今被他鎖在櫃子裏。
很快,缪跋登基,改國號大晉,開啓他的殘暴制國。
紀春朝在老宮嬷的帶領下去了後宮,腐敗的宮殿陰森寂靜,一個比人高的櫃子鎖滿鐵鏈,紀春朝似乎聽到鐵鏈刮過櫃門的聲音,聲音的背後,是年幼的缪跋。
心一軟,紀春朝請老宮嬷煮了碗長壽面,很簡單的民間長壽面。
聽到敲門聲,缪跋猛地砸過來硯臺:“滾!”
“是我。”
裏面安靜片刻,禦書房門緩緩打開,缪跋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在看清紀春朝端着的面時變柔和:“你……”
“聽說你今天生辰,民間過生辰都要吃長壽面。”
缪跋吃着面,紀春朝看着他吃,突然問:“陛下不怕我下毒嗎?”
“孤看上去像是怕死的人?你若能毒死孤,孤感激不盡。”
“我收回我今天說的話,你并不是天性殘暴,你可以成為一個好皇帝的。”
缪跋嗤笑:“我為什麽要做一個好皇帝?”
紀春朝看向他身後的案臺:“那你又為什麽要處理南方水患,北方饑荒?”
缪跋冷着臉吃完面,讓紀春朝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