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夫人,輕一些
第38章 第 38 章 夫人,輕一些
許連城氣急敗壞地看着眼前的三男二女, 俏臉含了怒氣,小腳猛地一蹬地面,不滿道:“你們好不講理, 明明是你們人多勢衆來欺負我一人。”
她身邊的丫鬟本來瞧着為首的寧嘉澤膽怯, 見自家小姐柳眉倒豎,已然氣極的模樣,鼓足了勇氣站出來, 挺直腰杆道:“哪有這樣的, 幾個男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欺負丞相家的小姐。”
寧嘉澤身着錦袍負手而立, 望着旁邊小妻子柔柔的眉眼, 微微眯起眼眸, 又瞥了一眼眼前的丫鬟, 突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沈清舟輕搖手上的折扇, 上頭的山水畫若隐若現,喝道:“閉嘴, 安陽侯府家的世子也是你配直呼名諱的?”
那丫鬟的身子一抖, 戰戰兢兢地不敢擡眼直視,這下該怎麽辦?以小姐現在的身份, 滿京都街上都找不出比她身份更尊貴的女子,可那安陽侯府招惹上了,卻是不好脫身,畢竟誰不知道安陽侯戰功赫赫,背後還有太後撐腰, 這怎麽了得?
許連城顧及顏面,眼見湊過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自己本就不占理,丫鬟此刻也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言一句, 想着息事寧人道:“罷了,不過一匹布,讓給你們就是。”
她氣急敗壞地轉身,連帶着身上的裙擺一起在空中飛舞起來,想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站住,”寧嘉澤叫住了她。
許連城微微一頓,腳步遲疑:“都讓給你們了還有何事?”
“道歉。”
寧嘉澤面容冷峻,聲音堅定又清朗。
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許連城,你該給我的妻子道歉。”
許連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上的指甲都掐進了肉裏,“憑什麽?”
憑什麽讓她堂堂丞相府家的小姐、當今皇後的妹妹給沉珂一個小小四品官員家的庶女道歉?
寧嘉澤垂眸看着許連城,眼底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濃,“你說呢?”
世家公子身上慣有高高在上的傲慢,沉珂凝視着寧嘉澤睥睨的姿态,他仿佛在俯瞰着不起眼的蝼蟻一般,忽然覺得這樣的他有些陌生。
沉珂本意是為顧家小姐出頭,那塊布她從始至終都不知道長什麽樣,眼見許連城臉色漲紅,她勸道:“殿下,算了吧,我沒事的。”
顧訣也不願讓事情鬧大,畢竟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何況是一向目中無人的許連城,她等會要是把事情捅到了宮裏又是一樁麻煩,低聲勸解道:“子榮,大概是一場誤會,你也別再追究了。”
寧嘉澤置若罔聞,對着許連城又重複了一遍:“道歉。”
立于人群當中的許連城面色已經十分難看,她只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她緊緊咬着下唇,牙關都在打顫,半刻前那份曾經的驕傲轟然崩塌。
“寧嘉澤,你別欺人太甚,我這就去宮裏找殿下說理去。”
“悉聽尊便。”寧嘉澤道。
許連城那句威脅的話沒有在寧嘉澤這張冷峻的臉上掀起任何波瀾,他說得氣定神閑,好似毫不在意。
許連城走後,顧念兒輕輕搖了搖顧訣的衣袖,神色裏滿是不安:“哥哥,我會不會……給家裏惹麻煩?”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妹如今滿心憂慮地看着他,顧訣心一軟,摸了摸她的頭道:“不慌,你子榮哥哥會有妥善解決的辦法。”
“我不是故意和許連城作對的,我本來看見她就像繞道走,是她非要激我,雖說我也做得不對……”顧念兒貝齒輕咬下唇。
沉珂把掌櫃包好的布料轉手遞給了她,解釋道:“本來就是顧小姐先看上的,現在只是物歸原主了。”
顧念兒本還不解為何沉珂突然加入自己和許連城的紛争,以為沉珂也是看上了才怼許連城,現在聽到她的話才明白,原來她是為了幫自己出頭。
顧念兒擡眸看着她,目光落在沉珂身上。
只覺她眉眼如畫,脾氣也溫柔,忽然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對她好感倍增。
“姐姐不必如此客套,叫我念兒就好。姐姐可有別的看上的?念兒買了贈給你。”顧念兒熱情地握住沉珂的手,才發覺她的手涼極了,在這酷暑的日子裏格外的突兀。
顧念兒輕輕摩梭着這只冰涼的手,只覺柔弱無骨,好似軟玉溫香,忍不住心生愛憐,她突然想起了什麽,打趣道:“不怪子榮哥哥護短,要是我家有個這麽如花似玉的美人兒,我也護在手心裏。”
明明是開玩笑,沉珂聽聞卻害起了羞。
沈清舟拿起折扇敲了t下顧念兒的頭,對着一旁的顧訣道:“我瞧你這妹妹是膽子愈發大了,現在都敢開子榮的玩笑,以前這小丫頭我可記得最怕子榮了,一看見子榮就被吓哭。”
“這樣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你還拿出來說……”顧念兒撅起嘴巴抱怨。
回沉府的路上,寧嘉澤微微低頭,看着旁邊始終垂着頭的妻子,放低了音量:“念兒同你年紀相仿,又是個活潑的性子,不免口無遮攔,你不要介意。”
沉珂搖搖頭,顧念兒這樣活潑又大方的姑娘誰不愛,她像個燦爛的小太陽一般。
此刻馬車上已經堆了好幾塊布匹,方才拗不過她,一不留神顧念兒就大手一揮買下了這些,她嚷嚷着這是給沉珂的新婚禮物,寧嘉澤便做主替沉珂收下了,現下裏布匹高高地累成一摞,堆放在沉珂的旁邊。
沉府的馬車比不得侯府的寬敞,加之堆放了不少東西,此刻顯得有些逼仄。
突然,不知是不是馬車的輪毂碾上了地上的碎石子,馬車猛地一晃——
最上頭沒有放穩的那一塊布料直直地朝着沉珂砸下來。
沉珂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感覺到眼前籠罩上了一片黑。
只聽見“哐珰”一聲,掉落的布匹直直地砸在了為了護住沉珂的腦袋而伸出來的寧嘉澤的手臂上。
又是“噗噗”沉悶的一聲,布匹随着寧嘉澤的動作抖落到了馬車的地板上。
沉珂于他的懷抱當中擡起頭來,方才隔着他的臂膀,她也感知到砸上來的力度,絕對算不上輕,她不由問道:“殿下,可有傷着?”
“無事。”寧嘉澤微微皺着眉,反倒問起她怎麽樣。
沉珂卻不相信,她伸出柔荑,握住了他的手臂,把那只寬大的袖子掀開:“都青了一片,怎麽算得上沒事?”
她的眼神來回在他的身上掃視着,唯恐漏下別的地方。
偏生好巧不巧的,寧嘉澤用的是當初中了迷情香時劃傷的那只手,本來有着幾道疤痕的手臂上一片青紫的痕跡,顯得猶為可怖。
沉珂小心翼翼地挽起他的衣袖,無比輕柔地在上頭吹了口氣:“殿下忍忍吧,等回去我給你上些藥。”
其實這對寧嘉澤并算得上什麽,男子本就不比女子嬌弱,只是他膚色偏白才痕跡明顯罷了,可是眼下看着妻子為了他而焦急擔憂的模樣,突然有些慶幸起來。
幸好他的反應還算迅速,沒有砸到她的身上。
不一會,馬車到了沉家,而侯府派人來接的馬車也準時的候在了府外。
沉珂念着他手上的傷,沒有耽擱就換乘了馬車。
寧嘉澤看着動作利落的妻子,不由問道:“你回娘家一趟也不容易,不如用了晚膳再走?”
沉珂抿嘴搖了搖頭,她哪來這麽厚的臉皮,沉府諸多不便,不該再耽擱他的時間了,本來因為自己讓他負傷已經十分內疚,“還是早些回去吧。”
侯府的家丁已經把顧念兒送的布匹妥善放好,沉珂本來想着給洛姨娘在繡華堂買一些做新衣,現在拿着別人送的卻不太好意思轉手贈人了,只能計劃着下次再買些送過來。
馬車靜靜地等在一旁,寧嘉澤掀開車簾坐上去。
夕陽的光輝灑在沉珂面上,她的雙眸映照着金色的光芒,細膩的肌膚在夕陽下泛着柔和的光澤,整個人好似羊脂白玉一般的溫潤。
散去白日暑氣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馬車行駛得十分緩慢,沉珂坐在他寧嘉澤身側,突然開口問道:“殿下,今日會不會給你添麻煩,若是宮裏追究該如何是好?”
她想起許連城走時氣鼓鼓的模樣,瞧着比她那日在宮裏受刁難時所承受的怒火可大多了。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寧嘉澤斂眉,于馬車輕微的抖動當中握住了她本來交疊在膝上的兩只手:“你是我明媒正娶、陛下賜婚的妻子,既然是她不對,我當然沒有忍讓的道理。”
他的手指在妻子的手心靈活的移動,“怎麽這麽涼?”他複又捏了捏她的手心,把她的小手包裹在了他的掌心,回程的這一路上卻是再也沒有松開。
男子身上的熱度和女子不同,同樣是被握着,沉珂只覺在他的手中,比在顧念兒手裏熱太多了。
直到她的掌心沁出一層薄汗,沉珂擡眼看了看外頭,照這個速度還不知什麽時候能到侯府。
她忍不住想從他的手中抽出來:“殿下……”
察覺到那只手如泥鳅一樣想要鑽出,寧嘉澤緊了兩分力度,同她的手十指交疊在一起。
沉珂感受着手中的不适,沒忍住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寧嘉澤垂眸一笑,輕輕勾了勾她的小指,軟聲說道:“夫人,輕一些,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