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正義員工
第3章 正義員工
不能說是不打自招,只能說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空曠的禮堂一時間安靜了下來,白榆與卿白同時看向戚小胖。
不過那目光所帶情緒卻大不相同。
不太熟悉的白榆同學像是有些意外他會如此大反應。
至于卿白的目光,那就好懂多了,是熟悉的冷冷淡淡、是永遠的不慌不忙——看你怎麽編。
承受了太多的戚小胖決定轉守為攻主動出擊,真心發問:“京城何大公子是何許人也?”
新的人物已經出現,他怎麽能停滞不前。
“一個……富二代。”白榆頓了一下,看似是在簡略地回答戚小胖,但眼睛卻是看着卿白的。
卿白不太明白白榆是什麽意思,是覺得他一定知道內情還是認為他牽扯其中?
然而不管是哪種,卿白都不會給出回應。
熱心市民要聽警察叔叔話,在結案前絕不透露案情細節。
關鍵證人要該閉嘴時就閉嘴,在塵埃落定前絕不自讨苦吃。
好在大家不熟,很多事情不必深談。
白榆也有分寸,沒有強行與卿白交淺言深,只以一句“善惡終有報”為這狀似意外提及的話茬做了結尾後,便禮貌告辭。
卿白目送他走出禮堂大門,背影消失在蒼茫而又溫暖的暮色中。
心中莫名惘然,不知從何而生。
“啊呦!京城何大公子居然是這個京城何大公子!”戚小胖把手機杵到卿白面前,讓他看他剛剛搜到的東西,“傳說中的上京第一富二代!知名炫富博主,前兩年在網上超火的!我年少無知的時候還關注過他一段時間。”
卿白偏開頭,躲過手機。
躲得開手機,躲不過戚小胖的連環爆發式提問攻擊。
“這事兒真是這何大富二代幹的啊?這有錢有勢的,什麽仇什麽怨把人先……我去,他去殡儀館的時候沒看着你吧?!”
“怎麽?”卿白不懂。
看沒看着有什麽區別,在他報警換屍時,就已經把人一家都得罪透了。
戚小胖一臉後怕:“有何大公子的同學在網上爆料,說他是同性戀,最喜歡那種成績好長相佳的好學生……”
這說的不就是他們卿哥嘛!
卿白沉默與戚小胖對視。
戚小胖有點急,這可不是小問題:“何家有錢有勢,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他被那什麽黑色交易出來了呢!”
那他卿哥豈不是首當其沖!新仇舊恨再加變态審美取向……卿哥,危!
見卿白還是沒什麽反應,戚小胖頓覺自己就是皇上身邊整日着急上火還要被人指着鼻子罵閹黨的太監,雖然世人誤他良多,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一片丹心向皇上!
戚大監決心給皇上看點刺激的。
“皇……卿哥你別不信!你看看,你看看,這是不是就是你在殡儀館看到的屍……受害者?”
為了安撫激動的戚小胖,卿白無奈,只得低頭看手機,第一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行血紅大字——#京城何大公子串通殡儀館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标題底下是張拼接圖,一半是不知從哪個視頻裏截出來的醜照,何大公子正張嘴說話,橫眉怒目,顯得有些猙獰,一半是張黑白寸照,穿着校服的少年清秀腼腆,含笑的眼睛有些緊張地望着鏡頭。
卿白眉頭微蹙,黑白寸照裏的人他見過——在殡儀館停屍間,被折磨得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的少年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角……
只是停屍間燈光暗冷氣足,心驚之下更多只見他凄慘狼狽,不知他未遭難時也是俊秀挺拔……也?
卿白突然心頭一跳,似乎明白了那從見到白榆起便一直橫亘心間的熟悉感是怎麽回事了。
白榆同被害的少年有些相像。
那份相像不是指長相,而是氣質,身上那股純淨的書卷氣。
這書卷氣只有人好好活着時才引人注目,奄奄一息時自然化為泡影蕩然無存。
而等那口氣徹底咽下去,只餘一具蒼白僵冷的軀殼後,便什麽也不剩了。
直到此刻,卿白才從照片裏窺到他一二分生前風貌。
“……這受害人還是B大的學生,獎學金年年拿,都已經保研了……”戚小胖越看越義憤填膺,胖胖的手指頭恨不得能透過手機屏幕戳到何大公子腦門上。
卿白回過神就看見戚小胖不知從哪兒劃拉出來的文字敘述:‘……施暴過程中幾度大力撞擊受害者頭部……誤以為受害者死亡……與家中開殡儀館的朋友合謀,欲借殡儀館毀屍滅跡……因不熟悉焚燒操作被員工發現後,威脅員工幫其燒屍……正義的員工虛與委蛇,趁兩人不備換屍報警……’
卿·正義的員工·白:“……”
戚小胖觑着卿白難得凝重的表情,心裏頭莫名有些欣慰,他卿哥終于重視起來了!
可轉念一想,能讓他考試踩點面不改色、論文答辯鎮定自若的卿哥變了臉色,那一定是出了什麽他不知道的大問題……
于是戚小胖也有些凝重地開口問道:“哥……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卿白點頭,有些困擾:“你說……警察會相信網上這些報道裏的案件細節不是我透露的嗎?”
出警局前卿白曾被不同的警官千叮咛萬囑咐,不僅僅是為了案件的偵破,更是為了他本人的人身安全,絕不能對外透露案件細節……可就回學校參加個畢業典禮的功夫,熱搜都上了。
“……”戚小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怎麽說他也和卿哥一起睡了四年了,不說心有靈犀一點通,也該有點默契了吧?怎麽每次腦回路都能奇妙的劈個叉呢?
還是說這也是默契的一種?
戚小胖成功說服了自己,不再深究,默默扯回話題:“這上面的案件細節居然都是真的?”
卿白點頭認可:“比半個當事人知道的還全。”
“半個當事人?”戚小胖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又出現了新的人物。
卿白:“我本人。”
戚小胖:“哦……”還真是,他卿哥雖然在千鈞一發之際及時出手,但只是在案件緊要關頭出現,不知前因,不明後果,還真只能算是半個當事人。
“所以你也別擔心了。”卿白對還有些懵懵的戚小胖道,“就算我被看到了、記住了……以現在這案件的社會關注度,他也做不了什麽。”
雖然網上斷案不可取,但民衆的高關注度也會帶來利好的方面——何家家大業大,總要有人盯着才能讓他們收斂住背後的小動作。
……曝光案件細節的人是不是也是這樣想的?還是只是單純想讓何大公子身敗名裂?
放心了一些的戚小胖長長嘆氣:“也是……那現在只剩下眼前的問題了。”
卿白:“什麽問題?”
戚小胖:“咱們今晚睡哪兒?”
卿白:“……”
戚小胖:“……”
兩人對視沉默。
良久,卿白才開口:“你不是已經買好車票,參加完畢業典禮就拖着行李直奔車站?”
戚小胖嘿嘿一笑,熟練裝傻,就差把否認三連的表情包刻在腦門上。
“我不是,我沒有,卿哥你別瞎說!買車票的人是老二,你記錯了!”
卿白不與戚小胖争辯,只提出建議道:“車站有24小時休息室。”
戚小胖不可置信一臉受傷:“卿哥咱們可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你怎麽能趕我流落車站!”
卿白表情冷靜:“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起流落車站。”
哦,對,他卿哥和他一樣,畢了業,還比他多一項,失業。
無處可去x2
“……”“……”
又是一陣沉默。
戚小胖:“……咱們已經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嗎?”
卿白:“不是咱們。”
只有他。
這一刻,戚小胖竟然覺得他卿哥清淡的神色下那些一直藏得好好的風霜雨雪……撲面而來。
“流落什麽車站!咱有錢!”戚小胖用力抹了把臉,露出個神采奕奕的笑來,“哥哥請你住酒店!五星大酒店!”
戚小胖從未覺得他在卿白面前如此光芒萬丈過,他簡直渾身上下連頭發絲兒都散發着金錢的光輝,直接翻身做哥!
“有錢?行。”卿白沒有拒絕戚小胖突然爆棚的自信心,直接起身往外走,“我前段時間定了座出租屋,今天剛好是付尾款的最後期限。”
“……”什麽風霜雨雪!什麽翻身做哥!全都是錯覺!他就是個付尾款的弟弟!
戚小胖心裏嘟嘟囔囔,腳下還是很誠實地跟了上去:“哥你定的什麽出租屋按座論……環境怎麽樣?交通方便嗎?周圍亂不亂?”
“依山臨水,獨門獨戶,自帶小院。”
“別墅啊?那還行。”散財童子戚小胖高興了,大案不易結,尤其是社會關注的大案,他留在上京的時日怕是不會短,怎麽能住不好呢!
“走走走!走快點!天要黑了!”
……
戚小胖看着眼前這一眼能看盡、都不用擡頭的房子,聲音艱澀:“……依山臨水?”
卿白對着房後小土坡擡了擡下巴,水不用特意說,他們腳邊就是一條……水溝。
“獨門獨戶?自帶小院?”
卿白點頭:“這不是獨門獨戶?沒有自帶小院?”
鏽跡斑斑大鐵門鎖住的二層磚瓦房的确是獨門獨戶,房前搖搖欲墜紅磚牆圈出的一畝三分泥土地也确實是自帶小院……如果不是卿白帶路,戚小胖都不知道上京這地界還有未名新村這樣陳舊、如同被時光遺忘的地方。
戚小胖被反噎一口,還無法反駁,只能在濃濃夜色中、在聲聲蟲鳴裏,哭喪着臉哀嚎:“這不是我想要的別墅!!!”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嫌棄車站休息室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