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周五那天傍晚,丁凱複一走,餘遠洲就掏出手機給段立軒發消息。
“今晚。在哪兒?”
“金鹿酒店2301。”
餘遠洲膈應丁凱複,恨屋及烏,連金鹿酒店那一片都不想去。
“能不能換個地方?”
“D城就他家隔音最好。”
餘遠洲嘆了口氣,摁滅屏幕。穿上大衣準備走人。
剛推開辦公室門,就見到蹲在牆根的傻強。他露出個略讨好的笑:“大嫂,好久不見。”
餘遠洲胸口一緊。如今這樣面對面地看,更覺得像。
“這幾天沒見着你,去哪兒了?”
“去南方出趟差。”
“今兒換你監視我?”
“別說那麽難聽,這是貼身保護。”
餘遠洲大步往電梯口走:“我不想吃外賣,你陪我在外面吃一口吧。”
傻強不疑有他,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吃啥?老婊子燒烤?”
餘遠洲回憶了下老妹子燒烤的地理位置和內部環境,答應道:“行。走吧。”
六點半,燒烤店還不算滿當。兩人一進門,傻強就輕車熟路地跟老板打招呼:“辮兒,包廂有空的沒?就我和嫂子倆人,不占你大地兒。”
老板臉上的肉顫了下,像是記起了餘遠洲。他從櫃臺後走過來,笑呵呵地擺手:“別的,就去最裏面那間兒,桌子太小東西排不開。”
兩人進包廂落了座,傻強拿着菜單嘬了下嘴:“哎呀,還得是大包廂舒坦。”
餘遠洲從鏡片上掃了他一眼。
曾經傻強的心眼子讓他覺得可愛,今日卻分外可憎。
“你酒量怎麽樣?白的能喝?”
“能啊。嫂子也來點?”
“嗯。酒我點吧。”
菜上得很快,沒一會兒桌子就擺滿了。
餘遠洲給傻強倒了杯酒,傻強連連推脫:“嫂子,別,該我給你倒。”
“今天我有事想問你。”餘遠洲放下白酒瓶,開門見山。
傻強端着酒杯的手頓住了,戒備地看他:“什麽事?”
“丁凱複以前交往過多少人?”
傻強愣了下,随後拍着胸脯順氣,嘴裏哎了半天:“哎我去,心髒都被你整突突了!我當是啥事,合着是吃醋的事兒啊。枭哥私生活不髒,算上你一只手也數得過來。放一百個心。”
“有沒有一個老師?”
“你是說韓秋陽吧。那是枭哥初中班主任。”
“他喜歡這個韓老師吧。”
傻強拿起一根釺子,揶揄地笑:“我說你看着清心寡欲的,沒想到醋勁兒還挺大啊。”
餘遠洲道:“少陰陽怪氣。你不說,這頓飯我一毛錢都不少要你的。”
傻強看了眼那一桌子的燒烤,怎麽也得六七百來塊。再看開的這瓶白酒,要命,國窖1573。
這小破燒烤店不都是牛欄山老村長嗎!
“這泸州老窖假的吧,我看看是不是護州老窖。”
“假的也一千五一瓶。”
傻強一拍大腿,給餘遠洲比劃了個大拇哥:“行,嫂子,你牛。知道我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心疼錢。”
他抿了口國窖,徐徐開口道:“你知道枭哥小前兒(小時候)的事兒嗎。”
“知道點。今天不是他回歸丁家的紀念日?”
傻強連連點頭:“對。是今兒。十五年前的今兒,枭哥回的丁家。然後就被老爹用錢砸D大附中念書去了。哎,你也知道老大那個文化水平。老師嘛,肯定都是喜歡好學生。枭哥這種靠錢進來的文盲,人家看不上。”
“不止如此吧。丁凱複沒什麽教養,大概率是騷擾人了吧。”餘遠洲冷笑,“比如拿手機偷拍被人家發現了。”
“別這麽說枭哥!”傻強罕見地拉了臉,用扡子點着餘遠洲,“你問我為什麽比枭哥大,還管他叫哥。因為我就是靠着他,才有今天。你知道我們怎麽長大的?流浪狗似的住在爛尾樓裏邊兒,餓了就去偷,去搶。”他激動地擺着手,唾沫橫飛,“營養都沒有,還他媽教養。你這種投生好人家的小孩兒,壓根兒就想象不到我們過得多可憐!”
餘遠洲沒有說話。低頭抿着酒,眼鏡上一片青白的反光。
傻強有點酒上頭了,滔滔不絕地說起來:“韓秋陽,哼。”他把嘴裏的脆骨使勁呸到桌面上,像是發射子彈,“tui不是東西!枭哥多喜歡他啊,成宿成宿地背那些個古詩,就為了讓他誇兩句。字都不認識幾個的人,會什麽古詩。從拼音開始自學,字典都翻爛了仨。可他說枭哥什麽呢,耗子屎。文化人兒啊,真能埋汰人。”傻強眼睛紅了起來,“當年在爛尾樓裏邊兒,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兒,就是抖抖被子上的耗子屎。”
“後來呢。”
“沒有後來。”傻強拄着臉撸串,“後來枭哥上了高中,第二年韓秋陽就調走了。”
“我和韓秋陽,是不是很像。”餘遠洲問。
傻強目光迷離地看他,點頭道:“嗯,像。你比他洋氣點,但身上那股勁兒是真像。這麽幾個人裏邊兒,你最像。”
“是麽。和老師像,真榮幸啊。”餘遠洲忽然詭異地笑起來,“我父親也是老師,在L縣二中教數學,叫餘光林。”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霹靂,直接把傻強劈焦在原地。他端着酒杯,直瞪瞪地看向餘遠洲。
“怎麽不接着說了?阿強。”餘遠洲把手揣進大衣口袋,握緊了電擊槍,“或者該叫你,黃喜?”
傻強噌地一下站起來,但有準備的餘遠洲比他更快。他猛地拽過傻強的領子,一把将電擊槍怼到他肚子上。
傻強瞬間翻起白眼,身子像是面條一樣滑到地上。
餘遠洲從他身上摸出錢包,翻出了身份證和駕駛證。上面的名字均是黃喜。
這時兜裏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掏出來一瞅,正好是段立軒的火上澆油。兩張男人的照片,一水兒的金絲眼鏡文質彬彬。
“就查到這倆。第一個花40萬包了半年,第二個花120萬包了一年。”
餘遠洲看着屏幕。
驀地,他笑出聲來。拄着桌子越笑越開,簡直要喘不過氣。
老天。怎麽會有這麽恬不知恥又下作好笑的事!
他一直以為,丁凱複再怎麽不正常,對自己多少也是有點真心。只不過他的真心充滿了控制欲,讓人窒息。
但事實是,這點真心也是誤會。丁凱複的真心,只給了韓秋陽一個。
那他餘遠洲是什麽。
是戲子頭上的假玉,是珍珠裏的魚目,是癡情種的退而求其次,是白月光的平替。和那些個賣屁股的情兒一樣。
不。更可氣,他連情兒都不如。40萬。120萬。他倒好,他媽倒貼50萬給丁凱複上!給這個殺父仇人變着花樣上!
餘遠洲,你可真夠賤的。
他真希望現在就劈下來兩道雷,劈死丁凱複,也劈死他自己。
餘遠洲回頭看倒在地上的傻強,眼睛裏燃燒出狂怒的火焰。從不主動惹事的他,生平第一次選擇用暴力宣洩情緒。他擡腳狠踹着地上的男人,踹一腳罵一句。
“付金枭可憐!黃喜可憐!就餘遠洲不可憐!”
“餘光林不可憐!”
“張菡不可憐!”
“好人家!毀了!沒了!”
“下流胚,下流!!猥亵罪,去你媽的猥亵罪!”
劉曉雯該死。黃喜該死。丁凱複該死。餘遠洲該死。
統統都是下三濫,全都應該下地獄!
餘遠洲發洩了好一會兒,直到累得氣喘籲籲。拄着桌面平複了幾下呼吸,把褲腰掖緊,又把耷拉下來的額發往頭上一推。随後大步走出了包廂。
七點半,燒烤店忙了起來,到處都是混混沌沌的人氣兒。餘遠洲走到前臺,連打單都沒等,直接轉了三千塊。
“阿強喝得有點多,一會兒有人來接。”
夥計不疑有他,殷勤地繞出來把門拉開:“大嫂慢走。”
餘遠洲像是被針紮了,厲聲叫了起來:“不準這麽叫!”他指着自己的臉,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我叫餘、遠、洲。遠方的遠,綠洲的洲。不是他娘的什麽嫂,跟姓丁的傻B也沒半毛錢關系!!”
作者有話說:
第二刀【替身之辱】砍完。開始第三刀【雷霆修羅場】。
第三刀場面比較複雜,我得尋思兩天結構。今兒妹油雙更,咱們周四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