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眼尖的女生很快注意到在尹辛相機前的李與雀,幾個人嘀嘀咕咕說完一通悄悄話,決定組團到他面前打卡。她們未必願意在小老師面前露怯,可借起哄來接近他的機會誰都不想錯過。
李與雀是少有的沒有公開過攝影作品的老師,有了尹辛這個先例之後,被人圍堵要看他拍的片子也就不奇怪了。偏偏他還沒帶機子,陸端寧轉了一圈回來,就看到他被擠在一朵蘑菇形狀的石柱下,周圍都是舉着相機虎視眈眈的女孩們,小老師看起來相當弱小無助。
在一旁圍觀的李賦問尹辛:“她們幹嘛呢?想用機子砸死小老師?”
尹辛沒說話,她踹了他一腳。
最後李與雀選擇舉手投降,随手接過一個女生的相機,他自動忽視其他人哀怨的眼神,擺擺手讓他們各自散了。
一個下午結束,尹辛專門把李與雀的片子導出來發在了班群裏,大家滿懷期待地看完後,誰都沒有先說話。
李賦私戳陸端寧:我現在覺得你倆是雙箭頭了。
陸端寧:……謝謝,可我并沒有很開心。
事實證明,一個傑出的理論家未必會是一個優秀的實踐者。除了尹辛機子裏那張陸端寧和大白兔大眼瞪小眼的片子,因為陸神本人顏值過硬能讓人眼前一亮,其他都普通得毫無驚喜,就算陸端寧用上八倍濾鏡看,他也只能說稀疏平常。
衆人沉默了,可為了小老師的尊嚴,誰都不想就這樣尴尬地揭過這件事。作為班長,尹辛身先士卒決定率先打破尴尬。
尹辛:@陸端寧
李賦:@陸端寧
同學們恍然大悟,接棒@陸端寧,成功刷屏把小老師的片子換成了滿眼的陸端寧。
房間裏,看文獻的小老師百忙之中指了指他瘋狂抖動的手機,問道:“你不看看嗎?”
陸端寧生無可戀地看他一眼,也沒說話,他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心想:一群神經病。
班群裏,尹辛頓了頓,還是忍不住總結說:某人的名字看太多其實也挺膈應的。
接着是一陣附和聲。
陸端寧忍無可忍:你們還有人性嗎?
衆所周知,李與雀是一個相當沒架子的老師,完全放任他們悠哉游哉旅游似的度過了第一周。尤其是陸端寧,他的高配單反完全淪為擺設,以至于被看不慣的李賦搶走拿去用了,李與雀對此毫無意見,更慣得他越發懶散。
到第二周,大巴車停在一個古鎮外,前方只有一條碎石鋪就的小道供人通行,大家只能在這兒下車,步行進村子裏。正趕上雨水天,一路都是淺淺的水窪,還偏偏是那種踩下去不會濕鞋,卻能濺起一串泥濘的深淺,惱人得厲害。
李與雀讓尹辛帶着一群小個子女生先打傘進村子裏,和其他班同學會合。剩下的一行人在樹下的候車亭看行李,等着他們過來幫忙。
這兒離城市太遠了,除去顏色各異的行李箱和突兀的自己,雨水、村落與無窮無盡的綠是渾然天成的和諧。陸端寧仰起頭看小亭前細密的雨簾,不斷有雨絲落在他身上,他也不躲,放任自己跌落進這場堪稱嘈雜的靜谧中去。
李與雀站在小亭的最裏面,背靠着一塊不知道做什麽用的宣傳欄,他側過頭正好能看到重疊的人群裏,陸端寧的側臉。
他幾乎要走出小亭,雨絲不停地往他臉上、睫毛,鼻尖上飄,讓他毛躁又帶點自然卷的頭發挂滿了細小的水珠,可他自己渾然不覺,或者說壓根不在意。他自顧自地仰頭看雨看樹看山,難得褪去平日裏那股吊兒郎當的擰巴勁兒,帶了點近乎天真的虔誠。
李與雀忍不住想,他有點像一只沒長大的小獅子。
像只還沒長大的小獅子,睜着眼睛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
李賦等人親眼見證,和其他班成功會師的這一周,陸端寧的好日子到頭了。
所有拍攝任務一概公之于衆,具體到人頭,以及每個夜裏讓人崩潰的公開點評。別說陸端寧,就連李與雀自己都覺得難熬。
作為一個備受關注的種子選手,陸端寧成為老教授們的重點看護對象,可沒曾想一連幾天只能對着一個碩大的零長籲短嘆。嘆得陸端寧貓進林子就是一整天,被蟲子咬得渾身小包也不出來,就是不想看見老教授們苦大仇深的臉。
而李與雀,學院最年輕的新晉教師,本該在這種時候暫露頭角,風頭無兩,可偏偏他确實只有論文成就,在攝影實踐上毫無建樹,平平無奇得更讓人為之唏噓。老教授們拿着他的片子,瞪着眼想罵人,迫于學生在場只能咽下,給低眉順眼乖乖聽訓的小老師留點面子。
李賦私底下和尹辛嘀咕,不知道該心疼拿不出片子的陸端寧還是片子壓根不能看的小老師。
尹辛,一個資深陸神黑和新晉小老師毒唯瞪了他一眼,拒絕讨論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