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早餐
第28章 早餐
次日清晨, 天剛亮小院廚房的煙囪便冒出袅袅炊煙,食物的香氣悄悄彌漫開來,勾子似的鑽進一樓兩間沒有動靜的卧室。
沒一會兒, 便勾出一個雞窩頭和一個……鹵蛋頭。
戚小胖和哀蟬睡眼朦胧地拉開門, 行屍走肉般一邊拖着步子一邊聳着鼻子往香味源頭鑽。
廚房裏,卿白坐在搬來這裏以後一次都沒開火使用過的磚砌土竈臺後面,時不時往竈口裏塞幾根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幹樹枝, 火燒得很旺, 火光跳動, 竈膛裏偶爾傳出兩聲火燒樹枝的哔剝聲, 竈上架着個大大的老式蒸籠, 那勾人的香味正是從蒸籠裏面散發出來。
卿白轉頭看了一眼邋裏邋遢地擠在廚房門口伸長脖子往裏張望的兩人,皺眉道:“還不去洗漱?蒸了包子和粥, 十分鐘後吃早飯。”
一大早就如此歲月靜好家常溫馨……戚小胖不可置信的用力揉了一把有些浮腫的眼睛,聲音震驚:“哥你會燒火?還會做飯?”
“嗯,會燒, 會做。”卿白回答得很敷衍, 因為他的手背被一只毛爪爪輕輕拍了一下——這是在提醒他竈膛裏的柴快燒到竈口了, 得趕緊把柴火往裏面送送。
卿白坐的是矮腳的長條凳,雖然一雙長腿有些局促委屈, 但長度夠長, 容得下因為做飯添柴不方便抱着貓, 只好退而求其次排排坐的一人一貓……主要是人。
黑貓一直蹲在凳子上,在卿白切菜的時候盯着刀, 點火的時候盯着火, 這會兒聽到有人說話也沒回頭,專心致志地盯着竈口, 只要裏面的柴火有一丁點要掉出來的跡象就喵一聲,或者擡爪拍拍卿白的手,不像陪伴人類的小貓咪,倒像個嚴肅的監工……或者擔心孩子受傷,一刻也不敢錯眼的監護……貓。
如此明顯、如此毫不掩飾,卿白就是瞎子也能發現這貓對他過度的擔心,何況他不瞎,不僅不瞎記性還挺好,聯系昨晚的那一聲‘幼崽’,還有什麽不明白?
他這是被人當小崽子看護了。
想通以後卿白也不惱,只是手下的活兒越做越笨拙大意——用完的菜刀不沖洗擦淨也不放回刀架,就擱在桌邊,還刀刃朝外。
和了面裝了菜的瓷碗倒是及時洗了,就是歪歪扭扭地摞出座高塔,只稍輕輕一碰,便會徹底‘塌方’。
竈裏的柴更是不燒到竈口絕不往裏推,任憑火光微弱柴火挂在竈口搖搖欲墜……
于是這頓飯做的人是卿白,最忙最操心的卻是視線一刻不敢偏移的黑貓。
……
“卿白會燒火做飯值得你這麽驚訝?”哀蟬一手端着标着某牙膏品牌logo的贈品洗漱杯,一手給因為想事情想得太入神刷牙活生生把自己刷yue了的戚小胖拍背順氣。
戚小胖滿嘴牙膏沫,一邊瘋狂哕,一邊翻白眼,臉上的兩泡生理性淚水也不知是哕出來的還是翻出來的。
止住幹嘔後戚小胖艱難擠出一句:“你不懂……”
戚小胖并不是對卿白會燒火做飯這事兒驚訝,雖然之前也确實不知道,畢竟學校裏面有食堂,學校外面有飯館外賣,再不濟還有速食快餐。所以盡管他們相識四年,也沒有條件和必要知道卿白還有這一手居家旅行過日子必備手藝。
但他卿哥是何等人才啊!就是馬上從兜裏掏出一張廚師證,戚小胖也只會啪啪鼓掌然後大吼一聲牛逼,絕不會懷疑真實性。
他驚訝的是卿白會在這樣一個清晨,早早起床,從天光未明開始,和面醒面調餡燒水看火熬粥……就為了幾個包子幾碗稀飯?
他卿哥可不是這種宜室宜家的人設!
不熟的校友都說卿白是不食煙火清冷男神,只有他們444宿舍的人知道他‘不食煙火’不是因為清冷,而是因為‘懶’,非常規意義的‘懶’。
不報名社團,懶得活動。
不參加比賽,懶得競争。
不主動結交除室友以外的人,懶得交際。
不接受任何女生男生私下交流的請求,懶得拒絕告白示愛。
……
444宿舍成員曾趁卿白不在宿舍的時候偷偷讨論過,如果給卿白一個選擇,一邊是那種食之無味但頂餓的辟谷丹,一邊是色香味俱全的滿漢全席,卿白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辟谷丹,不為別的,就為辟谷丸一口就能吃完,而滿漢全席雖香,卻要一口一口地吃,麻煩。
他卿哥就是這樣一個,解題能直接寫答案就絕不會詳細寫思路、吃飯能盡快搞定就絕不會為了美味排隊、早上寧願在床上多躺一分鐘天天踩點進教室也不願意把鬧鐘提前一會兒,渾身上下寫着‘混吃等死,得過且過’八個大字,沒有任何生活情趣的冷淡系青年。
戚小胖敢打賭,搬來這裏這麽多天了,樓上他卿哥的房間一定還是最初的模樣……最多鋪了個床,說不定連行李箱裏的東西都沒全部拿出來。
“養寵物對人的改變這麽大的嗎……”戚小胖看着飯桌對面,正一手抱着貓一手給貓喂掰成小塊的水煮蛋蛋黃一點也不嫌麻煩的卿白,聲音低若蚊蚋,表情一言難盡。
卿白百忙之中擡眼看了一直沒動筷子的戚小胖一眼:“不合胃口?”
“沒有沒有!合!特別合胃口!”怕卿白誤會,戚小胖連忙解釋,“就是有點燙,我晾一下再吃。”
包子是香菇青菜,粥是南瓜粥,青菜和南瓜都是李大爺送的,新鮮清甜,只稍微調味加工就已經香得能把人從被窩勾起來,怎麽會不合胃口。
見戚小胖這樣說,卿白也不再說什麽,垂眸準備剝第三個水煮蛋,膝上一直給蛋黃便吃蛋黃,一點也沒把食物殘渣掉到卿白身上的黑貓卻突然擡爪輕輕按住卿白的手。
“不想吃蛋黃了嗎?”卿白放下水煮蛋,輕聲問,“要不要再吃個包子?”
黑貓沒有出聲,只輕盈的從卿白膝上跳到旁邊椅子上,一點動靜也沒弄出來。
跳出去之後又用之前在廚房盯着卿白做飯燒火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看着他。
這是在監督他吃飯?
卿白笑了一下,為自己盛了一碗南瓜粥,然後把喂貓剩下的蛋白全部倒了進去,語氣輕快地道:“剛好我不愛吃蛋黃……以後就一直這樣吧,你吃蛋黃我吃蛋白,合作愉快啊。”
戚小胖:“……”卿哥你居然還有不愛吃的東西?那從前每次去外面吃飯點菜或者食堂帶飯問忌口和想吃什麽的時候,都是誰說的’随便’?
黑貓矜持地甩了甩尾巴,淡金色的眼睛還是盯着卿白。
卿白在黑貓專注的目光裏吃完蛋白,沒忍住又問了一遍:“真的不再吃一個包子?兩個蛋黃夠嗎?”
戚小胖有點牙疼,明明是三個人的早餐,卿哥卻和他的貓黏黏糊糊如膠似漆旁若無人……他都想問問知了那些傳說裏有沒有提過靈犀這種生物是不是有貓奴傾向了。
“貓咪不能吃包子吧?調味大了好像會掉毛?”戚小胖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嘴。
卿白看了戚小胖一眼,沒說話。
戚小胖覺得他哥眼神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哪裏怪,但既然已經開了頭,只好繼續東拉西扯沒話找話:“說起來這貓真漂亮,又大,毛又順,應該是品種貓吧?有點像是緬因或者挪威森林貓?但這兩個好像都沒有純黑色的欸,不會是……”
“不會是串兒吧?”
貓:“……”
卿白:“……”
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戚小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雖然他沒養過貓,但也經常在網上雲吸貓,各種品類的美貓帥貓都吸過,這黑貓的身形和蓬松長毛雖然與緬因還有挪威森林貓有些許相似,但他記得緬因和挪威森林貓的長毛裏多少都會帶點灰,從未見過純黑的……幸好這貓是長毛,這要是短毛,他也不用如此糾結了,直接按黑豹處理。
不過……雖然覺得卿哥不是那種會執着于純不純種的人,但覺醒了‘貓奴’屬性後萬一會介意呢?
想到這裏,戚小胖頓時覺得自己話說的草率了,連忙補救道:“不過串串貓沒有遺傳病!不容易生病!好養啊!”
趁兩人喂貓的喂貓、糾結的糾結,一口氣幹完四個包子兩碗南瓜粥的哀蟬終于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開口道:“這貓可不是串兒,當然也不是什麽緬因和挪威森林貓。”
“你認識?”戚小胖有點驚訝。
卿白也看向哀蟬,想看這和尚會怎麽說。
哀蟬笑吟吟道:“在貓這方面我也略知一兩個傳說。”
戚小胖來了興趣,催促道:“什麽傳說?”
哀蟬故弄玄虛地壓低聲音:“要說我國最有名也最厲害的貓當屬金華貓和簡州貓……”
正聽着,膝蓋突然一暖,卿白收回目光低頭看去,就見那條蓬松柔軟的大尾巴蓋在了他的膝上,而黑貓正仰着腦袋拿那雙漂亮的淡金色眸子看他,視線相接後,黑貓輕輕喵了一聲。
‘快吃飯,粥要涼了。’
卿白頭壓得更低,湊到黑貓耳邊,小聲說:“好……我們不聽這和尚瞎說。”
那金華貓簡州貓再有名再厲害,也比不得他這假貓。
黑貓八風不動端坐原地,只是一直尖尖豎起的耳朵緩緩下壓……變成了傳說中的飛機耳。
卿白不聽,戚小胖卻聽得起勁兒,聽完還要真心實意憂慮:“……卿哥,要不咱帶貓去寵物醫院看看吧?”
“看什麽?”
戚小胖嘿嘿一笑:“看醫生啊,看看這貓到底是啥品種,然後順便做個驅蟲再打個疫苗……對貓好嘛!”
更對人好……
既然這世界上都有鬼了,那貓成精不是很正常?關鍵這貓一看就不簡單,要是簡州貓倒沒什麽,可要是金華貓……
戚小胖不自覺看向院中水井,心想等會兒還是去找塊大點的石板把井口蓋住比較好……畢竟‘每至人家,先溺于水中,人誤飲此水,則不見其形……’
他可不想喝貓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