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照顧師尊一點也不辛苦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照顧師尊一點也不辛苦。……
秦越再一次練習劍招的時候, 靈力在經脈中的流動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凝滞,而是越來越順暢。一套劍法下來,秦越感覺自己對劍氣的掌控似乎都更精準了些。
“多謝師兄。”
練劍完畢, 秦越歸劍入鞘,朝舒淩雲拱手道謝。
他禮數周全,不卑不亢, 站在那裏像一節正欣欣向上的翠竹。不論是容貌、氣質,還是行事, 秦越都同他們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相差得太多了。
都說近朱者赤,這個小師弟也更多地染上丹霄聖君的一點影子了。
舒淩雲臉上的笑意加深:“小師弟不用道謝,這是我身為大師兄該做的。以後小師弟修行時有任何不通之處,都可以來找師兄解惑。”
秦越黝黑的眼睛望着對方,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只道:“多謝師兄。”
他的神色淡淡的, 舒淩雲有些拿不準對方的态度。他正想再說些什麽, 昆侖山掌門就從小樓中出來了。
褚桐剛被自家小師弟下了逐客令, 這會兒一貫嚴肅的臉色更是板正。他望着朝他行禮的兩名後輩,點點頭, 沉聲道:“淩雲, 你暫時不必同我一起回山。如今你小師弟正是打基礎的關鍵時刻,需要有人指點他修行, 你身為大師兄應當肩負起這個責任。”
昆侖山掌門說着, 見秦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又補充了一句:“這也是我和你小師叔的意思。”
聽到丹霄聖君的肯定,舒淩雲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拱手掩飾自己面上的喜意:“是, 師尊!淩雲定不負所托!”
*
送走昆侖山掌門後,秦越這日上午的練劍時間就到此為止。他與舒淩雲客氣道別後就匆匆往小樓上趕去。
等到推開丹霄聖君的門,秦越就見他的師尊正倚靠在榻上,低頭看着手裏抱着的醜醜的小貓布偶。直到聽到他進來的動靜,那昳麗的臉龐才擡起來望過來:
“你回來了。”
剛剛沈夕在窗邊看過了,秦越練劍的動作比之前快了許多。
舒淩雲的教導确實不錯。沈夕很滿意。看來讓對方留下來是個不錯的決定。
至于舒淩雲是否樂意,心裏又怎麽想,沈夕并不在意。
秦越盯着師尊掌心的那只醜陋貓布偶,想也知道是誰送的。但他仍然問道:“師尊,這只玩.偶是掌門送的嗎?”
其實他更想問師尊為什麽要留下這只貓布偶,但是這樣就有些逾距了。
“是,”沈夕揉了揉懷裏醜醜的貓布偶,同時輕輕吸了口氣,“這東西會發熱,用來暖手不錯。內裏似乎塞的還有藥囊,有很淡的藥香味,對我的病情也有一些幫助。”
不得不說,褚桐送這份禮物的确是很有心。只是沈夕懶得去在意對方的這份有心,現在也只把貓布偶當做有用之物使用。
秦越耳朵聽着解釋,眼睛盯着那醜醜的貓布偶躺在細白的掌心,嘴上已經有點心不在焉:“師尊,弟子想知道可有什麽法子能阻止別人神識的窺探嗎?”
沈夕望過來:“舒淩雲查探你背後的靈力團了?”
秦越道:“是的,師尊。”
修者大多都不喜歡被別人窺探,秦越尤甚。尤其是舒淩雲窺探他的時候那麽輕松。
沈夕幹脆道:“借助外力的方法,幾乎沒有。”
一般情況下,修為高的人能夠查探修為低的人,反之則不行,這就是修真界強者為尊的準則。
秦越神色平靜,似乎這回答在他意料之中:“弟子明白了。”
倒是沈夕難得在清心寡欲的病中起了點好奇:“說說看,你明白什麽了?”
榻上的人天生一雙含情目,從眼尾望過來的時候像帶了一把小鈎子,輕輕地勾着被看人的心。
秦越垂目道:“舒師兄的修為比我高,他不看我是他的修養,他看我我也沒有辦法。”
“所以與其做無用的憤懑,不如繼續修煉。”
“現在舒師兄能夠探視我,将來我也可以探視他。”
沈夕滿意地笑起來:“好,很好。”
他這個徒弟,跟他的想法真是越來越像了。
*
有了舒淩雲的教導,相比起前幾日的自己摸索,秦越練劍的進度也加快了不少。
如此又過了幾日,新的一套劍法秦越已經舞得行雲流水,而沈夕的身體也好轉了些。
這日秦越上午練劍歸來,還在廊上,他就察覺到師尊的房門前有其他人。
秦越走近一看,就見除去兩個仆從,還有一個臉龐稚嫩的小童子正抱着一只小黑貓在門前探頭探腦。
是之前侍奉師尊的映雪。
秦越的神識又掃了一下,門內還有其他的人在。
正扒着門看的映雪察覺到秦越的到來,有些氣憤地瞪了他一眼。這些時日聖君病得厲害,連他想要照顧對方也被拒之門外,理由是不能打擾聖君養病。但是秦越卻因為要練劍得到聖君的特意囑咐,可以随時出入。
秦越像是沒看見映雪撅起的嘴巴,問兩邊仆從:“誰來了?”
其中一名仆從恭敬道:“小道長,是園主和仙醫來了,在為聖君療傷。”
秦越點點頭,就想推門進去。一旁的映雪連忙分出一只手來攔他,壓低的聲音氣急敗壞:“聖君正在裏面療傷,你怎麽能随便進去!”
他還想再說什麽,房間裏面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進來。”
秦越的心頭一動。
師尊知道他在外面。
映雪更生氣了,抱着小黑貓委屈得差點哭出來。而就在這時,那聲音又響了一次,只是這次微微帶了點急促的喘息:“映雪也進來。”
年畫娃娃一樣的小童子沒有聽出來對方聲音裏的異樣,高興得淚珠也不掉了,嘴巴也不撅了,歡歡喜喜地抱着小黑貓跟在秦越身後進了門。
門內的溫度比往常更高,熱浪滾滾。窗邊的軟榻上正圍着兩個人,一人白色衣衫,腰間懸着把折扇。一人一身青衣,長發垂落。聽到推門聲,兩人都沒回頭,只有一道稍顯不耐煩的聲音傳過來:
“來個人幫忙,其他人站在原地別過來。”
這道聲音一出,秦越立刻上前,快得甚至旁邊的映雪剛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被截胡了,只能氣得暗暗跺腳。
秦越來到塌前,看到被百花園園主和臨江仙醫圍在裏面的師尊。
榻上的人紅衣半褪,雪白的裏衣也被扯開,露出半片略顯單薄的胸膛。聽到秦越的腳步聲,丹霄聖君擡起頭來。
他臉色極白,嘴唇卻極紅,額上冷汗涔涔,還粘着幾縷發絲,一雙含情目已經有些渙散了,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人來。
九州第一美人這等姿态本該是極其香.豔的一幕,然而在場無人有半分旖旎心思。
兩位醫者神情凝重,唯一的孩子眼睛都睜大了。
三根銀針為一排,統共十數排銀針從沈夕的心口處起步,向上一路排到他的肩頸處,往下又橫貫至腰腹。根根銀針深深紮入雪白的皮肉中,乍看之下仿佛人間的某種酷刑。
而在銀針圍成的陣中,有什麽東西正潛藏在皮膚之下,時隐時現,仿佛被圍剿的獵物,始終不得掙脫。
百花園園主手持銀針,額上汗如雨下,聚精會神地在丹霄聖君的背部施針。而臨江仙醫則一手托着丹霄聖君的半邊肩臂,一手往對方的背部注入靈力,以防不測。
望見秦越過來,汗水從臉頰滑落的臨江仙醫道:“給你師尊擦汗,別讓汗流進銀針所在的位置。”
秦越從納戒中拿巾帕時抖了一下,又迅速恢複正常,然後為師尊用心用意地擦起來。
江煙将最後一根銀針刺入沈夕的皮膚,整排銀針形成了閉環,牢牢護住了丹霄聖君整條心脈。連續一整個上午這樣施針,耗費了百花園園主巨量的靈力和精力。現在他幾乎累癱在一旁的椅子上,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了。
秦越緊緊地盯着師尊的礻果露的皮膚,一看見有汗珠滲出就伸手去擦拭,一遍遍下來不知打濕了多少條巾帕。期間他還給師尊喂了些水,偶爾撥一下頭發。
不知過了多久,沈夕的呼吸越來越平緩,額上出的汗越來越少,心口處的皮膚再沒有動靜。
魔氣被重新制服住了。
臨江仙醫內視丹霄聖君的經脈,面上還算沉穩,心中卻十分震撼。
他正目睹丹霄聖君枯竭的經脈重新吸納靈力,掉落的境界一層層往上漲。十幾天前對方幾乎已是凡人沈夕,而今日就快要攀升到他無法探查的修為了。
銀針被重新取下。
百花園園主每摘掉一根銀針,就有一股烏血流出,然後被在旁等候的秦越迅速擦去。當所有銀針拔完後,在場的人都松了口氣。
臨江仙醫笑道:“祝賀聖君度過最難關。”
沈夕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話。
倒是一旁的江煙收好銀針,道:“我們出去吧,剩下的時間讓聖君自己好好休息。”
說完,百花園園主就拽着臨江仙醫半是強迫地将人拉出去了。
房間的門徹底關上之前,江煙和沈夕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知道沈夕的情況并沒有真正好轉,只是這件事不能讓臨江仙醫知道。
秦越注意到了他們之間這轉瞬即逝的眼神交流,但他并沒有吭聲,只是像個勤勞的小蜜蜂一樣面無表情地繼續圍着師尊轉,給對方倒上熱茶,在對方的身周圍上一堆柔軟的靠枕,還有師尊最近最愛捧着的醜醜小貓布偶……
“聖君。”
一直站在門口映雪看到這幅場景,抱着氣得有些炸毛的小黑貓,有些委屈地喊了一聲。
這麽多日來,他一直被攔在門外。
映雪很懂事,門口的仆人告訴他聖君需要休養,他都理解。百花園園主和臨江仙醫他們要給聖君治病,所以可以出入,他能理解。秦越是聖君唯一的弟子,修行不能耽誤,所以也可以出入,他也能理解。剛剛秦越一直在照顧生病的聖君,他也提心吊膽的,所以自己沒有位置也不在意。
但是現在,映雪看到聖君身邊,原本應該是他侍立在旁的位置,現在卻站着秦越。而且對方還伺候聖君伺候得如此熟練,簡直是默不作聲就把他的活給搶了!
映雪委屈,但是映雪不說,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聖君。
他懷裏的系統小黑貓更是毛都氣炸了。
宿主抱着的那是個什麽醜東西!根本沒有它長得好看!
雖然皮毛看着還挺光滑,眼珠子看起來也很名貴,但是,但是一看就是個醜醜的死物,哪有它活潑機靈呢!
系統小黑貓氣着氣着又心虛起來。
宿主曾經還嫌棄它聒噪,說不定就喜歡這種安安靜靜的布偶貓咪。而且宿主一向很挑剔,能放在手邊摸的肯定手感确實不錯。它在宿主身邊的位置也要沒了!
“喵~”
随着一聲稚嫩的呼喚和一聲嗲嗲的貓叫,成功把沈夕的注意力吸引到了眼巴巴望着他的一人一貓身上。
丹霄聖君神色如常地轉過臉來,看向了一人一貓的方向。
面對兩個眼巴巴望着他的目光,沈夕對身旁的秦越道:“你歇一會兒,換映雪過來。”
門口的人眼睛瞬間亮了。
秦越捧着熱水的手指攥緊了一下,道:“師尊,映雪抱着小貓,恐怕不方便,還是弟子繼續侍奉師尊吧。”
映雪立刻投來譴責的目光。
沈夕道:“不必。你剛剛辛苦了,歇一會吧,讓映雪抱着貓過來。”
沈夕心裏對秦越是非常滿意的。
作為徒弟,想要侍奉師尊,這說明秦越将他當作師長尊敬、孝順,而對方剛剛也的确不厭其煩地盡己所能照顧他。不過身為他的徒弟,秦越在必要的時候願意侍奉就行了,這樣的小事根本不必他來做。
更何況,沈夕也有些心疼他累了。
房間裏這麽熱,對方也不過才七八歲,就一動不動地照顧了自己這麽久。
秦越的嘴唇抿了抿,道:“是,師尊。”
他将手中的熱水放下,退到了一邊,看着映雪抱着小黑貓歡歡喜喜地跑上前來,接過原本屬于他的活計開始做起來。
其實照顧師尊一點也不辛苦,為什麽他就不能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