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師父開門,我是明游啊
師父開門,我是明游啊。
主峰靈臺後面的松林裏很安靜,但是走過時剛好從樹上的樹洞裏掉下來一只松果。
砸落在地後被人撿了起來。
落陽看了一眼手上生不溜丢的翠綠松果,擡頭看向頭頂的樹洞,洞裏堆積了不少堅果,那是松鼠的存量。
不要緊,松鼠記性一向不咋地,經常找不到自己的洞在哪。
但是落陽還是将松果送了回去,還不到松子成熟的時候,也不知道這些家夥把生的果子藏起來幹嘛?當武器随機砸死一個路過的無辜者嗎?
沿着小路前行,繞了七、八個彎後進入了一片辛夷花林。
說是辛夷花林,其實只有一株巨大的辛夷花。
這裏因為陣法的存在,辛夷花和玉蘭坳的玉蘭花一樣常開不敗。落陽走到花樹下,白衣紅花格外地鮮豔,這巨大的一棵花樹還長在翠綠的竹林裏。
不管多麽缤紛的色彩,只要是生長在自然界的,好像沒有醜的。
擡手按在樹幹上,但是只是單純地按上去,沒有多餘的東西和多餘的動作。
直到頭頂上傳來聲音,“小子,擡頭。”
落陽詫異擡頭,下意識地擡手接住了樹上丢下來的黑影——一只酒壺。
随手就是一只酒杯,自顧自地拎着壺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香清冽嗆吼,但是越聞越香。
“您老倒是會找地方。”
落陽轉身在樹下席地而坐,小酌起來。
“難怪在藏書閣沒看到人。”
“哼!”樹上的老者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眯着眼對着壺嘴一口接一口。
正在收下第二棵虛無草的明游擡頭看了一眼墓室,那種隐約的感應又來了。
天道的氣息。
三十年了,他在這個墓穴裏待了二十多年,也是時候出去了,去秘境裏剩下沒去過的地方轉轉,看看有沒有能用上的天材地寶什麽的。
夢想還是要有的。
但是先搞清楚這個天道的氣息是什麽情況。
等到出了墓穴,看着外頭月明星稀的夜幕,明游停下腳步,啊,想起來了,太虛秘境是個游離秘境,出現在任何位置都有可能,唯一固定的是五十年才開一次。
但是三十年裏兩次路過落陽身邊是不是作弊了?天道也不能這麽給自己開挂吧?不想維持平衡了嗎……啊,忘了,他會出現在這兒不就是因為天道那個廢物自救失敗嘛!
順着那股飄忽不定的感應走走停停,最後明游停下時總覺得這個地方莫名地眼熟,尤其是水潭裏那朵紫色的蓮花。
不同的是,蓮花上沒有珠子,水潭裏漂浮着一具黑蛇的屍骨。
居然沒發臭?
細看才發現,屍骨只剩骨了。
……這睡蓮,吃肉啊?
明游沒有過多在意這件事,反正這花便是再吸收三十顆靈珠也不會是他的對手,自然界生靈不宜,肆意奪走生靈存活的機會是要沾上巨大的因果的。
死人比活人更注重因果。
來了。
只是一閃而逝的一個感覺,明游直接一劍朝着虛空中的某個點揮了一劍。
銀白的劍光在月下一閃而逝,水潭邊的人出了一劍後直接收斂幹淨身上的氣息轉身離開了。
絕情道的修士,練虛境一劍令整片山林都陷入無聲地幽靜中,良久後才有清風小心翼翼地吹拂過水面,卻見水潭中的睡蓮一瞬間合攏花瓣,“噗!”的一聲縮回了水裏,自己跑就算了,還探出青綠的葉子卷着水面上漂浮的白骨一起沉入了水底。
出劍之前,山林裏的存在不把這個人族當回事,出劍以後,那一劍中蘊含的冰冷刺骨的冷漠絕情和摧枯拉朽的殺傷力,令人毫不懷疑他要是用上全力,是不是能斬破虛空!
山林裏突然安靜,只有半空掠過時自己的衣擺烈烈聲。
明游落在一棵枯木的樹幹上,低頭看了一眼樹下枯萎的草木,又外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灌木叢。
生機在這裏被隔絕了?
擡手按了按眉心,好吧……活屍的味道。
《生死簿》落在掌心,明游擡起頭四下逡巡,嗯,那麽——墳在哪?
——
正靠在辛夷花樹上飲下最後一口烈酒,落陽眯了下眼,長舒一口氣,“還是您老會享受啊……好酒!”
老者閉着眼睛,手上抱着酒壺,聞言臉上露出看好戲的模樣,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樹下坐着那人,道:“這酒可是明游小子從禿子的地盤兒給我帶回來的,能差了?怎麽?你沒有啊?”
明明什麽也沒做,就是憑空感覺自己心口被紮了下。
落陽将酒壺收起來,臉上無悲無喜,“您老想什麽呢,我又不好這口腹之欲。”
“是不好還是沒得好啊?”
“……是我沒說過我好這一口,我要是說過還是您什麽事兒?”
老者不以為意地又嘬了一口,哈出一口氣,笑道:“你就是說了你也沒有。”紮心話一句不夠,又來一句:
“你小子要是被雷劈成灰了,這張嘴還是硬的。但是有什麽用?小明游可不會被你說動,只會提着劍再追上三百裏,直到砍上一劍為止。”
落陽站起身來,抖落身上巴掌大的花瓣,匪夷所思地擡頭看去,“不是,您天天蹲在藏書閣的人,還在外面留了耳朵不成?!”
“堂堂半步仙人境,被一個神游一重舉着劍追了三百裏,這麽大的笑話,我就是不放耳朵也瞞不了吧?”
落陽臉黑了,“你們這群老頭子真閑得慌。”
抱怨了一句,但是又擡起頭來,但是半晌沒開得了口。
老者哼笑道:“別想了,我們知道這段時間你們師兄弟幾個都在查什麽,但是我們這些老家夥除非宗門遇到滅頂之災、修仙界要全面開戰、或者宗門易主,否則是不會出來的,你們自己搞定,搞不定也別來找我們。”
落陽垂下頭,也知道自己病急亂投醫了。
這些前輩們是宗門的殺手锏和底氣,就像老者說的,不是影響過大,甚至影響到整個修仙界的事情,他們是不會出手的。
畢竟一群自絕了飛升之路的大能們,才是他們小輩敢在外面橫着走的底氣。
背對着花木,落陽視線落在不遠處的竹林裏,青紫的筍衣毛剌剌地堆在地上,外界的風雪沒能吹到後山來,這裏不光辛夷花常開不敗,竹林也是四季如春。
視線晃過竹林裏新鑽出來的竹筍,正在考慮帶點去食堂給底下新弟子們加餐,視線一凜,側眸看過去,一道森冷的劍意迎面劈來。
落陽站着沒動,銀白的劍光在接觸到他之前轟然散去,劍意裏,是熟悉的氣息。
“明游?”
落陽腦海裏突然晃過一個黑衣墨發的青年,背着手站在山巅,腳下是熟悉的星辰坳大殿前的地臺,青年冷着臉站在飛鶴的羽翼上,漠然的眸子掃過來,瞳孔上一圈赤色的邊,又加了兩分冷意。
“你有病吧!”
素來喜怒不形于色的青年像是被激怒了,忍無可忍,直接開罵了。
畫面散去,落陽擡手按了一下心口,那種喜悅還殘留在心裏。
但是随之而來的,是一股不安和茫然。
黑色的衣服,冰冷決絕的劍意,冷淡漠然的氣質,那個人……是誰?
落陽離開了後山。
在樹上閉上了眼睛的老者睜開一只眼看着青年遠去的背影,長吐了口氣,似喟嘆。
“夢魇迷障,如不能堪破本心,不讓回爐重造。還堂堂仙人境修士呢,就這麽點意志力,哼!還不如比自己小了幾百歲的師侄,廢物啊——廢物——”
在密林深處的花香裏,一位隐居了數百年的老者,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和擦肩而過的判官大人有了心心相惜之感。主要體現在——他們罵人的詞彙上。
落陽回到洞府前時,白衣的弟子正盤腿坐在地上,一只手還撐着腦袋,有些坐沒坐相。
落陽眉頭不經意地擰了下,手上随手撿來的一朵辛夷花在指尖被撚了又撚。
落陽落地無聲地走過去,“明游,你在這裏做什麽?”
“明游?”
聽見聲音後轉過頭來,随後眼睛一亮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褶皺,語氣輕快地說:“師父,大師兄要閉關,我不想回後山,想來你這兒蹭個蒲團。”
落陽眉心不展,心想你要是不想回玉蘭坳不是一般都去……去哪來着?
“師父?”
明游眨了眨大眼睛,動作有些做作,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落陽總覺得明游現在這個樣子……不管是說話方式還是行為習慣,都讓他腸胃不适?往日裏,明游是這個娘裏娘氣的德性嗎?他難道記錯了?
落陽往後退開半步,拒絕了“明游”的進一步靠近。
“站好,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男子漢大丈夫,扭扭捏捏不成體統。”
“明游”身姿僵硬了一下,随後站好,道:“哦。”
好像哪裏不對勁?
好像是哪裏都不對勁?
明游以前有過來他這裏“蹭蒲團”的事情嗎?
記憶力是沒有的,倒是好像他去蹭過明游的蒲團?
像是記憶自動填充了空白的部分,落陽想起來了,明游來他這裏借過蒲團的,不止一次,于是落陽沒有了拒絕的理由,反正休息就是打坐修煉,各自修煉自己的,一般情況下也不會互相打擾到。
于是落陽率先背着手走進了洞府。
“進來吧。”
身後的弟子嘴角露出了有些詭谲的淺笑,那雙漆黑的眸子像是鑲嵌星辰的天穹一樣的深,黑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