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心懷鬼胎
心懷鬼胎
在太虛秘境的第四十年。
光是打坐修煉一坐十年不太符合卷王的氣質,畢竟地府卷起來是連眼睛都閉不上的忙,不習慣。
于是在太虛秘境的某個平原上,伫立起了一座木石堆砌,整體靠榫卯的宅院。
對于頂級財閥出身的崔公子來說,房子,只有兩種形态——一是城池、二是宅院。
像月牙山那種就幾個屋子“拼”起來的房子,那不叫房子,那叫茅屋。
多看一眼就覺得它鬧挺。
于是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明劍君靠着自己什麽都涉獵一點的腦子,硬生生在平原上構建了一座占地超500平的宅院。
挪移進來的花草樹木都已經紮根了,長勢喜人,宅子裏小橋流水,三步一景,牆面都被染上了褐色的漆,頂上是用五顏六色的廢礦打磨整齊的魚鱗瓦。
整座宅院處處是陣法,防水防雷防強拆。
走過風雨連廊到達一處造型精致小巧的汀室,窗外看去是生長茂盛的荷花荷葉,花葉下時不時竄過品種雜亂的游魚。
端坐在茶桌後,信手烹煮一壺清茶,顯得歲月靜好。
但是,如果忽略掉所處的環境的話。
暮色降臨,剛用靈石臨時打造的一眼溫泉沐浴更衣,衣着閑散的明游靠在窗棂上,把玩着茶杯,視線游離在底下荷花池中。
明劍君對黑色一往情深,連松松垮垮系在腰間的寝衣都是墨色,只是邊緣處勾勒着細細的金色流雲。
崔公子的審美一如既往地優秀,水上汀沒有任何多餘的擺件,但是一進來就能感覺到那種安寧平和,不管是角落插着枯枝的石雕花瓶,還是木制的矮榻、甚至是屋檐上墜下的一串鐘形雨挂。
明游獨坐在汀內,看着窗外的花葉喝完了一整壺悟道茶。
這具軀殼無法消化沒有靈氣的普通食物,按理來說沒有無辜輪回的需求,但是就算當判官的那麽多年裏,他也是時不時地回一趟崔宅,看情況自己下廚或是蹭一頓家族其他人的飯菜。
冥界食材有限,大多都是凡間燒來的,好在沒有壞掉的危險,只要不吃就永遠存在,永遠不會壞。
就這樣吃了萬年,他口味越發挑剔,就算是死了,只要靈魂還在,過上一段時間沒有東西入口還是會覺得不自在,心裏層面的“餓”。
放下茶杯後,看着窗外生機勃勃的池塘,指尖輕劃,劍光劃過,一盞青翠的荷葉落在手上,莖杆上麻麻賴賴地,但是被一甩手丢盡了角落的石制花瓶裏,枯枝和綠葉對比顯眼,看不出任何美感。
但是丢葉子的人連看都沒看上一眼,反而是雙腿一盤,眼睛一閉,天地靈氣緩緩吸收進丹田,轉化進全身。
同一個姿勢的人在自己洞府裏睜開眼,看見的便是對面不遠處坐在蒲團上閉目打坐的白衣青年。
落陽皺着眉頭看着對面的人,好奇怪,為什麽總是覺得這樣的明游有股違和感?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朝夕相處幾十年了,他心裏總還是有一種空落落的,好像眼前是個夢幻泡影,真正的明游遠在千裏之外的感覺?
明游的魂燈依舊飄忽孱弱,但是面前的青年明明容光煥發,精神良好,連頭發絲兒都充滿了光澤,吃下去的那麽多東西,到底都去哪了?
反倒是二十歲就跑出宗門歷練的小弟子宮雙,整整四十年過去了,居然還沒回來?!
倒是偶爾有信件傳來,只說自己在外面過得很好,不必挂念。
大弟子像是二弟子交換了性格,明游不再死命修煉,卷得宗門一衆弟子心态崩潰;大弟子康文安反倒是陷入了內卷的狂潮裏,刀法愈發精進的同時和宗門裏其他弟子們也打好了交道。
但是面前這個人……
落陽覺得有些腦仁疼,這個明游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他走哪他跟哪,前些日子險些跟着他進浴池了,差點被他一腳踹下山去。
雖說都是男的,泡一個池沒什麽大不了,但是直覺告訴他,在明游靠近浴池之前,他汗毛就已經豎起來了,有點驚怒,還有點惡寒。
哪怕對方什麽都沒看到,他居然冒出了一種被人看光了的羞恥和憤怒。
眼波微動,落陽站起身來,無聲地離開了洞府,全然不知道就在他離開洞府的一剎那,後面響起了只有一個人能聽到的一個聲音:
【宿主,落陽已經離開了。】
剛還正襟危坐的青年突然卸了口氣,胳膊撐在腿上一臉郁卒。
“又去星辰坳……”
宮雙匪夷所思地嘀咕了一句。
‘诶,落陽不會是喜歡他師妹落辰吧?不然見天兒往人家遺留的洞府跑什麽?’
【據探查,落陽對落辰只有師兄妹之情,不摻雜任何愛情元素。】
但是想起四十年來,落陽時不時就跑去星辰坳的行為,宮雙對系統的消息表示不太信任,她還說落陽對明游根本沒有基佬之情呢,結果意中人顯示出來的效果就是落陽看見的“意中人”是明游——
這哪說理去?
其實系統也覺得離譜,但是就算是從天道裏“偷”來的信息也表明了落陽對他的小師妹落辰真的就只是同門之誼。總不能對方看不上自己的紫陽峰,反而喜歡上了對方的星辰峰,所以才整天往那邊跑吧?那還不如相信落陽對明游是愛不而不自知。
落陽走這一趟,估計天黑以前是不會回來的,于是宮雙直接起身下山了去了,到了半山腰,果然見到康文安站在藥田邊45°角望天,那個方向,是落陽離開的方向。
宮雙嘲諷地咧了下嘴,感覺牙疼。
當師父的是個戰鬥狂、大弟子是個癡漢、二弟子是個卷王,這紫陽峰的風水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啊?
早知道這樣她再晚一點入宗門,直接拜明游為師算了,直接住進玉蘭坳裏近水樓臺先得月,就不信系統給得buff這麽多,還能搞不定一個劍修?!
有些時候,事實發展總在不經意間嘲笑我們:有夢想是好的,但是夢想和癡心妄想的差距還是有些大。
宮雙想要明游的劍骨,退而求其次才是落陽的劍心,因為感覺明游是“同齡人”,好下手,結果上了紫陽峰後才發現,劍心比劍骨才好下手,除非她變成明游的那本本命劍老婆,否則這種沉迷修煉的卷王根本看不見她的存在。
每次看到她以後就跟臉盲似的,總是要想一下才能想起來她是誰,明明是同一個師門,但是幾年下來擡頭不見,低頭也不見。
神出鬼沒,不是在外面游歷就是在玉蘭坳閉關,唯一固定能“刷新”的地點就是執事堂,因為玉蘭坳也不一定能見到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反正每一次見面他的修為都會漲上好大一截,不知道怎麽修煉的。
直到在萬族城外堵到人,宮雙才對明游在宗門裏令人望而生畏的“天賦”到底高到了什麽天賦。
就連他們的師父,落陽真君,修仙界年輕一輩最強者,修煉到神游境都花了将近一千年,但是明游用了多少年?不到三十年!
宗門弟子一度懷疑明游是不是哪位大能轉世重修來了,但是轉世重修的話,萬族城檢測的時候是能檢測出來的,所以,明游修煉到今天,真就全是靠“天賦”和努力。
已經不是變态了,這種可怕的天賦令明游直接在宗門裏變成了令人諱莫如深的“大師兄”。
聽着就可怕。
五十年,他有能走到哪一步?
宮雙懷着看好戲的心态走上前,“大師兄,我好像忘了告訴你?”
康文安轉過頭來,神情一片冷漠,看宮雙的眼神一片陰冷,宮雙毫不在意,這種眼神她見多了。
“明游——”故意頓了一下,宮雙接着道:“上次見面時,他已經練虛境了。”
康文安不相信,“他要是練虛境,你當時一個脫胎境怎麽可能看得出來。”
宮雙笑了下,撈過肩頭的長發把玩,“又不是我看出來的,他自己說的啊。”
康文安臉色變了,雖然他一直很讨厭自己這個師弟,但是不得不承認,明游是有這個實力的,擁有的天賦前無古人,甚至有人在猜測她他或許是神明轉世,在渡劫的,而明游身上最符合“神性”的一點——他不屑于撒謊。
從入門起,到第一次踏上紫陽峰的地界,所有和他有過接觸的弟子都會有同一個想法:被看不起了。
直到相處日久才會明悟:明游沒有針對任何一個人,他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包括他師父!
這一點,其實應該是最好針對的,但是偏偏明游姿态拿捏太他爹的高了,一副“凡人不配與我為伍”的高姿态,高高在上地拒絕所有的交際,不是在閉關修煉就是領了一大堆的任務擺出了一副一去不返的架勢。
這就導致明明是宗門裏的風雲人物,明明是個自命不凡的家夥,偏偏宗門裏還有至少一半的人根本連人都沒見過,剩下一半,裏面一半是練功臺的手下敗将,一半是遠遠看過明游風馳電掣地飛過去的身影,從別人對他打招呼的聲音裏認出的人。
康文安乍一聽明游練虛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明游才如神游多少年?
神游境壽命達一千歲,練虛三千歲,明游才多少歲?入太虛秘境的時候不過才二十幾歲,二十幾歲的人練虛?
開的什麽驚天大玩笑。
但是如果這話是那個不會撒謊的明游親口所言……
不得不信。
康文安再次擡起頭看向遠方的黃昏。
師父,你總是看不見我,是不是因為我不夠努力,不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