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臺下
第42章 臺下
初二這日, 老太太照舊去小佛堂念了一個時辰經,再由秋棠扶到園子裏。
戲已開場,大宅院裏各人心思各異, 老太太坐在上首, 若有外人在場, 顯然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好場面。
其實這大老爺二老爺都非老太太親生, 老太太當年難産,孩子生下來就沒氣兒了。
那一回傷了身子, 如今大老爺跟二老爺都是當年從兩位姨娘那兒抱來膝下養着的, 那二位姨娘如今早不知去處了。
宋媽媽是跟在大夫人後頭陪嫁進的府, 老夫人年輕時候的事兒知道的不多,只打聽得只言片語。
如今大老爺承襲爵位, 二老爺外放到江南做官,當年京城變故似乎對府裏并沒有什麽影響。
老太太年紀大了,卻仍抓着權力沒放手, 如今家雖是大夫人當着, 有什麽要緊事兒還是老夫人說了算。這伯府管的混亂,各有一方勢力, 這些年無論是底下人, 還是兩位老爺, 待老太太都是面上尊敬, 真說多孝順卻不然,故而老太太這才急着将春香支到大老爺屋裏,也是存着在大老爺屋裏安個自己人的心思。
這回過壽, 宋媽媽轉個彎想一想,便知道老太太正是借機敲打兩房要孝順,思及此, 越發對出府一事添了幾分信心。
臺上戲一唱完就要到臺下大戲了。
大房為長,先呈壽禮,大老爺送的是一尊玉觀音,其餘人呈上來的壽禮也都中規中矩,沒什麽差錯,老太太面上沒甚表情。
到二房更磕碜些,偏二夫人還要添一句,
“咱們老爺在南邊雖說大小是個官兒,可畢竟身在官場,家中銀錢本就不趁手,又還要上下打點,連我嫁妝都貼補進去不少,如今母親過壽,實在不應該如此寒酸,怎奈何家中銀錢實在不趁手,沒法兒像大伯似的打一尊玉觀音,還望母親體諒——”
宋媽媽聽的只心裏發笑,她早打聽到兩房送的都是些什麽東西,老夫人過整壽,偏如此上不得臺面,也幸而沒宴請城內顯貴,傳出去只怕要叫人家笑話兩年。
春香秋棠都在老夫人身邊伺候着,宋媽媽站在一從富貴竹邊上,不細瞧看不出來後頭立了個人,只見秋棠同宋媽媽相視一眼,然後湊到老夫人耳邊說了一句什麽話,老夫人于是順着秋棠眼色看向宋媽媽,宋媽媽從那一從富貴竹後頭走出來,跪下磕了兩個頭,老夫人笑的開懷。
秋棠便站到臺前,聲音不大,不過宴上一衆聽的清清楚楚。
“老夫人有話,各位主子盡心,壽禮無論貴賤她都喜歡,故而這送禮之人也不分高低貴賤,小4佛堂灑掃的宋媽媽感念老太太,也想送一份壽禮盡盡心。”
宋媽媽低着頭起身,又跪到老夫人跟前,
“得老夫人善心,将奴才一把老骨頭調到小佛堂幹些輕省活計,知道老太太您過壽,這壽禮早早被開始籌備了,只是老夫人壽辰越近,卻也不知如何給老夫人,一番心好似油煎。”宋媽媽紅着眼,擡頭一臉感激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笑,“你有這般心已是難得,旁人只怕連着知恩圖報的心都沒有呢,既是用心準備的,便沒有高低貴賤的分別,呈上來好叫我瞧瞧。”
宋媽媽得了準話,便退下去将那副百壽圖擡過來,蓋着的紅布一揭,底下兩房人心思各異,老太太卻好似沒看見兩房的臉色,自顧自笑的開懷,叫人将那副百壽圖擡到跟前。
到眼前方才聞到一股禪院香火味兒,宋媽媽又跪了下去,
“這副百壽圖早繡好了,又特地拿到城外寺廟求大師父開過光受了香火供奉,這才敢拿到老太太跟前兒,奴婢也順祝老太太福壽綿長,身體康安。”
“好!好!有賞!”老夫人笑的開懷,“今兒實在高興。”
老太太開心的模樣狠狠打了兩房的臉,他們送禮時不見老太太露出半分笑模樣,這下人不過送了一副百壽圖,老太太就樂得跟什麽似的,這意思便是他們這些人送的壽禮還比不上一個下人。
大老爺臉色登時就黑了下去,這要是傳出去,他這位子也不必做了,二老爺也是瞪了二太太一眼。
這一番鬧騰,一群人只覺得宴席無滋無味,偏偏老太太沒發話,人都不敢散。
臺上戲又唱到了下一回,熱熱鬧鬧的好似園子裏什麽事兒都沒發生。
老太太正細細看着那副百壽圖,兩房連呼出來的氣兒都帶了幾分怒。
宋媽媽被老太太賜了個座兒,此時正眼觀鼻鼻觀心,也不看兩房人臉。這邊還在僵着,卻見那邊後院那小門房走小路來了,見宋媽媽被賜了個下座,急得抓耳撓腮在石子路上來回踱了兩圈,偏偏宋媽媽還沒瞧見他使的眼色。
宋媽媽沒瞧見,春香卻瞧見了,今兒被秋棠搶了風頭,這會兒氣兒正不順,罵了一聲,
“阿福,你不在後門看着,跑到那兒鬼鬼祟祟做什麽呢!沒的礙了老太太眼!”
話音才落,衆人皆看向縮頭縮腦的阿福。
阿福一個腳軟,直接跪到地上,“回春香姐姐的話,外頭有個喚順子的來找宋媽媽,哭的可憐,已有不少人圍着看了,我怕出事兒,這才進院來回禀。”
“什麽人都往裏頭通禀報,攆走就是。”大老爺氣兒本就不順,這會兒見這般小事都要鬧将出來,頓時黑了臉。
宋媽媽故作驚慌,撲通一聲跪到老太太跟前兒,“老太太開恩,那順子正是我家中侄兒!”
“我原是叫親爹賣掉的,當年家裏有個弟弟年紀還小,前些時候侄兒找了過來,只說是我那親爹早早死了,弟弟這些年四處尋我,後來打聽到消息,還沒來得及尋,人卻意外沒了,臨了遣我這侄兒找到了觀南縣,我姑侄二人這才得以相見。”
“也不知今兒侄兒找來所謂何事,求老太太允我去瞧瞧——”
宋媽媽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老太太早已拈帕子拭淚,“也是可憐,你是個苦命人。”
又看向春香,“快些去,将後門那叫順子的帶過來,我有話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