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84
解奚琅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曾經他也滿懷希望,想要藥到病除,身體康健,然而現實卻不停給他重擊,解奚琅便慢慢死心,覺得治不好也沒關系,只要能活到報仇雪恨就可以了。
“什麽意思?”談夷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複了解奚琅說的話:“無藥可治?師哥,你到底怎麽了?”
這事說來話長,解奚琅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便道:“不要問了。”
解奚琅若是還和從前一樣,一點信息都不肯透露給他,現在解奚琅說不要問了,談夷舟或許還能順着他意,真不問了。然而偏偏解奚琅沒有這樣做,談夷舟就不可能如他所想,什麽都不問。
“師哥,你怎麽了?”談夷舟當沒聽到解奚琅的話,繼續追問道:“為什麽會是無藥可治?”
知道自己得了寒毒,解奚琅也不甘過,覺得老天爺對他太不公了,先是讓他失去雙親,後又讓他空有一身功夫,卻得了不治之症,命不久矣。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不甘又有何用?
于是解奚琅把不甘咽回肚子,只字不提苦與累,像一個沒知覺的人,悶聲往前沖,想在死前為解家報仇。
扶桑等人都是他救的孤兒,因為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扶桑幾人對他忠心耿耿,知道他身患寒毒活不久,一個個費盡心思遍尋天下名醫,想要救他一命。扶桑幾人也會心疼他,在他發病時,各個都恨不能代他受過。
要說沒觸動是假的,可對于解奚琅來說,他也僅僅是有觸動,再無更多的情緒。但面對談夷舟的心疼,解奚琅的感受卻是完全不同的——他不僅會被觸動,還會覺得委屈。
和後來才認識的扶桑他們不同,談夷舟是他師弟,兩人少時相識,關系極其要好。談夷舟見過他意氣風發,也見過他情緒低落,就是後來解家覆滅,憑借曾經的情誼,縱使所有人都說他死了,談夷舟都篤定他沒死,而滿天下的找了讓七年。
在這樣的人面前,解奚琅很難再冷漠相對。
“如果你一定要找大夫的話,你不用帶他來客棧,讓他抓幾副藥就可以了。”解奚琅報了幾味藥,還是沒回答談夷舟的疑問。
解奚琅是談夷舟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可以為解奚琅上刀山下火海,剛才聽到解奚琅身患重症,談夷舟大腦轟的一聲,已經空白一片,情緒也快不受控制,瀕臨崩潰。
師哥可是要長命百歲的人,怎麽會得了不治之症?
談夷舟不接受這個結果。
“我先帶大夫回來,等大夫號完脈再說開藥的事。”談夷舟向來以解奚琅是瞻,只是這次,他不準備聽解奚琅的。
“大夫看了沒用,抓藥就好了。”解奚琅哪能不知道談夷舟打的什麽算盤,他不想打擊談夷舟,便耐着性子好聲和他說話:“就這幾味藥,別的什麽都不要做。”
“那怎麽行?”談夷舟皺眉,還不肯聽吩咐:“大夫沒來看就抓藥,這不是胡鬧嗎?”
談夷舟道:“師哥放心,我會找城裏醫術最好的大夫......”
“因為沒用啊。”解奚琅不明白往常那麽聽話的人,為什麽在這件事上這麽犟:“別說是城裏醫術最好的大夫了,就是醫術第一的神醫來了也沒用,你懂了嗎?”
談夷舟突然犯倔,解奚琅話裏不免帶了幾分惱怒:“我這不是普通的病,是毒,如果能治的話,我還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什麽手捂,什麽手爐,你以為我想時時抱着這些嗎?”解奚琅将手爐摔在地上,又取下手捂往地上摔:“還找大夫來看,你當我沒找過嗎?”
“揚州醫術最好的大夫我找了,江南地區醫術最厲害的大夫我也找了,甚至藥王谷我也去了,可是沒用啊!”解奚琅瞪着談夷舟,道:“他們說治不了,沒有解藥,只能養着。”
談夷舟的話點燃了解奚琅心裏的怒火,讓他一下失了控,沒了平時的冷靜,雙眼通紅,聲音尖銳的大聲道。
談夷舟從沒見過解奚琅這樣,當下慌了手腳,軟聲認錯道歉:“師哥別生氣,我不是在質問你,我就是擔心你,師哥若不想說就不說,我再也不問了。”
“我也不找大夫了,我都聽師哥的,只抓藥。”談夷舟伸手握解奚琅手,試圖給他安慰:“我知道錯了,師哥別生氣。”
談夷舟手很暖和,他手一伸過來,解奚琅就覺得他碰到了火爐,原本冷到沒知覺的手瞬間變熱。
“我沒生氣。”解奚琅乖乖讓談夷舟牽手,主動靠進他懷裏,臉埋進頸窩,聲音悶悶的,重複道:“我沒有生氣。”
解奚琅是真沒生氣,或者說他沒有氣談夷舟,而是在氣自己。
氣他命不好,失去雙親還活不久。
“師哥還不如生我氣呢。”聽解奚琅這麽說,談夷舟心都快碎了,他摟住解奚琅腰,讓師哥完全依偎進他懷裏。
“我生你氣做什麽?”解奚琅嗤笑,眼眶卻熱熱的,眼淚不受控的往下掉,很快就洇濕談夷舟肩膀處的布料。
但解奚琅卻不想去在意了,反正他剛才都那麽失态了,也不是沒在談夷舟面前哭過,他沒必要去掩飾,好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
“談夷舟,我努力過的,我也想治好病,可是真的沒有用。”此時的解奚琅像受了委屈,終于見到信任的人的小孩,甕聲甕氣地告狀:“他們給我開了很多藥,我都喝了的,但是沒有用,我喝完藥還是會痛會發病。”
“我不僅喝藥,我還試過藥浴,只是也沒用。”哭的狠了,鼻子也堵了,解奚琅說話帶了重重的鼻音。
談夷舟心像被人用刀切成了好幾瓣,疼的他快要不能呼吸,他手緊緊貼在解奚琅後腰,将內力輸送過去,好讓解奚琅好受一點。
“師哥。”談夷舟想要安慰解奚琅。但解奚琅卻打斷他說:“所以你不要叫大夫了,這沒用的,我不想號脈,不想紮針,也不想喝藥。”
解奚琅報的那幾味藥是齊章給他開的,在寒毒發作時能夠有效緩解他的痛苦,而且藥沒那麽難喝,這一兩年解奚琅就是靠這些藥撐過來的。
哭是軟弱的表現,解奚琅不想哭了,只是想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像斷線的風筝,不住地往下流:“我現在只想複仇,可能複完仇我就死了,所以你也不要喜歡我了,沒意義,去喜歡別......”
“不可能。”談夷舟知道解奚琅要說什麽,他咬牙打斷:“師哥,我不可能喜歡別人。”
談夷舟十四歲就喜歡上了解奚琅,至今已有十一年,他怎麽可能再去喜歡別人?
“還有,”談夷舟氣解奚琅說喪氣話,側頭張嘴咬住解奚琅耳朵,但沒有用力,怕解奚琅疼:“師哥你不會死的,我會救你的。”
你拿什麽救?解奚琅下意識想這麽反問,這可是齊章都沒辦法的事,談夷舟能如何?
但話在嘴邊滾了幾圈,解奚琅還是沒出來。
“師哥你信我,我一定能救你。”談夷舟知道解奚琅不信,便道:“以前我不信師哥你死了,我說要找到你,後來我真找到你了,現在我說要救你,我就一定能救你。”
看談夷舟說的這麽堅定,解奚琅不忍打擊他,就沒再反駁,只是說:“那我等你。”
*
談夷舟辦完事回來,解奚琅已經喝完藥躺到床上了。
今日小雪,談夷舟雖撐了傘,衣裳上仍沾了不少雪。談夷舟拍幹淨肩上的雪,然後脫掉衣裳,掀開被子上了床。
談夷舟出門前往床上放了湯婆子,這會兒辦事回來,湯婆子已經不熱了,而解奚琅躺了這麽久,被窩也沒什麽溫度。
談夷舟伸手将解奚琅摟進懷裏,看他手腳都是熱的,才松了口氣:“腳踩到我腳上,這樣暖和。”
才大哭一場,解奚琅眼睛腫痛,又剛喝了藥,解奚琅不想說話,被談夷舟摟進懷裏後,他沒有出聲,只聽談夷舟話,擡腳踩在他腳上。
談夷舟腳果然暖和。
“事情都吩咐下去了,如果那邊有消息,羨竹會立馬寫信過來。”為了讓解奚琅安心,談夷舟說起正事:“他本人随後也會趕過來。”
揚州出發前,解奚琅曾讓人去京城找湯連溪,看能不能問出當年的事,現在過去這麽久,京城那邊還沒來消息,解奚琅就想讓挽月去一趟京城。如果不是時間來不及,解奚琅一定親自去京城,只是武林大會召開在即,解奚琅實在抽不開身,就只能讓屬下代為跑一趟。
若這還不行,等武林大會結束,他再親自去京城。
要吩咐的事辦妥了,解奚琅放下心來,他懶洋洋地應了聲:“知道了。”
談夷舟笑笑:“師哥休息一會?”
“睡不着。”解奚琅身體是疲憊的,但精神亢奮,是真睡不着。
“那聊聊天?”談夷舟試探道。
解奚琅知道談夷舟沒那麽容易死心,聽他這麽問,也不覺得奇怪。
很神奇,明明之前他還很抗拒談夷舟問這些,可經過剛才那一遭,他忽然就不抗拒了。
那些事在他心裏藏了這麽久,好像是該和人說一說了。
“聊吧。”解奚琅覺得手有一點冷,便将手放到談夷舟的肚子上。
肚子上突然多了雙冰冰的手,談夷舟肚子下意識一縮,硬邦邦的,顯出好幾塊腹肌。
談夷舟掀開衣服,讓解奚琅直接把手放到他肚子上:“什麽都可以問?”
沒了布料遮擋,解奚琅摸到了談夷舟腹肌,耳朵慢慢變熱發燙:“可以。”
有了這話,談夷舟沒了後顧之憂。
“師哥身上的毒,”談夷舟沒再猶豫,開門見山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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