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段宇軒總覺得秦越對他小師……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段宇軒總覺得秦越對他小師……
沈亭昱對秦越跟過來倒是沒有什麽想法, 但他對沈夕跟過來還是很有想法的。
“聖君的身體究竟如何了?”
雖然從小樓放自己進來這一點來看,丹霄聖君的身體應該是暫時沒有大礙了。但沈亭昱是知曉部分沈夕病情的人,對待聖君身體相關的事更是嚴肅。
更何況, 他怎麽看怎麽都覺得丹霄聖君的臉色依然那麽蒼白,襯得額心的劍紋都愈發豔紅,讓對方看起來像是傳說中食人精.氣的豔鬼。
這樣一只豔鬼還是更适合在房內好好養病, 而不是出來跟他東奔西跑。
沈夕聽了沈亭昱的話,輕挑了下眉頭:“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 幾步路還是可以走的。”
他說這話時面上帶着淺淺的笑意,青絲垂落,紅衣輕搖。一雙含情目斜斜地望過來,簡直叫人忽略了他蒼白的病容,只覺得他滿面光彩。
沈亭昱并沒有被這一句糊弄住,但他也沒有再追問,而是認真道:“城主府離這裏不遠, 我可以在百花園內叫輛車駕一起去。”
丹霄聖君真想走, 他是攔不住的。更何況, 不論是修為還是輩分,對方都遠在自己之上, 沈亭昱不具備阻攔丹霄聖君行動的資格。因此, 他只能從別的方面來照顧照顧對方了。
沈夕聞言也沒有拒絕,他點了點頭:“有勞了。”
這麽多日以來, 沈夕頭一次踏出小樓。多日未見的陽光直接照到他的臉上, 叫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丹霄聖君還未發話, 他身旁跟着的秦越就立刻從納戒中取出一頂帷帽,捧到聖君的面前:“師尊,要戴帷帽嗎?”
秦越仰頭去看站在面前的人, 臉也正暴露在陽光下。
一旁的沈亭昱偶然掃過,還有些驚奇:“你這小徒弟臉上的疤痕淡了很多。”
他說着,又仔細看了眼秦越的臉,誠實道:“不看這些疤,其實長得還不錯。”
聽到這兩句,還是孩子的秦越心底不可避免地雀躍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擡起眼睛偷偷去看師尊的面色。
師尊聽到這話,目光也跟着落在自己的臉上。
秦越的心裏有些緊張。
對方的目光輕飄飄的,有些漫不經心,在他的臉上匆匆轉了一圈就又收了回去。
秦越心裏很失望,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
他就像回到了從前剛開始乞讨的時候,餓得實在厲害了他才鼓起勇氣求別人給點吃的,但是對方根本沒聽完他的要求就迅速關上了門,仿佛見了鬼。
一只手從自己的手中接過了帷帽,淡淡的聲音傳來:“确實還行,等疤痕沒了會更好看些。”
秦越猛地擡起頭,卻見師尊正擡手戴帷帽,他只能望見搖蕩的輕紗下,還沒來得及遮住的一張淡色的嘴唇。
唇角是微微揚起的。
秦越的心情頓時如雨後天晴,整個心境都明朗起來。
師尊也覺得他長得不醜!
一旁的沈亭昱旁觀了整個過程,正直的心底隐隐感到有些不對。雖說秦越年紀尚小,弟子也的确應當以師長為尊,但丹霄聖君這小徒弟的情緒是不是也太容易被沈夕牽引?
況且還是容貌這樣的身外之物。
他正想出聲提醒一下,就見身旁已經戴好帷帽的人忽然擡起頭,掀開了面前的紗看向上空,喊了一聲道:“師兄。”
這聲音不大,卻直達上空,鑽進那正在雲層間行進的人的耳朵裏,叫他猛地低下頭。
高空下,百花園裏,青石板路上,一身紅衣的美人素手掀開輕紗,正迎着光仰頭望着他,額心豔紅的劍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是小師弟!
這還是小師弟難得一回主動喊住他。
段宇軒原本正追蹤着那一點點殘存的魔物曾經活動的痕跡,如今聽到他小師弟喊他,毫不猶豫地停住。魔物曾經活動的遺跡可以等會兒再繼續追,小師弟喊他,錯過了可就不知道該等到哪一年了。
沈夕眼見段宇軒停住,立刻對身旁的沈亭昱道:“冊子的事情等會兒再說,我們先跟他一起去看看。”
要是能跟着段宇軒有所發現,說不定連冊子都不用再翻了。
不等沈亭昱回答,沈夕又朝着空中朗聲道:“師兄,我們跟你一道。”
他似乎篤定對方不會拒絕,連一句詢問也無。
高空之上的人也的确沒有拒絕,當即降下飛劍,逐漸停到兩人的面前。
段宇軒之前連着多日被小樓拒絕在外,因此自淚湖危機過後他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見過他小師弟了。這會兒再見到沈夕,聽到對方說的話,他的面上既喜且憂:“小師弟,你的身體怎麽樣了?不再多休養一陣嗎?”
養了這麽長時間的病,今天恐怕是這麽長時日以來頭一次出小樓,這樣也要出來探查嗎?
沈夕已經放下帷帽前的紗,道:“跟你出去一趟還是沒問題的。”
他隔着眼前的輕紗,看向他這二師兄腰間懸着的長劍。
段宇軒這柄劍名為封魔劍。封魔劍的劍柄曾在五百年前更換過,機緣巧合之下采用了特異的材質,封存少量魔氣,輔以精妙的陣法,最終打造出一把獨一無二對魔物殘穢極其敏銳的劍柄,能追蹤魔物隔了好一段時間留下的痕跡。
五百年前,這柄劍對他們追殺大魔,破解魔物的詭計做出過許多貢獻。
如今這長劍的劍柄上有一根極細的,似乎會動的紅線,劍身在劍鞘內輕輕地嗡鳴,顯然正在小幅度的震顫。
正是在追蹤魔物殘穢的表現。
沈夕心想,段宇軒果然已經發現了什麽,恐怕正在追蹤魔物痕跡的途中,并且極有可能他追蹤的東西正跟淚湖危機有關。
段宇軒見沈夕望着自己的劍柄,就知道他這小師弟已經知道他在做什麽了。他作為對方的二師兄,雖然這五百年來跟沈夕接觸的機會已經很少,但從前在昆侖山上那麽長時間的相處也不是假的。
他知道他攔不住他這小師弟的。
就算段宇軒不帶他去,總有別的人願意帶他去。就算沒人願意帶小師弟去,對方也可以自己去。
更何況,段宇軒的目光瞥了一眼站在沈夕身旁的沈亭昱。
他這個小師弟想要做的事,永遠不缺人幫助他去完成。
如此一來,還不如就讓他小師弟跟着他。對方跟在他身邊總比跟在其他人身邊更安全一些,還能增進他們師兄弟二人的感情。
段宇軒這麽想着,就答應道:“好,我們一起去。”
段宇軒為了追查魔物的蹤跡,專程向榆澤城城主申請了可以在榆澤城上空飛行的手令。但除了段宇軒外,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這個手令,因此他們統一決定先坐馬車出城,再乘坐飛行法器繼續追蹤。
沈亭昱叫來的馬車十分寬敞,坐三個大人一個小孩綽綽有餘。他挑選馬車的時候也十分注意,專門選了內部陳設看起來比較舒适的,想讓丹霄聖君坐得舒服些。
誰知沈夕上車後還沒說什麽,他那個小徒弟倒是眉頭皺了一下。
于是其他兩個後進車廂的大人就看到,秦越圍着丹霄聖君,就像圍着鮮花的小蜜蜂,忙忙碌碌。他一會兒從納戒中拿出幾個柔軟的靠枕圍在沈夕的身邊,一會兒又捧出一個醜醜的貓布偶塞在沈夕的手上,最後還在多餘的空間裏支起一方小桌子,沏好熱茶,然後捧到丹霄聖君的手裏。
簡直面面俱到,十分殷勤。
沈亭昱倒還好,他雖然也有些吃驚,但畢竟之前也算窺見過這對師徒相處時的冰山一角。更何況他知道秦越原本就是個乞丐,能被丹霄聖君收徒肯定感激不盡,這般殷勤倒也無可厚非。
段宇軒就迷惑了。
他知道他小師弟受傷很重,也想着要好好照顧對方,但他絕做不到像秦越這般細心體貼,這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是一般師徒間該有的模樣。
要知道當初段宇軒上昆侖山,他的師尊就是個糟老頭子,除了指點他修行外,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別說照顧和伺候,看不見師尊的時候,段宇軒甚至都想不起來對方長什麽樣!
不過看沈夕和秦越兩人都神情泰然,似乎這樣相處已經習慣成自然,他也就不好多說什麽,只是越想越覺得別扭。
這小子對他小師弟這麽好,總感覺有什麽圖謀。
不過真要這麽說來,這世上九成九的人怕是都對他小師弟有所圖謀,剩下的就算沒有圖謀,也是問心有愧。一想到這裏,段宇軒忽然又覺得能夠理解了。他小師弟把一個乞丐帶回昆侖山,給吃給穿親自教導,這小子伺候好點是應該的,這叫知恩圖報!
四人一路坐馬車出了城,就令馬車等在城門口。而一行四人則坐着沈亭昱拿出的飛行法器繼續往前探查。
段宇軒劍柄上的紅線一直亮着,不時變換方向以示指引。飛舟跟随這根紅線的變化時不時作出調整,逐漸遠離了榆澤城,來到城外由榆澤城管轄的廣袤的村鎮。
榆澤城地勢特殊,地處寧州的西北角,地勢高,水流縱橫,将地面切割成一片一片,背靠着連綿的群山。在盛夏時節,九州西南角普遍天氣炎熱的情況下,榆澤城背靠的群山之巅甚至還有不少積雪。
沈夕遙望着底下的山川河流,還有星羅棋布的小村莊,隐隐感到有些熟悉:“這地方我應該帶着秦越來過。”
一旁的秦越道:“師尊帶我去的地方還沒到,還在前面。”
他說到這裏,貼心地為師尊的認錯路做了補救:“不過上次來也差不多這個路線,師尊覺得底下的風景很熟悉是對的。”
沈夕本就不怎麽識路,更不用說這只來了一次的地方。其實在他看來,這底下的風景都差不多,他看哪兒都覺得陌生,也看哪兒都覺得眼熟,好像每個方位都是他上次來的地方。
人無完人,沈夕對自己不識路也不在意。只是沒想到秦越竟然記得一清二楚,他看向身旁的小徒弟:“你還記得?”
秦越點點頭,道:“上次師尊帶我來除過水鬼,我有印象。”
水鬼?
沈亭昱心中一動,想起先前和丹霄聖君在房中的對話。他再看沈夕,見對方面色不變,只若有所思地注視着前方,就知道丹霄聖君肯定也想到了。
一旁的段宇軒雖然沒有詢問過沈夕有關那日水中樓閣的具體事宜,但沈夕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個,他自然猜到兩者之間定有關聯。
就在段宇軒想問問的時候,他腰間懸着的長劍上,劍柄上的紅線忽然開始左右搖擺,游移不定。
這裏水系衆多,但先前紅線的指引都很明确,就是順着主幹河流向前。如今他們接近河流的源頭,數條大小不一水系在此彙聚成這條大河的主幹,紅線卻開始搖擺不定。
這就意味着,那點微弱的魔氣痕跡很有可能在面前各個水系分支裏都存在。也就是說,那魔物可能曾經在這幾條河中都待過。
段宇軒有些犯了愁。
難不成要把所有分支水系上的村莊都排查一遍?
他還沒想到更好的解決辦法,就聽見沈夕問他:“師兄,你這次是追蹤的哪一樣物件上的氣息。”
段宇軒連忙将自己撿到的一小片衣料拿出來。
這片衣料保存得較為完整,大概有掌心那麽大,紅色的染料還沒褪.去。沈夕立刻想到那日水中樓閣上,那個行走的濕漉漉的女童。
那魔物一開始應該僞裝成了水鬼害人,被借屍的女童應該就是最近一次的受害者。
沈夕看向身旁的秦越:“你來指揮,我們到上次除水鬼的地方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