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追尋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追尋。
經過上一次的治療後, 沈夕的修為與日俱增。不過他的身體還沒有恢複到原先的水平,因此他還要留在榆澤城再休養幾日。
在沈夕養病期間,百花盛宴給榆澤城帶來的熱潮逐漸消退。就連對危機毫無警惕的凡人們都玩夠了, 開始陸續離開榆澤城。而因為水上樓閣引發的危機而留下的部分修者們,眼見自那天後淚湖再沒起波瀾,城中也沒有再出現其他異狀, 也紛紛決定在這段時間離開了。
沈亭昱就是其中一員,只是他臨走前來敲了丹霄聖君的門。
“聖君好。”
沈亭昱進門後就規規矩矩地向丹霄聖君問好, 腰板挺直,背部下沉,行了個标準的拱手禮。
“不知聖君近來身體可好?”
沈夕已經見慣了他這正人君子的一套,懶得同他寒暄,直奔主題:“找我有什麽事?”
丹霄聖君不回答,沈亭昱就直起身子,正大光明地打量了一番榻上人的面色。雖然仍然蒼白, 但是已經不複當初剛從淚湖上下來時那樣白得可怕。
聖君手裏捧着一只很醜的貓布偶, 一只真正的貓反而蜷縮在軟榻的角落裏睡覺。稚嫩可愛的小童子在房間裏忙忙碌碌, 佩劍的小徒弟立在軟塌一旁聆聽教誨。
看起來恢複得不錯。
沈亭昱一邊在心裏放松了些,一邊回道:“亭昱即将離開榆澤城, 臨別之際想來跟聖君說幾句話。”
說完, 他就直挺挺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着丹霄聖君, 等着對方的回答。
正在收拾床鋪的映雪一聽到這裏, 就識相地放下手頭的東西, 朝着聖君的方位行了個禮,道:“聖君,映雪下樓去看看照月有沒有來消息。”
淚湖事件後, 照月沒有走,而是跟着聖君留下來,繼續在榆澤城中打理沈夕名下的産業。在聖君在百花園中休養的這段時日,他時不時地就會派人送些東西過來,比如可能對療傷有效的藥材,或者聖君也許會喜歡的小玩意兒。
只是照月昨日剛派人來了一趟,今天不大可能會再來。映雪這麽說就是為了找借口避開他們的談話。按照沈亭昱的意思,重點當然是跟聖君說話,而不是談話被他們這些跟話題無關的人聽到。
沈夕很滿意映雪的聰明懂事:“去吧。走之前把這只貓帶上,它該出去曬曬太陽了。”
他說着,伸出一只腳輕輕地踹了一下縮在軟塌角落裏的小黑貓。
系統小黑貓被這麽一踹也無法裝睡了。它心裏悲苦自己痛失軟塌,面上卻還是嗲嗲地“喵嗚”了一聲,朝着宿主撒了個嬌,這才跑下軟塌,一溜煙竄進映雪的懷抱。
沒辦法,現在就連那只醜醜的貓布偶都身兼多職,能給宿主暖手,還能給宿主治病,比它有用得多,它被內卷得地位岌岌可危!還好小童子的懷抱也很柔軟暖和!
侍立在軟塌旁的秦越看着這幅場景,抿了抿嘴唇,腳下剛一動,耳邊就傳來師尊懶洋洋的聲音:“好了,你想說什麽現在就說。”
秦越腳下一頓,轉頭去看師尊,卻見對方并不看他,而是注視着前來道別的後輩。
沈亭昱雖然向來直來直往,但也并非真的榆木腦袋到聽不懂人話。他相信丹霄聖君肯定知道他想問什麽,但即便如此,對方依然選擇讓秦越這個小孩子參與到他們的談話中來,由此可見丹霄聖君對對方的重視。
沈亭昱又朝着秦越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禮,這才站起身道:“這段時日我一直留在榆澤城中,想要探查當初淚湖一事的起因。當日聖君是唯一身處水上樓閣中,看的最清楚的人。因此我想問聖君幾個問題,以此來看自己的判斷是否準确。”
沈夕道:“你說。”
他也同沈亭昱打過很多次交道了,已經習慣了對方每次問問題前都要先一板一眼地陳述起因、經過,還要解釋目的這一套流程了。在這之後,對方就會變得很直接。
果然,沈亭昱下一句單刀直入:“聖君那日所見的怪物,究竟是不是魔物?”
沈夕也直接回答了他:“我認為是。”
倘若有曾經歷過五百年前那場浩天大劫的人在場,聽到兩人的對話必然要面色大變。盡管已經過去了五百年,那曾經屍山屍海、血流漂橹、民不聊生的景象依然歷歷在目。
然而對話的兩人神色平靜,仿佛他們都是幾百年後才出生的黃毛小兒,自出生起世間就是一派祥和,這才初生牛犢不怕虎。
在場偏偏也确實只有秦越一人,因此無人為他們二人的鎮定而感到震驚。
沈亭昱的面上難得地現出了一絲遲疑:“聖君為何如此肯定?”
那怪物可能是經過淚湖湖底法陣異化的水鬼,也有可能是從前亡者的靈魂因怨氣而生的鬼修借了法陣的勢。當然,還有可能是魔物。
“身體靈活類人,見到鮮血興奮,能将活人轉換為同類,具有一定的智慧,混沌邪惡,還有,”沈夕端着熱茶輕輕地呷了一口,才慢慢道,“藏不住的那一絲魔氣。”
即便過去了五百年,他也不會忘記魔氣是什麽樣。
畢竟他的心口就正封着一道。
沈亭昱聞言,面色頓時複雜起來。
這怪物當初來得很蹊跷,也很突然。實際上,除了丹霄聖君外,到目前為止沒有其他任何一人能夠清楚地說出這水上樓閣中的怪物究竟長什麽樣子,又有什麽關鍵的特性。
先前淚湖危機發生後,有不少人想問問丹霄聖君其中的細節,但都被百花園園主和沈家合力明裏暗裏地擋了回去。只是丹霄聖君受傷養病的消息不可避免地不胫而走,傳遍了全城。而一旦風向沒有引導好,恐怕修真界就會迎來一波恐慌。
好在丹霄聖君意志頑強,陡然昏倒的場面除了極少數的幾位,并無其他人知曉。
況且這次淚湖底部埋藏的是數位現在或已飛升,或已身隕道消的陣法大能在聯手共創的封魔大陣,又經過了五百年的積澱變化,還事發突然,因此這位衆人心目中宛如神明的丹霄聖君因此受了點傷也不算不能接受。
再加上聖君向來性情孤僻,甚至常年不下昆侖山,那不願見外人也不是件多稀奇的事。所以其他人都以為丹霄聖君只是破陣之時受了點傷,不喜人打擾,所以一直在清修養病罷了。
也的确沒有人為了淚湖之事去打擾聖君。
因此作為極少數幾位知曉真相的人之一,沈亭昱也是直到親耳聽見丹霄聖君的肯定,才徹底确定那怪物就是魔物的。之前他一直不能完全下定論,又或者,他一直不願下定論。
沈亭昱坦然面對現實:“我相信聖君的判斷。也就是說,榆澤城在五百年後,再一次出現了魔物。”
這最後一句飽含的東西太多,他話音落下的時候,房間裏都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沈夕将手中的熱茶放下,茶盞與桌面發出一聲碰撞聲,在此時尤為清晰。
他平靜地問站在對面的人:“你有查到什麽嗎?”
沈亭昱道:“我在此之前走訪過很多當日在場的凡人,沒有一人察覺到這魔物是如何出現的。那日在場的還有少部分修者,都只察覺到堂間似乎有陰風,好像也看到過奇怪幼童的影子,但無論是誰都不能完全肯定,也沒有看得很清楚。不知聖君當日有看到什麽?”
這也是最令沈亭昱頭疼的一點。
有些想要知道水中樓閣裏具體情況的人不敢冒犯聖君,就只好去問當日在場的其他人。
凡人自不必多說。遇到淚湖危機這種情況,最先驚慌失措逃命的就是毫無修為的凡人,又能指望他們有多冷靜地停下來觀察要吃他們的怪物呢,更別說還要注意到其他的了。就算有膽大心細的凡人敢于注視可怕的怪物,受他們自身條件的限制,就不可能注意到諸如魔氣之類的細節。
而修者又大多講究清修,絕大多數修者在入道之前就已經斬斷紅塵。即便是像百花盛宴這樣的熱鬧,大部分修者也最多是随俗世的百姓們逛逛街,賞賞花,猜猜燈謎之類的。
大能們更是将百花盛宴當作多年未見的朋友聚會,又或者是求人辦事的場合來對待。偶有愛湊熱鬧的當日也正趕上百花園園主的宣布百花園開放,沒有抽身前往樓閣。
只有特別貪戀俗世的修者才總喜歡湊水上樓閣的熱鬧,而往往這樣的修者修為都較為低微。
如此一來,當日的水上樓閣中,能看清那怪物身份的大能不在,在的修者都看不清那怪物的來路。
因此沈亭昱也就只有等着丹霄聖君的消息了。
沈夕道:“這魔物一開始的形态是個幼小的女童,全身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裏爬出來。它在樓閣的大堂中行走,除了我沒有一個人能看見它的全貌。”
沈亭昱道:“聽起來倒像是水鬼,又或者是水鬼演變過來的。聖君可還記得那女童的相貌特征嗎?”
他為了追蹤這怪物的痕跡,已經将近幾年榆澤城方圓百裏內登記離奇死亡受害者信息的冊子借了過來,只等丹霄聖君一提供消息就立刻去追尋。
沈夕道:“記得。”
沈亭昱即刻從納戒中翻出厚厚一本冊子來。
為了更方便查找,沈亭昱還重新做了個小手冊,按照受害者的性別,年齡大小,地域等分門別類做了筆記,只待聖君描述,他就可以直接按照小手冊翻找,盡可能以最快的速度鎖定源頭的位置。
沈亭昱鎖定了女童這個關鍵點,迅速按照小冊子的記錄将那本厚厚的受害者冊子中有關女童的頁面展示給丹霄聖君看。
二人逐一排查,最終冊子上所有的女童都被沈夕否決了。
沈亭昱皺起眉:“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不等沈夕回答,一直在旁默默聽着兩人對話的秦越道:“有可能,真正的受害者并不在這本冊子上。”
沈亭昱一下被對方點醒了。
魔物有時詭計多端,十分狡詐,想要殺人借屍不見得會表現得十分明顯,有時候行事還十分隐蔽。這本冊子記錄的受害者,通常死亡原因離奇或者不明。
但是如果受害者失蹤了呢?或者根本沒有找到受害者的屍身呢?這樣的根本就不會被記載在這本冊子上。
沈亭昱立刻就想去翻閱榆澤城的其他相關書冊,或者幹脆找人來将丹霄聖君還有印象的女童畫出來,直接在榆澤城方圓百裏之內挨家挨戶地詢問,總能得到點結果。
他想到這裏,就拱手對沈夕告別,拔腿就想走。
倒是沈夕及時接了句:“慢着,我和你一起去。”
他說到這兒,不顧沈亭昱不贊同的神色,看了眼一旁的小徒弟,道:“秦越也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