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幼崽
第27章 幼崽
卿白就這樣鬼使神差地坐在地上和一只黑貓眼對眼, 直到戚小胖一邊哀嚎一邊跑上樓才打破了一人一貓之間有點奇怪的氣氛。
“哥哥哥哥哥哥你沒事吧?沒事吧?沒事吧?!”戚小胖噗通一聲跪到卿白身邊,哭喪着臉假哭,“咱們凡事好商量, 有什麽想不開的和兄弟我說!可千萬別想不開啊!再說、再說……”
卿白坐在地上沒動, 靜靜等着他那明顯不是好話的後半句。
“再說這就一層樓高,就算掉下去也只會斷胳膊斷腿……咱們何苦啊!”
卿白早有心理準備,那只端莊優雅的黑貓卻動了動耳朵甩了甩尾巴, 只是天黑毛也黑, 看不太清貓臉上是什麽表情……
卿白絲毫不覺得他試圖看清一只貓臉上的表情有什麽不對, 還覺得怪遺憾的。
“……人類真的不值得!而且就算你不是人, 你也永遠是我哥!親哥!”
“我只是腳麻了。”卿白試圖打斷戚小胖的碎碎念。
戚小胖沒有立刻相信, 反而一臉狐疑地問:“那你坐露臺邊上幹啥?”
卿白沉默了片刻才語氣不太好地蹦出一句:“吹風散心。”
說完又怕別人不信一樣添了句:“活了二十幾年突然變了種族,心情不好。”
……反正不可能說他這傻樣是在等某人回信。
戚小胖将信将疑:“哦……那下次心情不好吹風散心別往邊上坐。”
一直沒吱聲的黑貓這時也突然喵了兩聲。
這貓長得帥聲音也特別, 和外面那些嗲聲嗲氣一言不合就碰瓷蹭吃蹭喝的小貓咪、或者夾着嗓子的人工糖精喵喵聲完全不一樣,小嗓音沙沙啞啞低低沉沉,還挺有質感。
……就是聽進耳朵裏莫名就變了調, 什麽叫——“注意安全, 小幼崽”?
小幼崽誰?誰是小幼崽?
卿白眼眸微睜, 一時之間竟不知是該糾結這莫名其妙的稱呼,還是這過分耳熟的聲音……
“咦?哪裏來的小貓咪?”戚小胖終于發現黑暗裏的黑貓, 小心翼翼打開手機手電筒往那邊照了一下, 強光突然暴露位置, 貓也不跑,就那樣靜靜地蹲在那裏, 每根蓬松長毛都透着淡定優雅。
“我艹!這貓好帥!啥品種啊?”
卿白眯了下眼, 嘴角勾起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說起來這貓剛才還救了我一命……”
說着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黑貓也不躲, 就那樣仰着腦袋看他,也不知是藝高貓膽大還是相信眼前這人不會傷害它。
卿白也确實不會傷害它,他彎下腰,蒼白沒有血色的手試探着朝黑貓頭頂伸去——‘噠’
在只剩最後一掌距離時,一直不躲不避的黑貓無聲擡起一爪,輕輕按在卿白指腹上……只是肉墊,利爪并沒有彈出。
黑貓單爪按着卿白手指,然後輕輕歪了歪腦袋,深邃的眼眸靜靜與卿白對視,包容又溫和,仿佛在說:可以了,不能再靠近了。
動作得體,姿态優雅,簡直是貓中紳士。
卿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手腕一轉就把紳士貓貓端了起來……是真的、端了起來,一手掐胳膊,一手兜屁股地端了起來。
別說,這貓還真不算什麽‘小’貓咪,就算不加那條漂亮蓬松的大尾巴它也比卿白手臂都要長,還重,差點沒端住。
黑貓仿佛是被卿白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了,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絲反抗乖得仿佛一只假貓,直到被人捏着爪爪往單薄的肩膀上放,才恍然自己被眼前人整個兒抱進了懷裏,那雙看不出顏色的貓瞳驟縮,後腿一蹬就要往外跳——兩只後爪也被捏住了。
抱着它的人還輕輕颠了兩下,然後低頭用清瘦的下巴蹭了蹭它頭頂,聲音輕輕柔柔:“別鬧……”
貓不動了,縮成針細的眼瞳瞬間溜圓,比剛才更像只假貓。
目睹了整個‘綁架’過程的戚小胖舉着手機目光複雜:“哥……你這是?”
卿白抱着僵硬得仿佛雕塑的黑貓,心情很好地笑着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雕塑貓貓的耳朵顫了一下,還是沒有掙紮。
……這是貓許人還是人許貓啊?
小胖不知道,小胖也不敢問。
戚小胖覺得白天那個和小流氓只差一聲口哨的卿哥又回來了……錯覺,一定是錯覺!
戚小胖在心裏暗暗呸了兩聲,然後積極為卿白的不尋常找理由:“白天到處找貓找不到,晚上貓貓自己找上門,也是緣分!這貓這麽帥,想必抓耗子也很厲害!咱家小雞崽有救了!”
說到最後戚小胖是真把自己說服了,他們家不正缺一只貓嘛!以身相許什麽的,都是玩笑話!……
卿白抱着貓淡淡看了戚小胖一眼:“自己的雞崽自己救,不關我貓的事。”
你貓?這就你貓了?
戚小胖震驚:“哥你讓我去逮耗子???”
卿白思考了兩秒,煞有其事道:“你願意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黑貓腦袋往裏側了側,胡須輕顫,像是……在笑。
卿白把貓抱得更緊。
戚小胖死魚眼地看着抱着貓不放手的卿白,這會兒他又不覺得他卿哥像綁架漂亮小貓咪的小流氓了……分明是被美色迷惑了心智的昏君!
然而他能怎麽辦呢?還不是只能笑着将卿白陛下原諒。
忠心耿耿的戚公公笑得谄媚而卑微,捏着嗓子轉移話題:“……吃宵夜麽?陛下。”
卿白捏着貓咪爪爪搖頭,心不在焉地道:“不了,愛卿退下吧,朕要就寝了。”
戚小胖倒吸一口涼氣,他哥居然陪他演?四年難得一見!有貓了心情真就這麽好?
戚小胖試探着繼續演:“今夜……貓貴人侍寝?”
卿白表情認真:“是貓皇後。”
黑貓陡然擡頭,濕潤的鼻尖正好撞到卿白側臉,雖然力度很輕,但貓還是瞬間不敢動了……卿白笑了一下,側頭貼貼貓咪側臉,一副沉迷吸貓無法自拔的昏聩模樣。
戚公公目不忍視,苦心勸谏:“陛下!這不合規矩啊!貓貴人還未沐浴驅蟲打疫苗,如何能侍寝?不如——”
“沒關系。”卿白很淡然,“反正我也不是人。”
戚小胖:“……”這話你叫我怎麽接?
說起來靈犀嚴格來說也算是獸,不知道需不需要驅蟲打疫苗……
陰間應該有完善的配套設施和流程……吧?
……
目送帶着滿肚子疑問的戚小胖下樓後,卿白抱着黑貓進了房間,然後反手關門,關了門以後也沒把貓放下,又去鎖了窗,然後才坐到床邊,把黑貓放到膝蓋上……當然,貓爪還是握着的。
卿白笑眯眯的和黑貓對視,就在黑貓忍不住想偏頭躲開視線時,卿白突然開口:“原來是淡淡的金色啊……真好看。”
這顏色,似琥珀,偶爾又似鎏金,明明淺淺淡淡沒到華美濃烈的程度,放在他身上卻仿佛……帶着神性。
真不像是只貓的眼睛。
當然不只是貓的眼睛。
卿白臉上笑意更深,看着明明手足無措卻依然乖乖蹲在他膝上強端着一身優雅的大黑貓,十分想親親他,或者像逗真的小貓咪那樣撓撓它的下巴,撸撸它的肚皮,揉揉耳朵拍拍屁股……但想到他那性子,還是忍住了,只默默地看着。
黑貓不自覺動了動爪子。
這人的目光不像是看貓,倒像是在看人,一個與他同等高度同等智慧的人。
黑貓垂眼,可這不應該……
黑貓嘴巴張了張,還沒出聲就被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捂住,眼前的人不知何時失了笑意,黝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聲音輕飄飄的,比他的身形還要單薄:“好了,休息時間到了,禁止說話。”
說完就抱着貓閉着眼睛往後一躺,燈也不關,就這樣直挺挺的睡下了。
這反應着實不按常理出牌,黑貓被那兩條瘦削的手臂壓了半晌才撐起爪子往外撤了一步。
卿白黑鴉鴉的睫毛動了動,到底沒有睜開。
好在黑貓也沒想跑,撤出那一步後,就安靜地蹲在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的人身邊,半垂着貓眼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沒過幾秒剛剛才躲開的手臂又靠了過來,只是這一回沒有捏爪子也沒有再強行抱它,只是松松地攬了半圈,有些冰涼的皮膚輕輕挨上柔軟的貓毛。
黑貓看着身旁雙眼緊閉蒼白沉靜的臉,輕輕嘆了一口氣,蓬松的大尾巴從并攏的前爪上挪開,小毯子一般輕輕蓋到攬着它的手臂上。
為何總是這般冰涼……
閉着眼睛的卿白手臂突然一暖,然後不過幾息時間,身上所有涼意都被毛絨絨驅趕,只餘蓬松溫暖。
被這樣的暖意包圍,身邊還蹲着一只英俊的守夜貓貓,即便是裝睡也會變成真睡。
卿白沒堅持多久意識就開始模糊,只是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的手指輕輕勾住了貓尾巴尖兒……
閉目養神的黑貓在手指勾上來的那一瞬間便睜開了金色的眼睛——不管哪一族,尾巴都是絕對敏感部位。
黑貓立着耳朵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卧了回去。
算了,與幼崽計較什麽……還小呢。
卿白終于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