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帶你去找他! 不要走……
我帶你去找他! 不要走……
同塵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聽見廚房菜板響聲,和燒鍋裏水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
塵塵走到廚房,問, “需要幫忙嗎?”
向停霄回頭, 手裏忙活不停。
“不用,水煮肉片我還是比較熟悉的。”
同塵哦了哦, 安靜地站在門口看向總忙活。
向停霄回頭時,同塵就疑惑地回饋目光,似乎在問需不需要幫忙。簡直像養了一只小貓, 要不是他手裏沾了菜汁, 估計早忍不住去揉揉同塵。
他想得出神,拿取調料時也出神,手肘一拐, 瞬息杵落了旁邊的胡椒瓶子和孜然瓶子。
同塵,“!”
他伸手去接, 只接到了胡椒的, 孜然罐頭落在操作臺面上,铛的清脆一聲——
“咳咳咳!”
向總連忙伸手推同塵,兩人一起逃出嗆鼻廚房。
同塵擦了擦眼角, 向停霄伸手把同塵外套剝了,慶幸道,
“幸好穿了一件外套。”
他記得那件黑色毛衣,是同塵塵經常穿的, 應該很喜歡。
同塵被親爹拉着擡頭擦生理性眼淚, 捂着嘴打噴嚏。
“外套是媽媽新買的。”
“……”
向總手一抖,穩重道,“沒事兒, 我給你下單一件新的,以假亂真,媽媽不會發現。”
他被安置到餐桌坐好,向停霄先将揮灑一地的孜然粉收拾了,再把廚房通風開到最大。
門鈴被按響。
廚房通風聲音太大聲了,向總沒有注意到門鈴聲。同塵扯了扯自己的毛衣,試圖散散味。
同塵打開門,路千裏穿着寬大的羽絨服,擋住了絕大部分門外的冷風。
路千裏笑嘻嘻就要往屋子裏走,湊近同塵時卻忽然一愣,疑惑道,
“塵塵你怎麽孜然一身了?”
同塵,“……”
狗鼻子倒是靈。
下一秒,路千裏胳肢窩下擠了一個腦袋進來,立刻被路千裏死死夾住脖子。
文小二也鼻子輕嗅,他吸了半天的氣,同塵十分有先見之明後退兩步。
“啊——啊啊啾!”
文赫擦了擦臉,“今天的塵塵是燒烤味。”
同塵呵呵一笑。
“……”
路千裏和文小二捂着還有點痛的腦袋,關上門走進客廳。
“我上樓先洗澡,你們坐着。”
同塵說,他拿起外套上樓。
廚房裏向總探頭出來,路千裏立刻危襟正坐。
文小二疑惑,問,
“你很怕向總嗎?”
路千裏強撐面子,笑,“我怕他幹嘛?”
“那我們去廚房給向叔叔幫忙吧。”文小二熱心地說。
路千裏立刻滑跪,“是的我怕他。”
同塵下樓,路千裏圍着他悄悄嗅了嗅,又恢複成那股沉靜的木質香調了。
同塵推開小路的卷毛腦袋。塵塵捏了捏手指,心情不錯地笑了笑,任由路千裏豬拱了。
小路又是西瓜味了,甜甜的。
“趙大樹已經一天沒有找我打游戲了,我好空虛。”
不同于路千裏筆直拘謹,文小二宛如呆在自己家。小二毫無形象地躺到在沙發上,同塵擦頭發的動作一頓,眼神有些疑惑,下意識看向路千裏。
“我今早給葉子發的消息也沒有回複。”
路千裏嗦橘子的嘴巴愣在空中,同塵伸手把他嘴巴合上。橘子清香味炸在文赫嘴角,文小二伸舌頭舔掉了。
同塵轉身拿幹淨的外套,“我們去看看。”
說走就走,同塵穿好衣服,告訴向停霄自己要出去半個小時左右,
“向總,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幾人蹬着自行車去的,冬天冷空氣刮在臉上格外的痛。路千裏一直騎在前面,試圖給同塵擋住一些風。
趙家和他們不在一個小區,海拔還要高一點,境界之高讓三人都有點缺氧了。
趙梧樹家大門緊閉着。
枯黃的葉子落了院子一地,卻沒人出來打掃。
“有人嗎?”
文赫按了好幾次門鈴,別墅裏都沒有人出來開門。
可透過門檻,窺得見裏面燈火通明。
路千裏覺得有些不對勁,給趙梧樹和趙葉桐打電話,卻都顯示用戶已關機。
“要不我們翻進去?”
文赫扒在黑漆門欄上,直愣盯着院子裏的別墅。
同塵勸他們先別動,他低頭在班群裏找到了家長填寫的電話號碼。
“先給他們媽媽打電話試試。”
同塵的電話號碼還沒輸入完,他動作被別墅三樓閣樓的吵鬧聲打斷。
三人擡頭,皆是瞳孔一縮——
“別跳!”
随着女人尖厲的一聲大喊,三樓窗戶被推開,一個高而修長的人影飛速往下墜落。
閣樓下有一株巨大的常綠金桂花樹,那人便筆直砸下去,壓斷枝桠,樹硬生生被砸出一個缺,一陣劈啪樹枝斷裂聲,那人咚的一聲砸在草地。
“大樹!”
只在一瞬間,路千裏和文赫同時一喊,伸手攀上欄杆跳進院子裏。
他們最先跑過去。
在扶住大樹時,同塵扒着門,大喊他們先不要移動趙梧樹。
同塵說:“快去找擔架!”
別墅門被打開,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镖最先跑出來,緊随之後的是一個穿着連衣裙的中年女人,她繞過牆角看見血流如注的趙梧樹時,呼吸一滞,竟然直直倒下去了。
路千裏看見身後跑來的保镖,沖他們怒吼道:“快去找擔架!”
某市郊私立醫院,路千裏和文赫走到咨詢臺。
護士看見肉眼可見健康的男高,禮貌問:“您好,辦事還是找人呢?”
路千裏臉一癱,接近一米九的身量,不笑時有十分兇相。
“找事兒。”
“……”
護士小姐的手立刻停在警衛鈴了,眼神警惕的看着他們。
這處私立醫院多是富人,也曾不止一次發生過有人為了争搶財産、修改遺囑而帶保镖大鬧醫院的。無腦地單槍匹馬闖進去,試圖找老頭賣慘的婚生子、私生子也有不少。
正當氣氛陷入凝滞時,有人打破這份平靜。
“千裏、小二?你們怎麽找過來了?”
路千裏回頭,看見趙梧樹媽媽,立刻走到趙夫人身邊。
“我們來探望梧樹。”
他媽媽料到路千裏和文赫就是為此而來。盡管她丈夫說了家醜不可外揚,可趙梧樹這些一起長大的朋友也不是好糊弄的。
路家和文家想查出趙梧樹被大張旗鼓的送進來哪家醫院,不會費太大功夫。
路千裏看出趙阿姨眼裏的為難,連忙說,
“阿姨,求你帶我們進去看看吧。我們會安靜的。”
趙阿姨最終還是沒耐住他們懇求,點了點頭,帶着他們上樓。
她叮囑,“你們只能在門外看看,他父親叮囑過不能進人。”
路千裏和文赫對視一眼,點頭稱是。
趙阿姨将他倆帶到樓上,路千裏默默記住路線。帶到之後,門口站着4個保镖,對面還站着倆,各個兇神惡煞,排成一排高壯如山。
“只能透過門看,你們看一會兒就回去吧。阿姨還有事,先走了。”
趙阿姨眼底肉眼可見的憔悴,只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都是知根知底的孩子,應該也做不出什麽出人意料的事。
隔着門上開得小玻璃窗,他們只能看見穿上躺着的人形。人形一動不動,瞧着怪可憐。
趙阿姨一走,文赫跑到保镖面前,他身高不必對方矮一截,只是青澀的學生氣讓他弱了對方一些氣勢。
“他現在醒了嗎?”
保镖像個啞巴,真正做到目中無人。
文小二像個大喇叭,拉着路千裏大聲密謀,
“你說我們二對四打得過他們嗎?”
路前路捂住他的嘴,微微笑,小聲道:
“……對方人多勢衆,而且你也不能扛着大樹跑吧。”
他們站在走廊外,過了一會兒,一個護工打扮的人從趙梧樹病房裏走出來,路千裏和文小二連忙伸脖子去看,只看見病床上一個孤獨的身影。
冷漠保镖們伸手攔住他們,路千裏癟了癟嘴。
病房內。
趙梧樹聽到門外有些動靜,掙紮着想要爬起來。
電視播放歡快的片頭曲,趙梧樹像一個扭曲殘疾的病人,不知道這個□□的世界在歡快什麽。
趙梧樹陰暗爬行,試圖蛄蛹起床。
“大樹,你別動了,小心受傷。”
“不要管我。”
趙大樹下意識渾身滿刺的回應。
他一愣,哪來的聲音?
趙梧樹猛擡頭,與電視裏的電子塵塵對視。
“……”
這是私立醫院,電視連接了他們的內部網絡,實在是很好入侵。雖然同塵還不會網絡攻擊、入侵,但向總有一些人脈和鈔能力。
路家不得不考慮彼此都是商業上的合作夥伴,也要忌憚趙家家族企業的實力,但向停霄則不受管轄制衡。
他的産業大都在燕京,還是涉足互聯網的企業。
向停霄又是耳根子軟愛老婆兒子的,提供一點人脈給兒子開心他樂意得很。
同塵做事向來是有分寸的,向總無腦信任自家寶貝。
趙梧樹噎了一刻,随即着急問,
“塵塵你們找到葉子了嗎?”
趙梧樹癱在床上,艱難的擡頭看着同塵。
他是真的無力行動了。
透過屏幕,同塵看見大樹手上腿上都綁着繃帶,手上甚至打了石膏。
“沒有,他的電話關機了。”
趙梧樹眼神黯然,他早該料到的。
同塵觀察着大樹的表情,心道,果然葉子聯系不上也和大樹有關系,
“你們到底遇到了什麽事?”
趙梧樹聽到同塵的話,眼裏閃過懊悔和痛苦。
“我喜歡葉子的事被我爸發現了。”
同塵在屏幕上仿佛掉幀般愣了一秒。
朋友十餘年,同塵當然也對趙梧樹和趙葉桐家庭情況略知一二。趙梧樹的父親嚴苛古板,常年在外工作,趙梧樹的母親溫柔膽小,一直沒有工作,做了十餘年默默無聞的豪門夫人。
趙梧樹是趙阿姨唯一的親生兒,趙葉桐是趙家養子,倆人在同一個戶口簿上,沒有一分親緣關系。
同塵迅速消化了這件事,安慰趙梧樹道,“我知道了,你好好養傷,找到葉子後我們立刻想辦法通知你。”
說完,電視迅速自己播放了起來。
沒一會兒,護工進來送飯,一個黑衣保镖進來環視一圈。
趙梧樹讓他放下,他這會兒沒食欲。
護工關上門之後,趙梧樹伸出他還能活動那只手,往床下輕甩,在被子遮掩下伸手往床下模,很容易便摸到一個異樣的凸起。
他嗤笑一聲。
他看了一眼角落重新閃爍紅燈的監控,老頭請的人還挺專業。
只是失去信號這麽一會兒,居然靈敏到要安裝竊聽器。
但他選擇相信自己的朋友們,
相信同塵能找到其他辦法給他傳遞消息。
三天後。
“梧樹,你吃一點吧,不然你爸會更生氣的。”他媽媽擦了擦眼淚,輕輕垂頭抽泣,趙梧樹深呼吸兩口,還是不忍看到媽媽落淚。
“給我吧。”
趙梧樹接過護工遞來的碗和勺子。
他不喜歡護工伺候,手能夠活動之後,趙梧樹死也不要護工喂飯了。
他幾乎把這碗粥喝完,菜也吃了一些。
半小時後趙梧樹放下碗,擦了擦嘴。
“你們出去吧,我要去廁所。”
他母親笑了笑,收好碗,摸了摸趙梧樹腦袋。
“好,我們先出去了。”
這是趙梧樹這三天以來少有的交流,飯也吃的比平時更多了些。
走出門,趙夫人把收拾好的食袋遞給助理,眼裏總算開心了些,
“下次也買這一家,今天梧樹吃的比平時多了點。”
門剛剛關上,趙梧樹便掙紮着坐到輪椅上,他自己推着往廁所走。
關上衛生間的門,趙梧樹再也忍不住,捂着胸口幹嘔起來,剛剛吃進去的,全都吐出來了。
趙梧樹大腿又開始浮現那種被尖刺樹枝劃入血肉的痛苦,他靠在牆邊大口呼吸着,眼底一片烏青,嘴唇幹裂蒼白,沒有來得及打理的胡茬更顯得人憔悴。
醫院窗戶被鐵欄封禁,仰頭只能看到衛生間四角的天空,沒有一點陽光。
風吹過,飛進一片枯黃的梧桐落葉子,脆弱幹涸,落在趙梧樹手臂的傷口繃帶上。
幾息靜谧後,眼淚潸然成線,打在梧桐葉子上,浸濕新舊傷痕。
……
同塵卧室,
路千裏毫無形象可言的坐在地板上,眼裏早冒了密而吓人的紅血絲,眼下是深重的黑眼圈。
“找到了!”
同塵急切地轉頭,站起來。
瞬息,同塵塵腦袋一充血,路千裏霎時起身接住同塵塵。
“別急,呼吸。”
路千裏把同塵抱在懷裏,将塵塵的下巴擱置在頸窩裏。他一邊伸手輕撫過同塵後背,一邊緊盯同塵的電腦。
這周一,趙葉桐的身份證在北合機場留痕了。
路千裏抱着塵塵,單手拿起電話,
“我馬上聯系小二。”
郊區某私立醫院。
文小二一個人,手裏提着幾套試題,輕車熟路的走進保镖大哥守護的房門前。
“保镖大哥,這是我們老師給梧樹準備的一點小心意,你幫我們送給他吧,”
文赫提着紅色不吉利服版五三,往保镖手裏一推。
保镖大哥文化不多,但也能看出這是輔導題,他嘴角一抽,還是不說話。
“你看看,全新塑料都未拆封,絕對沒問題的。”
文小二為了驗證試題純潔性,特意買的未拆塑版本。
保镖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沒一會兒,高跟鞋底踩地聲傳來,文赫回頭,是趙梧樹的媽媽。
“小二,你怎麽又來了?”
趙夫人提着餐盒走進來,文小二立刻提起手裏的輔導書。
“姨姨,這是我們老師帶給趙梧樹的禮物。”
趙夫人看清紅底厚如磚頭的輔導書,一愣。
二中有溫度的人文關懷,居然是這種能燙死人的岩漿嗎?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擺擺手。
“把書留着吧,小二你們一起長大,應該了解趙梧樹,他不會看的。”
文赫讪笑,他淡定的把書往保镖手裏一塞。
“行,我在門外看一會兒再走。姨姨您先進去吧。”
趙夫人心裏默嘆了一句朋友情深,為什麽趙梧樹非對葉桐生出不合倫理的感情呢?
病房門被打開,趙梧樹擡眼看見提着食盒進來的母親,随即收回視線。
“今天買的是粥。”
趙夫人坐到他旁邊,幫趙梧樹一一打開食盒。
趙梧樹手好了不少,腿還沒有恢複。醫生說他腿恢複的慢一些。
他端起粥慢慢地喝,喝了一半,趙梧樹放下粥,說,
“我吃飽了。”
趙夫人瞧見趙梧樹日漸消瘦的臉龐,眼角立刻又要泛紅。
趙梧樹看不下去般,率先移開目光,
“我要去衛生間,媽媽你先出去吧。”
趙夫人只好滿懷擔憂地離開了。她出門的時候,文赫還眼巴巴站在門外。
文赫擔憂道:“趙大樹又沒有吃飯?”
趙夫人愁得發絲都白了幾根,點了點頭,“只吃了一半粥,菜都沒動。”
病房裏,趙梧樹操控輪椅,艱難移動到衛生間,關上門,張嘴吐出一張紙條。
……
百川冬日總是陰沉,晴朗天是少見的,今天也不是一個值得出門的天氣。
趙夫人給趙梧樹裹上圍巾,戴好厚帽子。
仔細叮囑道,“今天這麽冷你非要出去散步,注意保暖。”
護工站在趙梧樹輪椅身後。
“我問過你爸爸,你好好養傷不要絕食,身體好了就可以去學校,他也很關心你。”
趙梧樹擡手掩了一下帽子,遮住陰鹜的目光。
他低聲自嘲般笑,說,“拘獄之恩,沒齒難忘。”
趙夫人眼神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大樹閉上嘴。
輪椅滾動,壓在小徑幹枯落葉上,發出沙沙聲。
“我想去左邊。”
趙梧樹指方向,護工說好。
護工樂見其成,左邊距離醫院大門更遠,來往的閑雜人等也少些。
這少爺是暈倒着被送進醫院的,這麽多天沒有出過門,也少與旁人交涉,必然不知道哪裏是大門的。
少爺擡頭看高高的圍牆掠過飛鳥,眼裏閃過豔羨。
護工心嘆,這家少爺怎麽看就是個高中生罷了,話少事兒少。
他眼睜睜看着少爺逐漸消瘦倦怠。
護工還是心軟,安慰道:“等您恢複好了就可以出去了。”
趙梧樹朝他笑了笑,“把握推到那顆梧桐樹蔭下吧。”
護工擡頭看了一眼法國梧桐。
“好的。”
他心道少爺也是被憋瘋了,這時候的梧桐樹比醫院主任發頂還要禿,哪來的樹蔭?
不過何必忤逆一個脆弱腿傷的高中生呢?護工将他推過去。
“好熱。”
趙梧樹取下帽子,放在膝蓋上。
護工勸導,“少爺你還是戴上吧,會感冒的。”
趙梧樹忽然開始小牌大耍,把帽子往梧桐枯葉裏一扔。
“難道我連自己選帶不帶帽子的權利都沒有!?”
護工,“……”
他收回說這少爺事兒少的話。
泥瑪的颠公。
他忍住呼吸,鎖住輪椅,走到樹葉堆裏撿帽子。
剛剛蹲下,護工忽然聽到身後葉子被踩碎的聲音。
護工頓感不妙,一回頭——
“!”
剛剛還虛弱坐在輪椅上的趙梧樹半個身子已經爬上圍牆。
不是說腿受傷了無法行動嗎。
爬牆爬得生龍活虎的,得被實驗室蜘蛛天天咬才有這效果吧?!
“少爺,你幹什麽!?”
趙梧樹沒有回頭、沒有猶豫,好不拖泥帶水的消失在護工視線裏。
同塵三人等在牆外,路千裏扶住趙梧樹,把人拖上早已安排好的車。
“把外套鞋子都脫了。”
同塵拿出一套路千裏的外套和鞋子。
“你爹這麽變态?”
文小二坐在副駕,聽到同塵的話,有些詫異地回頭。
趙梧樹立刻脫了,“還是塵塵考慮周全。”
他還完就想把衣服往窗外丢,卻被同塵攔下。
車輛飛速行駛,再上高速之前同塵帶着他們無縫銜接了另一倆車,外套和鞋子留在那倆車上。
“走。”
四人坐上車,司機立刻進了駛入高速。
“我看看手臂。”
車上,路千裏伸手扒拉趙梧樹衣服。趙梧樹推開他,“我沒事。”
路千裏看出趙梧樹的焦急,只好先安慰道,“今天天氣不好,飛機可能會延遲起飛。”
“嗯。”
“謝謝你們。”
趙梧樹真誠地看着同塵,再看看路千裏和文赫。
要不是同塵思慮周全,計劃嚴密。
他肯定沒有心思僞裝死心,裝作腿一直沒有好轉的樣子,大概只是天天在醫院無能狂怒,讓老頭子請來更多保镖死守他。
還有路千裏和同塵來往醫院多少次,為了給他傳遞信息廢了許多心思。
“跟我們客氣,打你了啊。”
小路拍拍他健康的手臂。
北合國際機場。
路千裏跑在前面引路,趙梧樹腿仿佛撕裂般痛,他皺眉忍耐着跟跑。
航站大樓內人流熙熙攘攘。
幾十米開外趙梧樹眼見看見熟悉的背影,身邊圍着一圈高大的便衣保镖。
“趙葉桐!”
趙梧樹奔襲跑過去,那身影明顯一僵,想要回頭看,卻被成排的保镖攔住視線。
另一批保镖跑過來,攔住趙梧樹一行人。
“少爺,別為難我們了。”
一直緘默的保镖終于說話了。
趙梧樹咬牙,不講理他只能發癫了。
“救命,這裏有吸——唔唔唔!”
保镖迅速捂住他,不讓他出聲。路人都是要趕飛機的,只是多看了幾眼,便匆匆走開了。
随後匆匆跑來一個戴着眼鏡、身着西裝的男人,跑到需要兩個保镖才按得住的趙梧樹面前,
“少爺,你何苦呢?董事長說您繼續鬧下去,他會斷掉小葉少爺的生活費,到時您弟弟就真的在國外孤苦無依了。”
趙梧樹繃帶滲出血,他掙紮幅度漸緩,即刻被保镖死死禁锢着。
趙梧樹一字一句,盯着老頭的助理。
“你讓我跟他說兩句話。”
那男人推了推眼鏡,無情道,“抱歉,董事長囑咐過,不行。”
“葉桐!趙葉桐!”
趙梧樹只好沖那邊大喊,可來往的人摩肩接踵,趙葉桐被保镖锢着往前走,他好像回頭看了一眼,下一秒卻又被模糊了身影。
“梧樹!”
趙夫人急忙趕來,她攔在趙梧樹面前,流淚道:“你還受着傷,為什麽跑這麽遠。”
趙梧樹看見母親,眼底閃爍最後的期冀。
“媽,你帶我去看看葉桐吧,我只和他說幾句話。”
趙梧樹接近一米九的身量,此時卻低下頭顱,落敗可憐。
“抱歉。”
趙夫人抱住他。
“這是你爸的要求。”
趙梧樹掐住手臂,強壓心神。
趙夫人對身後保镖說,“來扶着他。”
“不用。把我朋友也放開。”
路千裏他們被放開後,默默跟在他們身後。
趙夫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深深嘆息。
原來這幾個小子并不是乖巧聽話的類型,是她低估了高中生的力氣和手段。
“你們跟我一起走,會有人把你們送回家。”
趙夫人扶額,
“梧樹的事就不要在摻合了,如果你們還想讓他在二中讀書的話。”
她看向的人是同塵。
原來是低估了同塵,趙夫人一直知道趙葉桐和同塵關系好,便以為兩個孩子個性都是膽小的。但這一串連續的計劃,以路千裏和文赫的心機,未必做得周全。
同塵沒有看她,只是回頭,似乎想透過人群遙望趙葉桐。
走到航站樓外瀝青路,陰沉的天空下,人類為了縮短時間距離的偉大發明,在天空翺翔。
帶走他們愛的人,拉開不可挽留的距離。
趙梧樹站在樓外,盯着天空看了幾息,他感到自己的喉嚨仿佛被慢慢收緊,心髒跳動速度越來越慢——回神時趙梧樹雙腿驟痛,大腦仿佛萬針穿刺,他往地上一倒——
“大樹!”
“梧樹!”
随着幾聲驚呼,趙梧樹狠撞在瀝青路上。
他臉上冰涼,趙梧樹擡手擦眼角。
可那種冰冷的溫度卻不是淚水,趙梧樹擡眼,
天空匆匆落下雪花,覆蓋住枯黃的落葉。
趙葉桐,這個城市時隔十多年後初雪,你錯過了嗎?
……
今年的雪很大,很久沒有看到過雪的學生們來學校時抑制不住洋溢的快樂。
個個穿着厚厚的靴子,校服外面又套了一層羽絨服,一邊跳着踩雪,一邊和同學說話,像叽叽喳喳的圓滾滾長尾山雀。
班上最初也有人來關心路千裏他後桌們怎麽好長一段時間不來,平時總嘻嘻哈哈的路千裏卻三緘其口,同學也逐漸懂了,這是不可說不可問的。
“下午開班會,老班說會下發全班成績單,讓同學們自己寫點好話放桌上上求饒。”
班長走進來,吼了一嗓子。
路千裏戳同塵,“塵塵,你願意去給我媽當兒子嗎?”
同塵默了瞬間,
“可以,你願意給我爸——”
“當我沒說。”路千裏捂他嘴。
同塵微側目,路千裏最近怎麽十分忌憚向總的樣子,以前只是人前老實,現在人後路千裏似乎也有點唬向總了。
最近有什麽事吓到小路敏感的神經了嗎?
“大樹!你來了。”
路千裏轉頭沖門口招手,同塵盯着路千裏浮誇的動作和表情,呵了一聲,
“這一招你用過多少次了?休想騙我。”
“嗯。”
簡短卻熟悉的回應,同塵擡頭,趙梧樹的頭發比上次見長了不少,長度快能遮住眼睛,不笑也不說話。
班級裏同學默默看着趙梧樹一個人坐回位置。
最緊張的當屬文赫同桌,文小二十分善解人意得拍了拍同桌。
“放心,我不走。”
文小二也不敢去挨着一個剛單方面失戀的易燃易爆炸火藥桶啊。
路千裏神色如常,轉過身,“下午就是家長會你倒是來了,放學後一起走,把你頭發剪了。”
“嗯。”
趙梧樹側身,卻看見趙葉桐桌洞裏空空如也。
“我們把書拖回你卧室裏了。”
趙梧樹擡頭,頭發遮住了眼睛,路千裏看不見一點趙梧樹的眼神。
趙梧樹說,“好,謝謝你們。”
聽到趙梧樹的話,小路皺眉。同塵似有所感,轉身扯了扯路千裏的袖子,讓他別沖動。
下午。
董小靜和同清泉攜手而來時,路千裏他們早就收拾好離開學校了。趙家根本沒派人來,董小靜早就料到,和清泉對視一眼。
班主任走進教室,直截了當,先分發成績打印單。
董小靜早有準備,徑直在第二頁開始找小路大名。同清泉也早有準備,只看第一欄。
董小靜淡定,對同清泉說,“還好,也算有進步,都接近500分了。”
她說完去翻回第一頁第一欄,更漂亮,都接近滿分了。
她盯着成績,忽然一頓,又翻回第二頁看了路千裏的成績,“清泉,你看看,路千裏那豬崽子是不是正好差塵塵250分。”
“?”
同清泉她翻到第二頁一看,再看看同塵的成績,果真是不多不少250分。
“沒事兒,小路有進步。”
同清泉安慰好友道,董小靜牽住閨蜜的手,十分真誠:
“要不我們交換個兒子養養。”
“……”
同清泉頓時被逗笑。
董小靜拍拍她的手,“我說真的!”
董小靜嘆氣,往桌洞裏一摸,掏出一張紙條。
‘這有本漫畫書你可以看,下午要請他們吃東西,請v我50~愛你媽咪。’
董小靜深呼吸。
“你必須立刻剪頭發!”
路千裏指着趙梧樹,決絕地說。
趙梧樹點了點頭,“哦。”
路千裏暴躁撓腦袋,同塵不急不緩,說,
“我們查到葉子被送到了——”
趙梧樹猛擡頭,撩起被層層頭發遮掩的眼睛和光潔額頭。
“在哪!?”
“德國。已經托了人,正在偷偷找。”
同塵不再多說,走在路千裏旁邊,使喚道:“去理發店。”
趙梧樹追上他們仨,“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路千裏和文小二默契對視,兩人不約而同看了看同塵,敬佩塵塵高招。
同塵淡定,“剛剛小路和小二都想找你聊,你自己不說話。”
趙梧樹抿唇。
走到了理發館,同塵坐到沙發上,對理發師說,
“給他修短,看起來精神一點最好。”
修理完頭發,趙梧樹那張臭臉又完整地顯露出。
陰濕孤僻男爆改壞脾氣男高,同塵勉強勸自己,也算有所進步。
同塵付了錢,四人走理發店。
大冬天的,路邊是堆鏟在一起厚學。
路千裏路過奶茶店,讓他們先等着,他去買奶茶。
“要五杯——四杯厚乳米麻薯,熱的,一杯加奶豆腐。再要一個冰淇淋。”
路千裏走在同塵身邊嗦冰淇淋,一手還提着奶茶。
文小二嘤了兩聲,“為什麽我的沒有加奶豆腐?”
“現在經濟下行,大家掙錢都不容——”
“說人話。”
“沒錢。”
路千裏一副無賴樣子。
他們因為趙梧樹和趙葉桐的事兒忙前忙後,花了不少錢,總不能事事賴着父母爆金幣吧。
趙梧樹剛剛要開口道謝。
“閉嘴。”
文小二捂住他的嘴巴子,兇神惡煞。
“……好。”
一行四人走過,一個小男孩眼巴巴看着路千裏手裏的冰淇淋。
“。”
路千裏摩擦着步伐退回來,嗦着冰淇淋,在小男孩面前重走來時路。
“好好吃喔。”
小男孩,“……”
他哇的哭出聲。
同塵三人回頭,看見豬叫的小男孩,再看看路千裏。
“……”
同塵走過來揪路千裏。
小男孩媽媽跑到小男孩身邊蹲下。
同塵把冰淇淋插到趙梧樹手裏,拉着同塵就跑。
小男孩媽媽擡頭,看見趙梧樹面無表情的臭臉,罵人的話又吃了回去,拉走自家小孩,低聲道,
“別學這種奇怪的人,他不正常,我們離遠一點。”
“……”
趙大樹臭臉終于有點龜裂的趨勢,太陽穴隐隐跳動。
他從兜裏掏出紙,徑直擦掉上面蓋着的奶油冰淇淋,在路千裏隐隐奔喪的哀嚎——“不!我的脆筒!”中,一口咬掉半個脆筒。
路千裏被同塵揪着耳朵走了。
他嘴裏還念着脆筒的好,直到手機一震彈出消息。
董小靜發起了紅包,路千裏不哼唧了,擡手受紅包。
到賬5.00元
路千裏:?
董小靜:愛你多一點。
路千裏:我跪下求你愛我少一點
董小靜:那你還我4元5
吃進去哪裏有吐出來的道理,路千裏把手機往兜裏一塞,和朋友一起回別墅了。
“……”
走到別墅門口,路千裏他們意識到趙梧樹對這棟房子厭惡得咬牙切齒。
路千裏,“……現在我滑跪求我媽再租個大平層還來得及。”
“不用。”
趙梧樹發自內心厭惡老頭的錢權,但他不得不忍耐着曲意迎合。葉子還遠在德國,人生地不熟,正是最需要錢的時候。
同塵拍拍他,“好好學習,以後自己創業賺錢,給小葉換大大的房子。”
趙梧樹動容,“嗯。”
“來學習!”
坐在客廳裏,路千裏也被感化到,先翻開最上層的語文書,
路千裏雄心壯志,随意翻開語文書一頁,标題——《雷雨》
路千裏面不改色,迅速把近代大型倫理糾纏劇本一合。
他抱着語文書站起來,
“還是數學不能落下,我叫數學來給你補塵塵。”
“……”
同塵被叫到客廳,只瞥見一眼路千裏慌亂的背影。
路千裏忙不疊放了書,跑到廁所緩一緩尴尬。
沒一會兒大門被敲響,文小二最閑,立刻跑去開門。
“小靜姨姨,清泉阿姨!”
下一刻,文小二笑得比哭還難看,
“媽,你怎麽也來了?”
文小二立刻就躲到同清泉身後了。文小二媽媽嘴抽了抽,他倒是知道此時誰情緒最穩定。
董小靜走在前面,同塵和趙梧樹從數學題裏擡頭問好。
小靜巡視四周,心中有憤,眼裏有光。
“那死小子跑哪去了?”
同塵回頭沒看見路千裏身影,暗嘆小路是有點防爆雷達在身上的。
塵塵實話道,“他好像去廁所待了有一會兒了。”
董小靜便坐在餐桌邊恭候,路千裏從衛生間走出來,看見董小靜,防禦性後退。
“小靜,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
”董小靜剝開一個香蕉吃,斜睨一眼路千裏,
“你在廁所吃飽了嗎?”
“沒有産出。”
路千裏悲傷地說。
董小靜翻了個白眼,開大嘲諷:
“那你再多吃一點外賣,就能借腹瀉通暢一下。”
路千裏謙虛擺手,“不用不用,吃你的菜就能治好花什麽——嗷!”
路千裏把香蕉皮從臉上摘下來。
輕敵了,他誤判小靜手裏沒有武器,沒成想萬物皆可代。
董小靜的車面前可以拉豬,“這周要回家嗎?”
路千裏豬蹄輕擺,這周他們都不回家,治愈失戀男高,人人有責。
次日早晨五點。
“我靠誰啊,大半夜不睡覺發癫。”
路千裏被吵醒了,他從被子裏鑽出一個腦袋,側耳聽見了門外細微惱人的動靜。
小路坐在床上,滾了兩圈,小牌打耍地蹬了兩下腿,但門外的動靜仍然不停。
他呆毛生氣地翹起來。
共情公雞了,誰五點起來不想尖叫?
路千裏憤怒地打開門,趙梧樹抱着英語書,聽到走廊動靜,回頭——
兩人面面相觑。
趙梧樹眼裏沒什麽情緒,看起來反而有點孤獨。
他善解人意問:“吵到你了?我在背單詞。”
路千裏咬牙切齒,“媽.的,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