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新鄰
第70章 新鄰
青石鎮向來太平, 店裏的監控程秋來八百年都不看一回,完全是個擺設,可自從連接到言亭手機上, 倒是讓程秋來發現許多之前從未留意過的功能。
例如她在店裏忙碌時,那攝像頭會跟着她轉,再或者處理新到的花材手忙腳亂時,攝像頭裏冷不丁傳來一聲:“老大, 剪刀在你右手邊的櫃子上,被包裝紙壓住了。”
程秋來取下剪刀,湊到攝像頭前盯了一會兒, 嘆氣道:“亭亭你真像個鬼一樣, 能不能不要突然發出聲音。”
言亭笑的十分開心:“這樣不好嗎?我覺得比打電話方便多了呀!”
程秋來轉身默默翻了個白眼:“貌似只有我在被監視吧, 哪裏好啦?”
言亭:“那我在我宿舍床上也裝一個好不好?連你手機。”
程秋來義正言辭地拒絕了這個議題:“你還是老實一點, 我可不想在哪個不正經網站上刷到你。”
言亭委屈道:“什麽?老大你還看那種東西?你直接看我不就好了?”
程秋來看了眼門外來來往往走動的人群, 總覺得大白天跟言亭聊這種東西頗有些心驚膽戰,于是借口要去後邊處理花材,總算離開了攝像頭的監控範圍。
她走後, 攝像頭沒聲音了,也不再亂動了。
下午處理完了新鮮花材放進冷藏櫃, 又将即将耗損的分了幾批,趁着下午沒什麽客人進店,程秋來打算給街鄰送去。
此時正值午後,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臺階上, 斑駁的樹影也映在人身上,程秋來沐浴在這溫暖氛圍中, 只覺得十分舒服,刻意放慢了腳步。
高曉麗同樣閑着無事可做, 見程秋來送花來,熱情地給她搬了個凳子,倆人一塊坐在門口聊天曬太陽。
經久不衰的話題永遠是關于家庭和孩子,高曉麗感嘆着夫妻兩個一路打拼的辛苦,談及兒子,臉上又漾起了幸福的笑容,“我已經想明白了,咱們呀,都要接受自己的普通人的命,等安安寧寧畢業,他們要是有自己的想法,就随他們去,要是也沒學到什麽本事,我就也給他們一人開個水果門市,只要手腳勤快,總不至于餓死。”
程秋來配合地笑:“好哇,開成連鎖的。”
聊完自己,高曉麗又憐憫地看向她:“妹子你準備怎麽着?等亭亭大學畢業估計是不回來了,你呢,還打算一直守着這個花店嗎?”
見程秋來眉頭微蹙,高曉麗覺得自己說到了她心坎上,于是繼續勸說道:“亭亭可不像是沒良心的孩子,你對他有恩,有大恩!你對他來說比舒曼秀兩口子重要多了,他必須孝順你,我看你平時也沒什麽脾氣,也不會說什麽好聽話,亭亭是你養大的,現在他混的好啦,該巴結他就巴結一下呗!說點好聽話哄哄他,讓他也帶你一塊過好日子!”
程秋來又笑了兩聲:“行,我巴結巴結他。”
倆人正說着話,忽然聽見不遠處卷簾門唰一下打開的聲音,頓時不約而同看了過去。
雖然沒看見人,但聒噪的搖滾樂聲倒是聽得清清楚楚。
程秋來對此感到困惑:“過了個年回來,白老板口味怎麽變這麽重了?”
高曉麗頓時又來了興致:“你還不知道吧!盧豔跟他分啦!”
程秋來飛快地在腦子裏想了一下盧豔是誰,好奇道:“為什麽?”
高曉麗道:“因為白頌雨他兒子回來啦!罵她是狐貍精,跑來分他家産的,直接把盧豔氣走啦!”
程秋來想了想,白頌雨之前離過婚,好像确實有個兒子。
“白老板的兒子……好像從來沒見過啊。”
“人家之前一直在美國留學呢!美國啊,那提倡什麽,自由……還槍支合法!”聽着越來越吵的重金屬音樂,高曉麗壓低了聲音:“那小子在美國待久了,精神有點不正常……天天抱着個電吉他嘟囔什麽樂隊啊,藝術啊,還想改造他老子的茶葉店呢。”
程秋來忍俊不禁:“年輕人,有想法。”
高曉麗:“可不呗,咱家老實孩子可比不了。”
送完花獨自回到店裏,程秋來感到有些無聊,看一眼攝像頭,依舊一動不動,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一想到言亭此刻可能在上課,她便打消了主動找他的想法,開始檢查起店裏的布置擺件,把各式各樣的花瓶按照色系重新排列一遍,看上去美觀不少。
她又從冷藏櫃裏挑了幾枝花打算做個小花束,成品令她十分滿意,于是她站在鏡子前拿起手機拍起花束的手持效果圖。
這時門口風鈴響起,她還沒回頭,就聽見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哇!——”
程秋來詫異轉身,看到個穿着奇裝異服的約莫二十來歲的小夥子正欣喜地打量着自己的店,小夥子五官平平,卻十分擅長打扮,一身潮牌加小辮,簡直活力滿滿。
這是完全不屬于小鎮的個人主義風格。
“沒想到鎮上還存在這麽漂亮的地方。”小夥子感慨道:“居然還離我這麽近。”
他又看向程秋來,第一眼被她額頭上的薔薇藤蔓吸引,似是驚了下,呆滞幾秒後雙眼放光:“程老板你這紋身也太漂亮了吧……好酷!”
“謝謝。”程秋來基本已經猜到了他是誰,禮貌道:“你就是白老板的兒子吧。”
“對,忘了自我介紹,我叫白彥祺。”白彥祺将手裏的茶葉放到茶幾上,沖她笑道:“以後時雨茶莊我接手了,我爸讓我來拜訪你,跟你搞好關系,程老板,以後多多關照我啊!”
程秋來不清楚關照是怎麽個關照法,但她的教養告訴她應該禮尚往來,不能白拿別人的東西,于是她問道:“你喜歡花嗎?”
白彥祺:“當然!花是世間最美的藝術!”
于是,程秋來微笑着将手裏那束花遞給了他:“那,祝白老板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
白彥祺受寵若驚地接過了花,又感激地看向程秋來:“謝謝你,程老板,你真是人美心善!請問我以後可以經常來找你玩嗎?我認為我們很有共同語言。”
這時,程秋來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一聲,是攝像頭轉了向。
她頓時冷汗直冒,幹笑道:“別了吧,我平時挺忙的。”
“沒事,你忙你的!”白彥祺沒注意到攝像頭,依舊滿不在意:“我只是很喜歡你店裏的裝修氛圍,能帶給我許多藝術靈感,我想在這進行音樂創作,也可以唱歌給你聽!”
看程秋來一臉為難相,他又認真道:“我可以付錢給你,或者,在你這買花!”
程秋來嘆息道:“這倒不用……”
白彥祺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是單身嗎?”
程秋來:“……不是。”
白彥祺恍然大悟:“噢——那你男朋友呢?”
程秋來:“還在上學,偶爾會回來。”
白彥祺再次驚訝:“哇!姐弟戀嗎!真是太幸福了。”
程秋來抿唇會心一笑。
白彥祺走後很久,攝像頭都沒動靜。
程秋來知道言亭剛剛看見了,于是她主動打了個電話過去。
“亭亭,幹嘛呢?”
“在圖書館。”
“嗯,真乖。”稍作停頓,程秋來解釋道:“剛剛店裏來的那個人是時雨茶莊白老板的兒子,以後茶莊歸他打理了,剛剛是來給我送茶葉的……我們聊了幾句。”
言亭聲音依舊淡淡地,帶着些許悶悶不樂:“嗯,看到了。”
程秋來試探道:“你生氣了嗎?”
“不會。”言亭道:“只是鄰居過來拜訪而已,我才……沒那麽小心眼呢。”
但程秋來覺得,憑言亭的性格,一點都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就算有意見,也不敢跟她說罷了。
被抛棄過一次的寵物往往會更乖巧,人也不例外。
第二天,白彥祺又來了,這次還背來了自己的電吉他,一進門便興沖沖道:“程老板!有沒有興趣聽聽我的新歌?”
程秋來本來閑着沒事幹,聽他這麽說立即起身走向冷藏櫃:“改天吧,我正要做一個很重要的單子。”
白彥祺也不氣餒,兀自往沙發上一坐:“那你做吧,我在這賞會兒花,逗會兒貓,找找音樂靈感,我不出聲。”
程秋來看到攝像頭微微動了下,白彥祺尚未發覺自己被另一雙看不見的眼睛監視着,抱着吉他盯着牆上貼着的鮮花畫報看的入神。
“程老板,你說我們家這個茶葉生意,應該怎麽做比較好?”白彥祺忽然問她:“為什麽一天到晚都沒人進店買東西呢?”
程秋來聞言一笑:“你爸開了這麽多年茶葉店,他沒教過你嗎?”
“他那套生意理論早過時了!”白彥祺一臉不屑,随即憧憬道:“我打算把它改造成一家——音樂茶吧!這個鎮上年輕人不少,但能消遣的去處太少了,我這裏可以喝茶,唱歌,聊天,讓大家盡情放松,盡情交友!你覺得怎麽樣?”
程秋來沉默良久:“……挺好的。”
白彥祺繼續認真地跟她分析道:“我認為,咱們生意人不能只買東西,還要給客戶提供情緒價值!就像你,只賣花也掙不了幾個錢,我們兩個合作的話,就可以互相捆綁對方的産品,讓花店有茶,茶店有花……簡直太nice了!”
程秋來算是理解高曉麗為何說他精神不正常了,她聽不明白他語無倫次的描述,卻也沒有表現的太過慌張,畢竟更嚴重的精神病她都見識過,他這種程度還不算什麽。
正當白彥祺喋喋不休時,忽然聽到一聲輕笑。
笑聲不是程秋來發出的。
他警惕地打量四周,一臉驚恐:“程老板,你聽見剛剛有人笑了嗎?”
程秋來故作茫然:“……有嗎?”
确認了屋子裏沒有第三個人後,白彥祺将目光放到小花身上,“難道是它?”
程秋來深思片刻點了點頭:“有可能,小花跟着我很久了,有時候挺通人氣的。”
“通人氣的貓……”白彥祺蹲下身跟小花大眼瞪小眼,伸出手逗它:“叫哥哥。”
小花白他一眼,無情跳走了。
臨走前,白彥祺還不忘提醒她:“程老板,我說的項目一定要好好考慮一下呀!”
程秋來:“好的。”
等店裏恢複安靜,程秋來才糾結道:“亭亭……你聽懂他剛剛說的話沒?”
言亭:“沒有。”
程秋來:“那你剛剛為什麽笑?”
言亭:“我笑老大你總是被瘋子纏上。”
程秋來癱坐在椅子上無奈一笑:“是啊,這可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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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亭喜歡瀾城,可對大學生活卻沒那麽中意,甚至有點抗拒。
因為每次離開,他都不确定下次回來還會不會見到程秋來。
現在與她有了某種更深層次的糾葛,讓他更是不舍得與她分別,哪怕只有一天。
在學校的日子寡淡無趣,每天無非就是教室食堂宿舍操場四點一線的跑,大一的時候拍了兩部電影小火了一陣,不過他并沒有順應其他人的心意繼續走上演藝道路,而是任憑自己沉澱銷匿,直到無人問津。
不過,他依然算是瀾大比較出息的學生就是了。
每天晚上他都盤算着下去回去的日子,周末,假期,一想到再過兩個寒假就可以畢業,他便按耐不住的興奮。
到那時,他們将永遠不會分開。
自從店裏的監控連接到手機,他總是控制不住頻繁點開看,看她在店裏忙碌的身影,聽她跟客戶交談的聲音,他也會情不自禁去看沙發,他們曾在上邊做過很多次,用各種姿勢,與彼此緊密相連。
白彥祺的出現确實讓他感到不爽,就算他知道他對他不會構成任何威脅,在看到他們交談時仍會感到陣陣失落。
他打心底不希望程秋來再接觸任何異性,尤其是年輕的。
可他在卑微到極致時也曾信誓旦旦地同她講過,他不介意。
就算他那樣講了,她至少也該聽出他說的是反話吧。
在無數次低落糾結的情緒中,結束了一天的課程,言亭滿懷期待的再次打開店裏的監控。
明明是晚上,可程秋來卻不在店裏,森也空無一人,只能看到小花悠閑地蹲在沙發上舔毛。
距離二人上次聊天也過去了将近半天,言亭試着打她的電話,提示暫時無人接聽的狀态,他瞬間慌到骨子裏,連心跳都亂了。
可不消片刻,程秋來又給他打了回來。
言亭瞬間接起:“老大,你在哪?”
他聽到程秋來的笑聲似是近在咫尺。
“亭亭,大晚上的你不回宿舍,在路邊呆坐着幹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