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餘遠洲成了丁凱複的助理。這對他來說是折磨,但更是機會。
現在他不僅能夠随意進出董事長辦公室,還獲得了極高級別的話語權。他要看什麽,做什麽,除了丁凱複以外,沒第二個人敢問。
在銀拓安保上了兩周班兒,餘遠洲已經找到了可乘之機——丁凱複的作息。
丁凱複這人精神不正常,作息也不規律。有時候通宵工作,有時候在隔間睡一下午。
餘遠洲原本以為,像是丁凱複這種靈敏度的人,覺應該很輕。就像電影裏的殺手,風吹過樹葉,都能唰啦一下睜開眼睛。
可現實終究不是電影。現實裏的老爺們兒,不管是董事長還是黑老大,睡覺都跟死豬差不多。別說風吹樹葉,雷都劈不醒。
這天丁凱複連夜工作後又開了個長會,吃完飯就徑直去了隔間。腦袋往枕頭上一撂,西服都沒脫就睡着了。
餘遠洲輕輕關上隔間門,坐到丁凱複桌前掰開他的電腦。插上U盤,開機敲下F2,打開C盤下的config配置,把電腦裏所有密碼文件複制到U盤。而後重設了密碼,進入了桌面。
界面很清晰,背景是純黑色,除了基本軟件,只有倆文件夾。
一個「工作」。一個「私人」。
餘遠洲選擇先打開私人的文件夾。
他選對了。說是「私人」,不如說是「見不得人」。裏面淨是從各路搜刮來的黑幕情報。有同行競争對手的,也有八竿子打不着公司的。還有一些嚴重觸碰警戒線的東西,比如給海外業務線配置的軍火武器。
半個來小時,文件差不多傳送完了。餘遠洲把U盤裏的東西重新貼了一份回來,覆蓋掉破解密碼的痕跡。拔下U盤揣到兜裏,準備關機。
這時一個文件夾跳進了他的眼睛。
命名只有兩個字:「老師」。
餘遠洲心下一動,鬼使神差地點開了。
裏面是大量的照片,且都是對同一人的偷拍。年代久遠,像素模糊。
照片上是個二十七八的男人,白襯衫黑西褲,戴着金絲眼鏡。照片背景大多是黑板,黑板上是遒勁的板書,謄抄着詩詞。
這應當是一個教語文的老師。
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
這個老師,和他太像了。臉型,身材,眼鏡。有多像呢,像到要是照片上這人代替自己上班,不熟的同事都看不出來。
餘遠洲覺得臉皮一陣陣發辣,辣到發麻。
他快速地叉掉文檔,就像屏幕上有鬼。手忙腳亂地關了電腦,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路順着安全通道跑到樓下,靠着牆壁大口喘氣。
三月的地上已經不見殘雪。可他的心,卻像是墜到三九寒冬。
他終于知道老師是誰了。他也終于知道自己是誰了。
餘遠洲抖着手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撥了段立軒的號碼。
段立軒秒接的:“哎,洲兒。”
餘遠洲壓低聲音道:“我拷到了丁凱複電腦裏的文件,你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
段立軒問:“你是不是冒險了?”
“你到底要不要看,不看我挂了。”
“哎,別挂。咋還生氣了?”段立軒在電話裏好聲好氣地哄,“我明天中午到D城,怎麽接你方便?”
“你先過來,時間我再聯系你。”餘遠洲說完卻沒挂電話,只是呼呼喘着。
段立軒等了一會兒,問道:“是不是遇着難處了?”
餘遠洲順着牆面滑坐到地上,手指摸着陶土磚的縫隙:“你能查着···丁凱複歷任情人的照片嗎?”
“你查這玩意兒幹啥?”
“能查着嗎。”
“能是能。但他這人私生活處理得謹慎,想查全有點難度。”
“不用查全。有一個算一個。哪怕就一個。”
“那行,我明兒到D城後,先給你辦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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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了。
丁凱複從床頭櫃摸到手機,眯縫着眼睛劃了接聽。
“喂。”
“老大,您現在方便嗎。”
“嗯。講。”
“嫂子的那個電擊槍,生産商叫龍通保安器材,是圓春的主要器材供應商之一。這款型號沒有上市,是去年給圓春高層新春禮盒裏的特供品,只生産了十五支。”
丁凱複愣了兩秒,從床上坐起來。
“接着講。”
“槍有多次使用痕跡。拿到禮盒的這十五個人裏面,有涉黑背景的只有段家兄弟。段立宏月前去了馬來西亞,段立軒現下在X市。”
丁凱複死攥着被子,指關節的骨頭像是鋼筋,馬上要戳破那層薄皮。
“我還當什麽大不了的角兒,原來是瞎子阿炳。你去查一下叫蜀九香的火鍋城,拷一份附近的監控。”
“是。嫂子那邊怎麽辦?要不要加大監視力度?”
丁凱複仰起頭,把後腦勺磕到牆上。他皺着眉閉上眼,咬緊了牙。咬肌一跳一跳,像兩顆疼痛的心髒。
“随他去。我倒要看看,他能背叛我到哪一步。”
“是。”
“傻強那邊怎麽樣了?”
“倆孩子都安頓利索了。老太太先放城西的養老院,等肖磊回來接。”
“在養老院附近給找個房子。”
“哎,好。”
丁凱複挂掉電話,晃了一會兒神。把手伸進襯衫,在心髒的位置上用力抓撓起來。
抓了一會兒,從床頭櫃摸起煙盒,磕了一根塞到嘴裏。甩開打火機點了火,兇猛地吸了幾口。吸得太急,嗆得直咳。咳出來的眼淚從眼頭蜿蜒而下,順着鼻梁滑到唇邊。他伸出舌頭舔掉那滴不值錢的眼淚,咂了下嘴。随後把煙梗撚在煙灰缸裏,力道大得床頭櫃都跟着響。
掀開被子起了床,推開隔間的門。坐到桌前剛要掰電腦,手頓住了。轉而拉開抽屜,從夾層裏拿出柄黑光燈。對着桌面一照,赫然顯現出兩個白色方框。
筆記本電腦的位置,和大方框偏離了一公分。鼠标的位置,更是完全落在小方框外。
丁凱複把黑光燈扔回抽屜,起身走到窗前,嘩啦一聲拉開窗戶。
淺青色的春天,飄着混沌的雲,不幹不淨。林立的高樓像是一根根大釘子,鉛灰,青白,直挺挺地紮在地上。
他已經接受了餘遠洲不喜歡自己。但他萬不能接受餘遠洲在自己背後揚刀。
心髒變成了三角形,在胸腔裏轉着圈地撲騰。丁凱複又伸手在胸前抓了幾把。
想不明白原因。
餘遠洲為什麽要背叛自己?為了什麽?段立軒能給他的,自己哪一樣不能給?
走廊響起了皮鞋的腳步聲。緊接着門開了。
“遠洲。”丁凱複沒有回頭。
“嗯。”餘遠洲走到助理的桌旁坐下,用電腦屏幕擋住臉。
“周五有個家宴,晚上我不回去了。”
“嗯。”
“你不問問是什麽家宴?”
“什麽?”
“我回歸丁家的紀念日。”
餘遠洲點開郵件查看,鼠标的咔噠聲回蕩在空曠的辦公室裏。
“是麽。”
丁凱複轉過頭。他頭發睡得亂糟糟的,掉下來一绺在額角。被梆硬的風通過,像是根揚起的鞭,狠狠抽打着他的眉眼。
“遠洲,我好像從沒問過你。”丁凱複很少用這麽軟的口氣說話,“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餘遠洲仍舊沒有看他。手指在鍵盤上噼裏啪啦地敲着,回複并不重要的郵件。
作者有話說:
餘哥:我想要你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