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當一個人一無所有的時候,他唯一的武器就是他的頭腦。
拿下丁增岳,并不簡單。
丁增岳是D城的大人物,遠不是餘遠洲這樣毫無背景,初出茅廬的小子可以結識的。董事長助理這個崗,和他專業完全不對口。即便他有D大碩士的學歷,也不能愣頭青一樣投簡歷。就算有戲,也難免惹人懷疑。
他必須另辟蹊徑——先和丁增岳本人接觸。而結識大人物的切入點,大抵四個字:投其所好。
餘遠洲撐着下巴在網上浏覽,想要找到點關于丁增岳愛好的蛛絲馬跡。可搜了一圈兒,也沒什麽有用的消息。
餘遠洲在轉椅上轉了個圈兒,用筆敲着下巴颏兒思考。
這麽漫無目的地撒網效率太低,還是直接去丁增岳親近的人那裏套話來得更快。
可找誰呢。
忽然腦子裏靈光一現。他記得第一次去「銀拓安保」的時候,在場有個曬得黢黑的小子,管丁凱複叫「哥」。而王經理也尊敬地稱呼他「二少」。
餘遠洲轉回到電腦前,開始查詢丁家次子的消息。還真被他給翻着照片了。
丁增岳的小兒子,丁雙彬。當下就在D大管理學專業讀大二。緊接着餘遠洲進了D大的校園論壇碰運氣,意外發現這小子還頗為活躍。
一個人只要留下足跡,他就有縫隙。有縫隙,就能窺見好惡。正巧丁雙彬昨天在論壇上抱怨萬惡的微積分,向學長學姐們要題庫。
餘遠洲聯系了自己一個還在D大的學妹,要到了題庫。假裝同專業的學長把題庫貼給了丁雙彬,又說明自己手裏還有別的專業題庫,留了微信。
第二天一早,餘遠洲剛醒就收到了好友申請。
他沒有太多時間和丁雙彬虛與委蛇,直截了當地給了目的。
“我有個親戚正經手個大項目,有求于銀實地産。想送點見面禮,不知道令尊喜歡什麽?”
丁雙彬可能并不覺得這是個大事兒,頗為爽快地告訴了他:“我爸喜歡野釣。你手裏有沒有微觀經濟學的題庫?”
“有。宏觀的也有。野釣都去哪裏釣?”
“周圍吧。宏觀的也發我一下。”
“可以。都什麽時候去?”
“你問這麽詳細幹啥?”
餘遠洲答了個“謝謝”,随後貼了兩個網盤過去,關掉了對話框。
小子還是有點心眼的,再問容易讓他生疑。不過有這些信息就足夠了。
近年來有關部門出于對環境的考量,自然水域基本禁止漁獵。附近還能勉強算得上野釣的,只有一個地方——臨縣的沙莊水庫。
但這還不夠,水庫那麽大,他需要更精确的位置。
餘遠洲翻開釣佬的貼吧,一目十行地浏覽吸收。
北方的冬天,很多魚類都不能适應低溫,躲到了深水區。只有較為耐寒的鲫魚還能釣上一釣。不過即便是鲫魚,也是想找個相對暖和的地方呆。
餘遠洲調出了沙莊水庫的地圖,用筆尖比着,沿着水庫一點一點排查。終于被他發現了一處發電廠的排水口。發電廠排出的是溫水,這附近水溫較高,正是個好釣處。
——
周六早上七點半,天還陰冷着。餘遠洲坐着自制裝備,在半米高的枯草中守株待兔。
等了一個來小時,身後一陣窸窸窣窣。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拉着帶滑輪的釣箱過來了。
看了一眼餘遠洲,在他不遠的地方攤開了釣椅。
餘遠洲裝作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心髒砰砰直跳。
正是丁增岳!他只蹲了兩天就蹲到本尊,不是他運氣爆表,就是丁增岳釣癌晚期。
但不管是哪一種,他的目的都達到了。接下來,只要等就可以了。
欲速則不達。想認識丁增岳的人太多了,此時任何的主動出擊,都只會适得其反。相反,自己表現得越不在乎,他便越不防備。
餘遠洲不做聲,坐着等魚上鈎。今天不上還有明天,時機總會來的。
第一次,餘遠洲沒有和丁增岳搭話。傍晚時分,收拾東西走了。臨走前,丁增岳看了兩眼他的椅子。
第二次,餘遠洲仍舊只是釣魚。丁增岳仍舊瞟他的椅子。
第三次,還是釣魚。丁增岳還是瞟他的椅子。
其實也不怪他瞟,實在是餘遠洲這套裝備太讓人眼紅了。釣椅腿上是自動起竿的雙炮臺,上下左右随意調,根本不用手握竿。等魚的時候就看看書,打打游戲。累了就把椅子放平,帽子往臉上一蓋,眯覺。更可氣的是這椅子上還有按摩器,兩個小球在脖頸後面轉着圈磨。
釣箱,釣椅,炮臺,餌料架,夜燈架,按摩都一體不說,還能折疊到那麽小!折疊完像個小行李箱,一只手就能拎走。這哪裏是什麽釣椅,簡直是他媽的變形金剛。
直到兩人第四次碰面,丁增岳終于按耐不住,主動搭話道:“調漂要鈍一些。”
餘遠洲笑了笑:“謝謝。我說怎麽總有小雜魚鬧鈎。”
“你以前只在池子裏釣吧?”丁增岳問。
餘遠洲回想着這幾天看過的帖子,斟酌着胡謅:“平日是在池子。現在能野釣的地方少。瓊江倒是不錯,可惜有點遠。”
丁增岳點頭:“瓊江是不錯。”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餘遠洲,問道,“小夥子看起來很年輕啊。今年多大?”
“二十七。”
丁增岳見餘遠洲沒有閑聊的欲望,索性奔了主題:“你那個椅子,哪裏搞的?”
“自己做的。”
“做的?!”丁增岳前傾身子,“你是做什麽的?”
“畫機械零件的。”
丁增岳若有所思:“是個精細活。”
“釣魚也是。”餘遠洲裝作不經意地說道,眼睛還是盯着漂。
他其實心裏急死了,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這時候千萬不能上趕着殷勤,不能讓丁增岳發現自己別有企圖。任何的冒進,都有可能毀了整個局。
只要他不着急,着急的就是別人。
餘遠洲又把椅子放下來,啓動了按摩。舒服地嘆了一口氣。
這回丁增岳忍不了了:“小夥子,你想不想掙點外快?”
餘遠洲眼睛睜開一條縫。
丁增岳豁出老臉道:“你這椅子,也給我做一套。價格你定。”
餘遠洲開玩笑道:“我定?那我可要獅子大開口了。”
丁增岳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可以,随便你開。”
餘遠洲從椅子上支起胳膊:“叔,您不差錢?”
丁增岳呵呵一笑:“不差。”
“您不會是大老板吧?”餘遠洲試探着問。
丁增岳不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笑。
丁凱複和丁增岳長得很像,尤其是鼻子往下。丁增岳的這個笑,莫名讓餘遠洲想起丁凱複,頭皮一陣發麻。他轉頭去看水面,這時候漂動了。
放線提竿,拖上來條大鲫魚。
餘遠洲雖然不是釣佬,但釣到魚還是很有成就感的。他頗為高興地道:“這條估摸能有半斤。”
丁增岳點頭:“土鲫能有半斤,稱得上大板鲫了。”
餘遠洲拎着那條鲫魚打量,抿嘴一笑:“還是叔指導得好。今天好懸沒空軍(差點一條也沒釣到)。”
丁增岳也跟着笑:“下回你要空軍了,我給你兩條。”
餘遠洲把那條鲫魚扔到魚護裏:“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您教我怎麽釣就成,不要您的魚。”
“小夥子自尊還挺高。但這話對。”
餘遠洲鏡片上流光一晃,他看向丁增岳:“椅子我給您做一套,不收您錢。您要是老板,有沒有工作給我介紹?現在呆的公司環境不好,我想換個地方。”
丁增岳沉默了幾秒,問道:“你什麽學歷?”
“D大碩士。”
丁增岳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還是矜持着說道:“介紹可以,但面試的程序也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