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賦見陸端寧跟尾巴着火似的跳出來,也沒在意,第二眼才看到他滿臉都是不自然的紅,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好心沒有在人前揭穿他,而是攬着他的脖子把他和人群分隔開,這才問:“你怎麽回事?”
他斟酌着用詞,壓低聲音說:“像個剛經歷不可描述事件的小處男。”
陸端寧眉心一跳,同樣壓低聲音:“你滾蛋。”
晚風拂過他的臉頰,連帶着街旁各色花香和樹葉的味道,興致勃勃地撲了他滿懷。李賦帶着他綴在隊伍的末尾,喊了一聲“尹辛”,她回頭,李賦朝她做了一個要脫隊的手勢,尹辛翻了個白眼,擺手讓他們盡早滾蛋。
他們都在人潮裏,是熙熙攘攘中的一個小點。
李賦還想接着調侃他兩句,緊接着就聽到陸端寧的聲音。
“我可能喜歡他。”
李賦心驀地一跳,勉強問道:“你說誰,尹辛?”
陸端寧沒有看他,他的眼神飄忽了一下,最後停留在濃郁的夜色中,他罕見地神色認真起來:“小老師,李與雀。”
李賦差點沒跳起來,他驚詫地張着嘴,有心想說什麽卻不知道如何開口。随口開玩笑調侃是一回事,沒人會真當他們之間有什麽,可來真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你認真的?”
陸端寧把視線移回來,看着他輕輕一點頭。
李賦仍舊想不通:“你們平時也沒什麽接觸啊,你看中他什麽?美色?”
陸端寧在他後背推了一下,帶着他往前走:“你就先這麽以為吧,別問了。”
其實李賦說得也沒錯,小老師好看得人盡皆知,陸端寧自認是資深顏狗,自然也不能免俗,承認他一再被李與雀的外表所吸引。可這也僅僅只是心動而已,學藝術的人,見過的美景美人數都數不過來,小老師再好看也不是什麽絕色,見時心裏撲騰一下,實在算不上什麽事兒。
可偏偏有一個瞬間,讓他在恍惚中如墜夢境,好像上天把他為之心動的一切都傾注在那個人身上。他既然已經親眼目睹人間所不能有、更別說長存的無邊風景,又怎麽能不為之心馳神往。
到底是什麽?陸端寧問自己。
他很少想到自己會死,對人來說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沒有專門為它大驚小怪的必要。可當他意識到李與雀可以永生後,他突然間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他曾因為一幅損毀的名畫遺憾過,曾因玻璃窗前的一尊雙鋪首耳甕流連忘返,曾跋山涉水去追尋只能停留一瞬的光芒……那麽美,可又那麽短暫,只有世間好物不堅牢是人間的永恒真理。
而李與雀永生不死,那他身上所有讓他心動的因子都會因此而長存。能打敗他的只有他自身的脆弱與孤獨,可即便是李與雀的脆弱與孤獨,也實在讓他心動。
這一刻,他終于清醒地認識到,他是真的喜歡李與雀。
他們一起上了江邊的一座高塔,白天這裏還簇擁着排隊撞鐘許願的游客,現在只剩下三三兩兩來吹風的人。李賦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機去拍遠處的車流與燈火,陸端寧倚着一根圓柱靜靜地看着,直到回了住所,誰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第一天的休整時間被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熱熱鬧鬧地結束,緊接着就要開始真正的拍攝任務了。
尹辛在一條步行街上支起了三腳架,李賦在各路街巷來回穿梭,還有一行人不知道是有了什麽新奇想法,追着一只花裏胡哨的大鳥跑了半公裏,引得人人側目。
只有兩個人分外悠閑。
李與雀始終站在離學生有點距離的地方,既不會打擾到他們自由創作,也方便有問題的時候随時過去,不過大多數時候,他只是懶懶散散地站在一個地方曬太陽。
陸端寧稍微比他忙一點,他在圍觀李賦拍人時被他嫌煩趕走了,又被另一夥女生拎走,簇擁着問他爆炸式變焦怎麽拍才好看。
陸端寧湊過頭去看她的成品,被取景器裏一頭爆炸的秀發刺激得眼睛痛,他直起腰,很快在人群裏找出秀發的主人,一臉真誠地問她:“你倆有仇?”
……沒教成反而被追着打。
不遠處,尹辛把位置讓給李與雀,李與雀環顧四周,最後看向停在一家玩具店門口的陸端寧。他正低頭端詳着一只穿着背帶褲,雙手叉腰趾高氣昂的大白兔雕塑。
李與雀露出一個帶點玩味的笑,一直盯着他看的尹辛不由呆了一呆。
他在這時按下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