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前所未有的安定
第37章 第 37 章 前所未有的安定
沉瑾若有所思的蹙起眉頭, 話裏帶了些憂愁,随後又拍了拍自己的嘴,臉上露出懊悔之色:“妹妹別怪我嚼這些舌根, 你我本是一家人, 我也是心急才提醒你一二。”
她的目光在沉珂臉上流轉,看似在自責,實際在等着看沉珂的反應。
果不其然, 沉珂聞言身子微微一震, 卻在轉瞬之間又恢複了平靜:“姐姐這是說的哪裏的話?”
“殿下公務在身, 時常同人打交道, 其中女子大概也是有的, 我若是因此就去懷疑責怪他, 倒怕是弄巧成拙, 傷了夫妻的和氣。” 她擡起手腕攏了攏掉落的碎發,腕間那一只金絲瑪瑙镯恰到好處地滑落下來, 在那一截白得發光的肌膚上分外的奪目。
“姐姐安心準備婚事就好, 無需為了這些旁的操心。”沉珂說道。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臉上露出一些淡淡的笑, 看着顯然沒把沉瑾的話放在心上。
沉瑾搖了搖頭:“妹妹嫁入高門,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若是在夫家受了委屈,等我家周郎高中之後,我必定會為妹妹做主。”
沉珂沒再回應, 只微笑着點頭。
出了青雲閣,芸兒臉上的不滿都要溢出來。
她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子,一字一句地數落道:“大小姐說過來說過去,不過就是在炫耀自己要嫁一個好夫君, 反倒是把小姐踩得一無是處,還給殿下造謠說些有的沒的,我在旁邊都不想再聽下去。”
瞧着芸兒義憤填膺的模樣,沉珂突然被逗笑:“你何時都開始為殿下說話了,從前好像并不這樣,莫不是被殿下收買了不是?”
“小姐說的這是哪兒的話,”芸兒嗫嚅着說道,“我這不是瞧着小姐和殿下感情好,殿下也對小姐極好嗎,不然我才不會替他說話。”
“這樣子啊,”沉珂本來是在打趣芸兒,聽到這些話思緒卻被拉遠發散。
确實從一開始的不對付,沉珂現在已經算是能夠接受這位夫君的存在,相處下來才發覺他并不如面上看起來的不好對付,反倒是現下偶爾也算得上分外體貼人。
芸兒見她深思,不由問道:“小姐在想什麽?莫不是還在想着大小姐的話,懷疑姑爺真的金屋藏嬌了?”
沉珂撓了撓芸兒的腰窩:“當然不是。”
依照她對寧嘉澤的認知,像他這樣在侯爺面前斷言永不納妾,不小心誤食了迷情香都能坐懷不亂的人,怎麽會做出養外室這樣出格的事情。
如果真是這樣,她倒寧願他大大方方的人迎進府裏來,也好過被人看了笑話。
“對了,入夏了天氣也熱了,你陪我一道出府去綢緞莊做姨娘做幾身衣裳吧。”沉珂對着芸兒吩咐道。
寧嘉澤去禮部時把馬車也一并帶走了,是以沉珂攜着芸兒坐着沉家的馬車去往京都有名的綢緞莊——繡華堂。
京城的街道仿佛被熱浪籠罩,連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饒是天氣酷熱難耐,但街道兩旁的攤販們卻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繡華堂這樣名貴的地方自然不會有人扯着嗓子叫喊,芸兒替沉珂掀開車簾,沉珂剛一探頭就被迎面的熱浪撲了個措手不及。
就在這時,一陣激烈的争吵聲傳入她的耳中。
“這是我先看中的料子,憑什麽要我讓給你?”
“你一個罪臣之女,不好好守在家裏也就罷了,也敢來街上觸我家小姐的黴頭,真是晦氣。”
又是一陣喧鬧,沉珂的目光被吸引,擡眼一看,竟發現了“熟人”——賞春宴上賜她雨前白龍井的那位小姐許連城。
眼前的绫羅綢緞如彩雲一般懸挂,繡華堂裏三三兩兩的人卻無心查看布匹,全都圍在了旁邊看起了熱鬧。
許連城亭亭而立,一張姣好的面容上帶着倨傲,冷冷地看着自己的丫鬟同顧念兒争吵。
她的貼身丫鬟身着大戶人家下人體面的服飾,卻滿臉跋扈之色,怒目圓睜地沖着對面叫嚷:“你還以為你是從前那個被人捧在天上的禮部侍郎的女兒嗎?淑妃娘娘都因為替你爹求情差點打入了冷宮,我勸你還是識相一些,別和我家小姐争了。”
旁人看熱鬧的人面面相觑心裏跟明鏡似的,若不是許連城的授意,她一個丫鬟怎麽敢如此膽大妄為,偏偏許連城從始至終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卻始終袖手旁觀,仿佛眼前的争吵同她毫無幹系。
顧念兒從小到大都是府裏捧起來的明珠,她是家中老幺,爹爹和哥哥姐姐都是把她當作心尖上寵着的人,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而且還是讓她在衆目睽睽之下,顏面盡掃。
顧念兒恨恨咬着下唇,眼神裏閃過一絲決絕,兄長出門前特地叮囑過她這些日子務必謹小慎微,別讓有心人借機鑽了空子。她氣憤于許連城的借機發作,卻無可奈何地只能選擇忍讓,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候,她不能因為自己的言行而連累自己的親人。
沉珂望着眼前瘦弱卻氣得發抖的身影,眼神漸漸變得有些複雜。
透過這位小姐的身上,她好似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也是在衆人各色的眼光之下,這般的孤立無援。
沉珂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掌櫃面前:“這匹布多少銀兩?我買。”
掌櫃的打量着眼前這個面生的女子,只覺她好大的口氣,竟敢堂而皇之地t同禮部侍郎之女以及丞相府家的小姐争搶。
許連城和顧念兒不約而同地望向沉珂,顧念兒率先一步認出她:“世子妃?”
許連城也說道:“是你?”
若是說起近來京都的新鮮事,大理寺卿家的庶女高嫁給安陽侯府的世子殿下絕對算是頭一遭,哪怕過去了差不多一月有餘,說書的先生還在茶樓裏津津樂道,畢竟這樣潑天的富貴,不是誰家的姑娘都有這樣的福氣。
許連城瞧着不過一月未見,眼前卻出落得愈發美麗動人的女子,嘴角溢出一聲冷笑:“當真是嫁了個好人家,也不知是沉家祖上燒了什麽樣的高香,攀上世子你便以為魚躍龍門了不是?”
她原本悅耳動聽的聲音此刻卻因為不屑而變得尖酸:“我從前看話本子上說山雞變鳳凰只覺可笑,現在看到她披着華麗的外袍卻改不了骨子裏粗鄙低賤的本性才明白,為何人家都說嫁娶定要門當戶對的道理。”
近來淑妃被冷落,皇後一脈風頭無倆,不止是皇後備受恩寵,她的家族當中升遷的也不在少數,是以許連城本就嚣張的個性變得更加跋扈,眼下在沉珂面前竟是連表面上的客套都不想再裝。
周遭的氣氛變得有些尴尬,掌櫃的眼見事态愈演欲烈,現在又摻和進來一個世子妃,偏偏也不見誰低頭,只能笑呵呵地打着圓場:“都怪小店存貨太少,不如這樣,等到貨了之後,我派人去各家都送過去一匹可好?”
“你怎麽處理是你的事,我只知道我們家小姐現在就要。”許連城的丫鬟接過許連城遞過來的眼神,依舊不依不饒道。
顧念兒忍不住發聲:“我從前也看書裏寫狗仗人勢,現在算是知道了,不過也是,什麽樣的主子養什麽樣的下人,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
“你……”許連城氣結,沒料到顧念兒在這種情況之下還要同她回嘴,她本來就是吃定了顧念兒現在因着家族失勢不敢反抗,想要從顧念兒身上找回以往丢失的氣焰,從前顧念兒便牙尖嘴利的,她絲毫占不了威風。
沉珂瞧許連城像一只被戳破的皮球一般,嚣張的氣焰蕩然無存,反倒是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十分難看,不由勸道:“許小姐可別因此氣壞了身子,女子的身子骨康健最為緊要。”
她的語氣柔軟,好似真是擔心極了在勸誡,卻澆得許連城怒火更甚:“別以為你有世子撐腰就了不起,在我眼裏,你始終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女罷了,也配同我搭話。”
“哦?許小姐好大的口氣,我竟不知道丞相家的人竟是如此看待我的妻子的。”
話音剛落下,人群當中便讓出一條道來。
三個男子在人群的簇擁下走上前來,沉珂遙遙便看見為首的寧嘉澤的身影,他身穿着早先送她去沉府時的那身月白色長袍,挺拔的身姿如松柏站立,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在一層金色的光暈,和周圍喧嚣的世界仿佛格格不入一般。
他身旁的顧訣眉頭緊緊擰着,望着自家小妹委屈地跑過來,頓時什麽也明了了。起初他們三人剛從禮部出來,顧訣父親的冤案眼下有了新的進展,幾人還想約着去酒樓慶祝一番,沒想到旁邊的綢緞莊竟這麽熱鬧便一起過來瞧瞧。
顧念兒扯了扯兄長的衣角,小聲嘀咕道:“是許連城仗勢欺人。”
寧嘉澤聽到她的話面容驟變,眼神如利劍一般掃過眼前的許連城,許連城被他身上的戾氣驚到,她從前便與他相識,從來沒見過他這般模樣。
寧嘉澤朝沉珂揮了揮手:“過來。”
沉珂聽到他的聲音擡起頭來,提起裙擺向他走去,本來同許連城辯駁的不安消失殆盡。
那時連她自己也未發覺,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