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需要閉關一段時間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我需要閉關一段時間。……
飛舟在秦越的指引下沿着河流源頭的其中一條水系前行。
一路上飛舟掠過無數大大小小、大同小異的村莊。這些村莊不論規模如何, 多建立在水流的邊上或者距離水流不遠,這樣方便日常取水。從高空往下看,還能看到有不少人正在河邊洗衣服。
然而飛舟越往前行, 河邊的人煙卻越稀少。舉目望去,視線最遠處的河邊甚至空無一人,明明旁邊也建立的有村莊, 村中的人煙看着也不算稀少。
這樣的異狀飛舟上的人都注意到了,他們對視一眼, 都能看到彼此面上有些凝重的神色。
段宇軒皺着眉頭:“看來快到地點了。”
果然沒過多久,領路的秦越就出聲道:“到了。”
沈亭昱很快降下了飛行法器。四人剛踏上地面,先前一直在飛舟上俯瞰的沈夕忽然道:“到前面那個村莊去看看。”
衆人随着他的目光望過去,就見前方不遠處正有一座村落。村落靠近河流的邊緣,正在發生一場小小的争執。
一個梳着羊角辮的女孩抱着一盆衣服似乎想往河邊走,她的蹤跡被身後的婦女發現了,于是兩人吵了起來。
一行四人朝着那個方向走去。
在場的三個大人都修為高深, 自然耳聰目明。争執的兩人還沒見到他們的影子, 三人就已經把她們争執的話一個不落地聽了去:
“你幹啥去!你去哪兒!你個死丫頭, 我怎麽跟你說的!”
“哎呦,媽!我不就往河邊跑了幾步嘛, 你喊這麽大聲幹嘛?”
“你還敢往那跑!你忘了前段日子村頭二丫那事了?!人家到現在都沒找回來, 都只有一雙鞋!她爹媽報官也只能說沒見了!你要是死在那兒你都不知道咋死的!”
“這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這不都沒事了嗎?前兩天我去河前面的村, 人家都在河裏頭洗衣服!河裏洗衣服多方便, 走幾步路就到了, 洗個衣服一會兒就沖好了。咱家到村裏井裏打水遠不說,還得排老長的隊!”
“不許去!前面村是前面村,咱村沒一個去的!就你懶死, 去排隊打水去!”
“哎呦,咋就這麽犟呢。河裏的水有問題,難道井裏的水就沒問題了?它們肯定都是一起的呀,要是真有事兒,咱村一個都跑不了。”
“你個死丫頭,你說啥呢!我打死你!”
“……”
聽到雞飛狗跳的吵鬧聲,再看到充滿生機的村莊,段宇軒心裏稍微松了口氣。劍柄的紅線從始至終沒有指向村莊,一直對着河流微微地震顫。
這說明這整個村莊的人都還是好好的。
他原先見前面的村莊在河邊人煙如織,而這邊村莊的人基本都鎖在村莊中,心中就已經根據五百年前的經驗掠過了諸多可能。可能整個村莊都已經是行屍走肉,也可能整個村莊已經被魔物借屍還魂。
還好什麽也沒有發生,除了那個可憐的女孩應該已經遭了魔物的毒手。
沈夕看向段宇軒的腰間:“師兄的封魔劍還在指路嗎?”
通過村民的争吵,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沒有必要再上前詢問。
這座村莊暫時無事。至于這座村莊之前遇到的問題,等他們回了榆澤城就立刻告知城主和百花園園主,讓他們派掌管這一塊的官員和有一定修為的修者過來善後。像他們這樣的陌生人,貿然闖進小地方,只怕會引發更大的恐慌。
更何況,他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追查先前那個魔物留下的殘穢。
段宇軒摸上腰間的長劍,道:“還在指路。”
沈夕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跟着它的指引走。”
其他人沒有異議,因此一行四人就沿着河流繼續向前。
越往前走,地勢越高,周遭的氣溫就越涼爽。本來在盛夏時節,榆澤城就不像九州大陸西南面的其他地方那樣炎熱,而是更偏向于怡人的溫暖。他們這會兒遠離村莊聚居地,随着河流的源頭逐漸深入山中,就更是感到涼爽,甚至還有點寒意了。
河岸兩邊已經由略帶濕潤的土壤,逐漸過渡到高低不平的碎石路。岸邊的樹林顏色越來越深,剛開始還能聽到蟲鳴鳥叫,到後來已經是一片靜默。
這種靜默不僅僅出現在周遭的環境中。
沈夕一行人沿着河岸走的時候,氣氛也很沉默。三個大人一邊留意着周遭的環境,一邊還要警惕可能出現的危機,也的确沒什麽心思交談,自然而然地,幾人間也就沉默下來。
這點沉默甚至三個大人都沒注意到,更何況五百年前,像這樣充滿警惕,緊張的氛圍簡直随時就會出現。
但是秦越卻有些不習慣。
他年歲還小,又從來沒經歷過這些。秦越只隐約知道他們現在可能很危險,但他卻不知道能幹什麽。
他的神識不夠寬廣,能夠看到的地方好像沒有異常,同時也就顯得他看不到的密林深處,又或者支流水底似乎暗藏玄機,危險好像無處不在。
如果此刻真的發生什麽,他能幹什麽?他有多大用處?還是他會成為師尊的累贅?
秦越想到這裏,心裏不免有些擔憂和緊張,身上也多了一層無形的壓力。盡管他面色不變,步伐不亂,但他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朝着丹霄聖君靠近了一些。
在這周邊帶着涼意的環境裏,一座小火爐的靠近還是很明顯的。沈夕不用看,神識就掃到了自己的小徒弟正注視着周遭,只是身體不由自主地朝着自己這邊靠過來。
畢竟還是個孩子。
沈夕心想。
他難得起了一絲愧疚。雖然這愧疚感很輕微,但還是讓沈夕意識到自己作為師尊或許太嚴厲了,對秦越的要求好像也太高,以至于挺多時候忽略了秦越還是個孩子。
五百年前他提劍下山,斬妖除魔的時候都還有一百歲。如今秦越還這麽小,他就把對方拉到可能存在的危險中了。
剛才也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這小徒弟的情緒。
這麽想着,沈夕伸手輕輕牽起了對方的手。
冰涼的觸感傳到自己的手上,秦越下意識地回頭,還沒見到師尊的臉,就被師尊牽着手拉到了內側,被包裹在三個大人中間。溫柔如春風一般的聲音在自己的頭頂響起:
“待在裏面安全些,這裏也不用你管。”
秦越擡起頭,就見周邊的三個大人都朝他望過來。沈亭昱有些懊惱地抓了抓腦袋,似乎在責怪自己竟然忘了有個孩子。
一旁的段宇軒倒是笑道:“小師弟你可真寶貝這小子。我們三個人的神識範圍,他在外面還是裏面又有什麽區別?難道還能叫他先遭了危險不成?”
他說完,見沈夕面色淡淡,并不應答,就知道小師弟肯定又不高興了。段宇軒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有些後悔,再看秦越圓圓的黑腦袋頂就起了補救的心思,準備伸手摸一摸對方以示安慰。
誰知他的手剛伸過去,就見這小子迅速躲開了,還擡起眼來看了一眼自己。
雖然對方面無表情,一聲不吭,但段宇軒總覺得自己被嫌棄了。
“嘿,你這小子……”
段宇軒話還未完,忽然臉色一變,伸手摸上了腰間懸着的封魔劍。
藏在劍鞘中的劍身不再震顫,劍柄上原先一直輕微搖擺指引的紅線也突然斷開了。
四人的行動軌跡完全按照這根細細的紅線的指引,現在紅線突然斷開,意味着那點魔氣的殘穢已經在這裏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或者已經稀薄得連封魔劍的劍柄都檢測不出來了。
那魔物的軌跡只能追蹤到這裏了。
沈夕看向前面的景致。
他們已經來到了榆澤城後連綿群山的山腳下。或許也不能說是山腳下,而是其中一座山峰的緩坡處,已經是向上爬山的趨勢了。
這裏的水源從更高的山頂流下,流過大片的淺灘,因為坡勢有些陡峭,流下的溪流也很湍急。要是他們再往前去,就是翻山越嶺了。
沈亭昱道:“那魔物難道是從這山裏面出來的?”
段宇軒喃喃道:“這不應該啊。”
魔物究竟從何而來在修真界一直都衆說紛纭。但這個問題就像人從哪裏來,草從哪裏來一樣難以解答。但是魔物有一個特點,就是強盛的時候似乎九州各地随便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冒出來大量的魔物。而一旦衰弱,魔物雖然也極難被除盡,但很容易從猖獗的地方消失,龜縮到發源之地。
五百年前,丹霄聖君一劍斬殺了魔君,魔物中力量最強大的死亡,此後衆多魔物就被修真各大門派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橫掃殆盡,如今只餘昆侖山以北的荒原上可能還殘存着些許。
那麽,這個魔物究竟是從哪裏來的?難道說榆澤城背靠着的群山之中也有魔物殘留嗎?可如果真的有魔物殘留,為什麽淚湖危機中只出現了一只?如果像五百年前那樣大批量出現,借助淚湖底的陣法和水中樓閣中的活人,恐怕榆澤城當然就能變成人間煉獄。
段宇軒思索到這裏,再去看沈夕,見對方一言不發,忍不住道:“聖君怎麽想?”
沈夕沒有回答他,而是眺望着連綿的群山道:“這裏是九州的西南角,昆侖山在九州的西北角。你們說,這山可能相連嗎?”
段宇軒和沈亭昱對視了一眼。
沈亭昱誠實道:“曾經有人沿着西邊游覽過,西北與西南間有萬仞千山,還有深不可測的湖底,期間夾雜着神鬼變幻的秘境叢林。更何況九州大陸這麽大,這也不是五百年前了,要真有魔物能跨越這麽遠跑過來,我覺得我們現在站的地方早就是魔物的天下了。”
沈夕收回目光:“也對。”
他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說給在場的其他人聽:“近來發生的有關魔物的事似乎有些頻繁了點。”
“我在天衍城上空斬殺了一位魔修。前不久又在淚湖斬殺了一只魔物。”
這五百年間确實也并不是完全太平,有時的确偶爾也有魔物出沒,但多集中在昆侖山與北境荒原交界的地帶,而且從不需要他出手。
換言之,尋常的魔物也找不到他的面前來。
段宇軒和沈亭昱聞言臉色也是微變。
不過他們并沒有說話,而是耐心地等着丹霄聖君繼續。
“我有個猜測,但我需要時間,”沈夕的目光越過群山,似乎落到了空茫的某處,“有個地方我想再去看看,但是現在的我去不了。”
沈亭昱道:“聖君的意思是?”
“我要即刻回昆侖,”沈夕的目光堅定起來,“我需要閉關一段時間。”
秦越猛地擡起頭,看向身旁的人。
卻見對方淡色的嘴唇一開一合,一錘定音:
“這段時間,勞煩你們多照顧一下秦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