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83
兩人匆匆回了房間。
“師哥。”談夷舟神情凝重:“滄海院不是一般的地方,想進去沒那麽容易,談青山的話未必是真的。”
解奚琅反問:“上次你在平寧城撞見歸鴻他們了?”
“對,還有晏笙。”這事談夷舟沒有瞞解奚琅,回來就全說了:“我假意允諾,說會帶師哥去見他們,晏笙才放我走的。”
和一開始重新見到談夷舟一樣,對于解奚琅來說,晏笙和歸鴻也像上輩子認識的人了,知道他們也在玄劍閣,解奚琅沒有想要見一面。可解奚琅卻是忘了,晏笙從小就是很有主意的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知道他沒死後,肯定會想方設法見他。
解奚琅輕嘆氣,主動問起晏笙這幾人:“他們現在怎麽樣?”
“學成後,晏笙沒有回家,而跟歸鴻一起闖蕩江湖,袁羅衣則和幾個同在滄海院學習過的人創辦了一粟,之後晏笙和歸鴻陸續加入一粟。”
“晏笙和歸鴻?”解奚琅一下抓住了重點,好奇發問道。
“應該是在一起了。”談夷舟想了想說:“之前歸鴻家裏給他說親,晏笙知道後氣得喝了好幾壇酒,聽說最後還是歸鴻把人哄回屋的。”
在解奚琅記憶裏,晏笙還是一個調皮愛玩的小師妹,歸鴻也是個沉悶的木頭,沒想到眨眼間,小師妹動了凡心,和師弟走到一起了。
“那你呢?”
解奚琅問的突然,談夷舟一下沒反應過來:“我什麽?”
從崖底出來後,解奚琅就創辦了馮虛樓,這些年馮虛樓為解奚琅辦過很多事,但解奚琅從來沒關注過曾經的師門,所以才不知道他們的現狀。解奚琅倒是聽說過一粟,卻僅限于知道一粟是滄海院的延續,門內弟子全是曾經的滄海院弟子。
“你為什麽沒加入一粟?”解奚琅把話補充。
“沒那時間。”
解奚琅疑惑地嗯了聲:“?”
“因為我要找師哥啊,我哪有時間加入宗門。”談夷舟理所當然道,似乎并不覺得這事兒有什麽稀奇的。
重逢至今,談夷舟提起過幾次過去七年,解奚琅卻一直回避提起過去七年,然而此時此刻,他忽然起了好奇心,想要了解一下他缺失的談夷舟的七年。
解奚琅垂下眼皮,聲音輕輕的:“大家都說我死了,你怎麽...怎麽...”
解奚琅想要問談夷舟為什麽會覺得他沒死,只是這簡單的幾個字像長滿了刺,解奚琅怎麽都說不出口。
好在談夷舟足夠了解他,哪怕他才說了幾個字,就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因為我認識的解奚琅不可能那麽輕易就死了,他可是滄海院大師兄,是年輕一輩裏的天驕,如果他就這樣死了,那就不是解奚琅了。”說到這裏,談夷舟語氣一轉:“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
談夷舟話裏的肯定聽得解奚琅心情澎湃,他沒想到在談夷舟眼中,他竟然這麽厲害。
“還有什麽原因?”解奚琅眼眶有點熱,他低着頭沒擡頭,怕一擡頭看到談夷舟就會哭。
“因為我舍不得,因為我不想師哥死。”談夷舟雙手捧住解奚琅的臉,迫使他擡頭,在看到解奚琅通紅的眼角後,談夷舟心裏一疼,湊過去溫柔地吻了吻他眼睛:“我覺得只要我篤定師哥還活着,師哥就一定活着,我就能找到師哥。”
溫熱的嘴唇落到眼上,原本發酸發熱的眼睛再也不受解奚琅控制,倏地落下一滴淚來。談夷舟的吻往下,吻掉解奚琅的眼淚,柔聲哄道:“師哥不哭。”
談夷舟江湖聞名,大家都說他是瘋子,解奚琅也覺得他是瘋子,如若不瘋,談夷舟又如何能堅持這麽多年?可真等聽到談夷舟提到過去,解奚琅卻很難過,他沒想到談夷舟堅持七年,靠的是自欺欺人。
解奚琅心髒像被人用力捏住,怎麽都止不住疼。
談夷舟不說這句話還好,解奚琅可能哭一下就不哭了,畢竟他并不是一個喜歡哭的人。但談夷舟說了這句話,解奚琅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淚像斷了線的風筝,擦都擦不幹淨。
談夷舟說這些話可不是讓解奚琅哭的,看到解奚琅哭的這麽傷心,談夷舟感覺他的心正在被刀割,疼得不行。
“師哥。”談夷舟用袖子給解奚琅擦眼淚,溫聲說着哄人的話:“那都過去了,現在我不僅找到師哥了,還能待在師哥身邊,已經幸福的不能再幸福了。”
談夷舟怕弄疼師哥,擦拭的動作很輕,無奈解奚琅皮膚白,哪怕他動作再輕,解奚琅眼角還是紅的吓人。
但是解奚琅好歹是不哭了。
見此,談夷舟終于松了口氣。
“師哥你不用心疼我,我不覺得我這幾年過的有多苦。”雖然解奚琅什麽都沒說,談夷舟卻還是一眼看出他在心疼他,這讓談夷舟心中歡喜:“師哥是我前進的動力,因為師哥,我努力練武,我學習新功夫,還因為相信師哥沒死,我一直在路上。”
“每次累了不想努力時,我一想到師哥在某個地方等我,我就幹勁滿滿,覺得我還能再練上幾個時辰。”
現實當然沒有談夷舟說的輕松,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不管其中有多辛苦,談夷舟都不想讓師哥知道。
談夷舟不說,解奚琅也能知道。短短幾年武功精進到這個地步,不吃很多苦是做不到的,就像解奚琅之所以武功能這麽高,也是吃了很多苦才達到的。
“哪有你說的這麽簡單。”解奚琅反駁道。
看解奚琅願意說話了,談夷舟又放心了些,噙着笑回:“确實不算簡單,但也不是不能堅持。”
“師哥,你怎麽知道這不簡單的?”察覺到解奚琅布防松懈,談夷舟開始得寸進尺,試圖打探道。
正如談夷舟很了解解奚琅,解奚琅同樣很了解談夷舟,所以一聽談夷舟這麽問,解奚琅就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
如果是之前,解奚琅或許什麽都不會說,但剛在談夷舟面前哭過,發散開的情緒還沒整理好,看着談夷舟充滿期待的眼神,解奚琅忽然心軟,舍不得說不。
“你說呢?”解奚琅反問。
談夷舟耍賴:“我不知道,等着師哥告訴我。”
解奚琅一哂,輕聲道:“因為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解奚琅只說了幾個字,可其中蘊含的信息量極大,談夷舟聽得心一緊,頭幾年日子有多苦,談夷舟再記憶深刻不過,師哥說他也是這樣過來的,難道說......
談夷舟皺起眉,準備往深了問:“師哥,你......
但他才開口,解奚琅就身體往前,用嘴堵住談夷舟嘴:“我暫時不想說。”
聽到熟悉的話,談夷舟不由難過。只是師哥主動獻吻,談夷舟又止不住開心,把煩惱抛到腦後,專心地接起吻來。
*
不管談青山的消息是真是假,在知道相桢有可能要來參加武林大會後,解奚琅和談夷舟就更加小心了,不想遇到故人。
離開烏城再往西走,這邊要冷的多,還經常下雪。解奚琅全副武裝,狐皮大氅和狐皮帽一樣不少,可如此行進兩天,他還是犯了病,身上關節仿佛被紮了無數冰做的針,又冷又疼,叫解奚琅動起來就不舒服。
得了寒毒後,這便成了解奚琅生活的常态了,只是往年冬天解奚琅都窩在家裏不出來,又有齊章伺候着,雖然也會關節疼,但要好受許多。而現在他不僅沒待在家裏,還大雪天趕路,淋雪又吹寒風的,關節是往年十倍的疼。
解奚琅不想被談夷舟發現他不舒服,怕他小題大做,不讓他繼續趕路,所以哪怕很不舒服,解奚琅還是強忍着沒表現出來。
然而難受忍着不說,身體卻是不會騙人的——解奚琅臉色越來越差了。
于是這天傍晚,解奚琅收拾好準備出門去驿站,結果剛出門就被談夷舟攔住了。
解奚琅眼中浮現一個大大的問號:“你幹什麽?”
“師哥要去哪?”談夷舟不答反問。
“去驿站。”解奚琅如實道:“有些事要吩咐他們。”
談夷舟了然地點點頭,說:“師哥留在客棧,換我去驿站。”
解奚琅不說話了,靜靜地看着談夷舟,談夷舟也不躲,由着解奚琅打量。
過了幾息,解奚琅收回視線,語氣篤定:“你知道了。”
解奚琅沒說談夷舟知道什麽了,但該知道什麽,兩人心知肚明。
“我去辦事,師哥留下休息。”談夷舟沒接話,只是道:“辦完事我再去城中找一名大夫,帶回客棧給師哥看看。”
談夷舟看出了解奚琅不舒服,也知道解奚琅這是犯了老毛病,可他不知道解奚琅到底怎麽了,就只能先叫大夫來看。
老實說,聽到談夷舟要叫大夫,解奚琅第一反應是拒絕,他不想要談夷舟知道他的身體狀況。但就如之前心軟,這次解奚琅看到談夷舟眼中的堅持,他又心一軟。
解奚琅抿唇,搖頭道:“沒用的。”
談夷舟擰眉反問:“什麽沒用?”
“叫大夫來沒用。”解奚琅看着談夷舟眼睛,語速緩慢地一字一字往下說:“談夷舟,我這是無藥可救的病,除了等死,沒有別的辦法。”
--------------------
上章順利通過,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