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黑貓
第26章 黑貓
卿白被戚小胖這一嗓子嚎得滿臉問號, 不過見他情真意切不像是在開玩笑,也連忙低頭繼續借手機前置攝像頭觀察額頭。
這一看,果然是戚小胖誇大其詞, 什麽正宗白玉帶翠, 明明只是淺淡玉色……但到底還是變色了。
卿白看着攝像頭裏的自己,眉頭皺緊地問哀蟬:“你的那些‘據說’、‘傳說’裏有說靈犀角會變色嗎?”
玉色為冷色,雖然沒有剛才的血紅鮮豔打眼, 但這樣像圖騰印記一樣顯露在蒼白額間, 一時半會兒還好, 看久了總有點妖冶的味道。
哀蟬有點無語, 這人是真把他當玄學解惑定點npc了啊, 可解惑就解惑吧,他還嫌棄!
“不知道, 哪有‘據說’、‘傳說’是事無巨細滴水不漏的?”
卿白看了哀蟬一眼,沒說話,垂眼繼續觀察額頭上的印記。
卿白雖然沒有說話, 但哀蟬自覺看出了那一眼的深意, 多半不是‘要你何用’就是‘你個廢物’。
莫名有點心虛的哀蟬幹咳兩聲, 描補道:“一般靈獸化形後的原型特征,比如角啊、耳朵啊、尾巴什麽的, 都可以收起來, 你靜心試試。”
卿白也不急于一時, 反而開口問:“靈獸化形?你就這麽肯定我一定是靈犀?”
哀蟬表情一頓,不可置信般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卿白一番, 重點打量額頭:“你這角都快冒出來了還能有假?難不成還能是印堂發青?”
卿白把手機還給戚小胖, 沉默了片刻才說了一句:“我從小到大一直是普通人……除了這幾天,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
這話一出, 哀蟬還沒來得及反應,戚小胖就先忍不住開口:“哥,謙虛了,你一點都不普通,區別也大了去了。”
從外貌到智商都能在京大那個地方脫穎而出的人能普通?
這話貶低的不是卿白,是他們這些被卿白比下去還不得翻身的真·普通人啊!
“我說的是……作為‘人’生活的這二十幾年,我自己、和我身邊的人沒有發現我的‘特殊’之處。”卿白看向哀蟬,“既然靈犀‘生而通靈,曉萬物語’,那為什麽我會作為普通人在陽世生活這麽久?這不合理。”
“确實不合理。”哀蟬明白卿白真正想問的是什麽了,他笑了一下,道,“這個問題有人比我更适合回答,或許你可以去問他……”
卿白靜靜看着哀蟬,沒有問那人是誰。
果然,下一刻哀蟬便笑眯眯地補了倆字:“……寫信。”
卿白不發一言直接轉身上樓,興許是他動作過于果斷迅速,直到走到樓梯口才聽到身後傳來的疑問聲:“你去哪兒?”
卿白冷冷蹦出倆字:“寫信。”
“……”
……
“今兒這麽快就回來了?”
剛入陰司大門,便被喊住,九年轉身,對來人微微點頭:“陰君。”
被稱作陰君的青袍男子抱着雙臂倚在欄邊,動作潇灑不羁,頗有幾分纨绔子弟的風姿。
殷為懷定定看了眼前神色端凝的人片刻,突然挑了挑長眉:“這是叫人跑了?”
語氣興味,還有幾分毫不遮掩的幸災樂禍。
共事多年,九年早已經習慣這位陰君的不着調,并不生氣,心平氣和地點頭道:“只是一道分身。”
“啧,那賊鳥還真有點東西,能讓咱們九年大人這樣吃癟……”殷為懷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笑得頗有些不懷好意,這表情放在別人臉上會顯得猥瑣,但他做起來卻滿是風流韻味……雖然都不像好人。
“你今日打掉那賊鳥一道分身,雖然有打草驚蛇之嫌,但也算給他敲了警鐘,想來短時間內他是不敢冒頭了,不知九年大人可願來我上京陰司坐鎮幾日?”
這前言與後語之間可謂是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彎,就怕九年不上當。
九年聲音依然溫和有禮:“陰君不必客氣。”
好麽,就這麽短短一句話,就把他誠懇真摯的邀請扭曲成客氣話了,這麽多年了,這厮還真是一點沒變……白瞎在人間活了那一遭。
拐帶不知第多少次失敗,殷為懷自覺無趣地撇撇嘴,揮了揮衣袖正準備走人,就見一道火光追星趕月似的劃破無盡黑暗,然後一頭撞進九年懷裏,火光入懷後便化作一紙書信。
殷為懷擡到一半的步子頓時落了回來,心說稀奇,這世間竟然還有活人會給這位老古董寫信?
九年也奇,他奇的自然不是有人給他捎信,而是卿白會這麽快就來信……
展開信紙一看,這封急信裏居然只有兩個大字——靈犀。
九年眉頭微蹙,殷為懷瞬間更加稀奇,也不急着走了,好整以暇地靠回欄邊,欣賞他們九年大人難得變換的神色。
九年細致的将信紙放回信封後對殷為懷道:“我還有事,就先——”
“等等等等!”見這人看完信就想溜,殷為懷連忙打斷道,“看你這神色,這是又起了什麽波折?”
九年正思索該怎麽說,殷為懷已經開始掰着手指細數:“如今陰司落在你名下的大事無非就那麽幾件,要麽是那賊鳥,要麽就是靈犀一族的公案,要麽……還真是靈犀的事兒?”
九年點頭又搖頭,還是挑着說了兩句:“今日我遇見一人……開解傷魂。”
此言一出,殷為懷瞬間站直,語氣驚詫:“開解傷魂?人?你确定沒看錯?”
後面一句純屬廢話,陰司地府所有鬼都有晃神花眼的時候,唯獨眼前這人不可能……他只是倒黴。
九年:“是靈犀。”
聽到如此肯定的回答,殷為懷臉上的驚詫被真切的歡喜取代,他撫掌大笑:“好啊!枉死城之急終于有解!那光頭也不必三天兩頭到各地陰司借人了,我上京陰司今年年終kpi有望!”
雖然有些詞聽不懂,九年還是耐心等殷為懷笑完才告辭,這回殷為懷沒攔,只多問了句:“既然已發現靈犀,九年大人怎麽不将他帶回來?”
九年遲疑了一下才道:“那靈犀不知為何是人形,而且還是個……幼崽。”
殷為懷笑容逐漸消失,眼神充滿不可思議,語氣責備道:“九年大人你怎麽還在這兒?幼崽可是咱們全陰界的希望!還不速速去做保mu……保镖!可別又給弄丢了!”
回來本就是為了查看當年靈犀資料的九年:“……告辭。”
目送九年修長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殷為懷臉上的焦急逐漸褪去,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瞧着方向似乎是上京?嘿,還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四舍五入也算是拐帶成功?”
……
卿白花了将近一個小時斟酌字句,最後落筆卻只寫了兩個字,又花了半個鐘頭點火,在消耗得火柴盒裏只剩最後一根火柴後才下定決心終于把信捎出……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時光。
直到最後一絲天光遠在天際消散,坐在露臺邊的卿白才恍然想起,那人只說他可以燒信聯系他,并沒有說他一定會回信……或者順着信來找他。
“多不公平啊……”卿白搖頭輕嘆,沒入黑暗的蒼白臉頰上卻并沒有多少失意,反而勾起一點笑意。
好在人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他總有辦法的。
卿白踉跄站起身,他在露臺邊坐久了,腿有點麻。
他自己不覺得如何,可旁人看着卻心驚——過分瘦削的青年在二層高完全沒裝防護欄的露臺邊上搖搖晃晃,似乎只要再來陣風就能把他吹下來……那側影單薄得像個紙人。
起碼站在小院裏正準備喊卿白吃宵夜的戚小胖就被吓到了,抖着嗓子像嚎喪:“哥你別想不開啊!不做人就不做人!人類不值得!!!”
原來還沒什麽,晃兩下就能站穩的事兒,可經下頭這麽一嚎,卿白反而腳脖子一崴,身體驟然失去平衡就要往下栽。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卿白心裏居然不怎麽慌,甚至第一時間想的竟然是不知道靈犀這種玄幻生物和現實中的犀牛有沒有那麽一點沾邊,至少皮糙肉厚,耐摔……
“嘶——”
耐不耐摔不知道,但一定不耐撞。
卿白躺在地上,頭暈目眩了半晌才勉強找回神智掙紮着起身……他還在露臺上,只是從露臺邊被撞進了露臺裏側。
卿白一轉頭就看到了撞他腰的罪魁禍首……當然也可以說是救命恩……貓?
明明天已經很黑了露臺上又沒開燈,雖然不至于黑到伸手不見五指,但也像是在眼前蒙了一層黑霧,看什麽都只能看着個大概的輪廓,可那只蹲在一步之外的黑貓在卿白眼裏卻幾乎是纖毫畢現——就像在一片黑色裏突然出現了更純正的黑色。
黑貓一動不動地蹲在露臺邊緣,長毛尖耳,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雜色,那雙眼睛這會兒看不出是什麽顏色,但眼形極好,靜靜看着人的時候顯得深邃,蓬松柔軟的大尾巴從後面繞過半圈後輕輕蓋在兩只并攏的前爪上……他竟從一只貓身上看出了優雅端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