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有勞夫人
第35章 第 35 章 有勞夫人
沉珂微微仰頭, 目光落在他高聳的鼻梁之上。
什麽?竟然他指的不是帶她回沉家?可若是除了這一件,還能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沉珂轉了轉身子,從寧嘉澤的懷抱當中鑽出來, 她不着痕跡地往後退了兩步, 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殿下指的哪一樁?”
她的眼神清明,早先因為剛睡醒時分的嬌憨消失殆盡,寧嘉澤搓着手中殘餘的她的體溫, 突然一聲咳嗽從他本就柔弱的身子裏溢出來, 一連咳了許久, 咳到他的身形也随之晃動。
沉珂蹙起眉頭, 快步走上前來, 伸出手搭上了寧嘉澤的手腕。
指尖傳來他的脈搏跳動, 沉珂凝神感受着他心率的變化, 問道:“殿下這些日子在外頭奔波,每日可按時服藥了?”
寧嘉澤搖搖頭, 青州如今動蕩, 比不得京都随身都有人伺候。
眼見沉珂眉頭緊蹙,滿臉都是擔憂的神色, 他忽覺心頭一暖,他執住她的手:“不妨事,得空了我找太醫瞧瞧就是。”
沉珂見他顯然沒把病情放在身上,思忖着說道:“殿下,不瞞你說, 我幼時曾拜過一郎中為師,他醫術高明如今他人剛好在京都,不妨到時候我迎他入府連帶着一起瞧瞧。”
“嗯,你安排就好。”
寧嘉澤握拳又咳了一聲, 這些日子确實奔波勞累,現下有些事他想做倒是不好施展了。
“殿下方才說的是何事?”沉珂扶他坐下,又給他倒了杯熱茶,這些日子他雖然不在跟前,從前伺候他的習慣卻一直都在,手上的動作也不知何時行雲流水起來。
寧嘉澤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目光于她那張探尋的眸中挪開,“無事,明日去沉府,我同你說一聲。”
沉珂凝視着他的模樣,只覺有些不自然,她并未多想,只道了聲謝。
看着妻子愈發殷勤地忙上忙下整理好床鋪,又拿來淨面的帕子,寧嘉澤于這體貼的溫柔鄉中短暫有些失神,于她看不見的身後露出了淡淡一笑。
經過這些日子,她的性子愈發穩妥了,關懷照顧他的身體;在他不在府中的時候,幫着料理府中事務,孝順婆母。這麽想來,這樁婚事即使一開始并非他所願,現在寧嘉澤瞧着妻子也逐漸滿意起來。
更衣之後,兩人躺在床榻之上,沉珂于黑夜當中感受着床榻的另一邊凹陷下去的重量,有些失眠,她扯了扯被子想要往床側挪動,寧嘉澤長臂一伸把她卷在了懷裏。
他嗅着她發間的皂角香,拍了拍她的身子道:“別折騰了,好好休息。”
沉珂僵直着身子一動不敢動,哪怕再親密的姿勢都經歷過,這樣埋在他懷裏睡覺還是頭一遭。
片刻後頭頂傳來寧嘉澤均勻又沉穩的呼吸聲,沉珂擡頭看着頂上的幔帳,感受着他臂間強勁的力量,無計可施地合上了眼睛。
夜闌人靜,庭院裏偶有幾株翠竹順着微風輕輕搖曳,發出嘩啦的聲響。
沐光堂內的燈火此刻卻還亮着。
寧氏端坐在雕花梨木椅上,鬓間的秀發如雲霧般鋪散開來。她微微擡眸,看着面前恭立的下人,面容柔和,嘴角挂着淺淺的笑意。
“侯爺不過去了青州這麽些日子,我竟不知你們瞞得這般的好。”
侯府的許管家垂首,小心翼翼地握着城東那處宅子的地契,回禀道:“夫人息怒,侯爺只是讓我們宅子收拾出來,至于用途并沒有交待下來。”
寧氏置于膝上交疊的手緊握起,過于用力導致指尖都泛着白:“這還用猜嗎?人都帶去青州随行了,回了京都自然是養起來。”
那張和顏悅色的面容之下,她的怒火正在心中翻湧。
齊嬷嬷對着管家說道:“好了,下去吧。”
許管家如蒙大赦,快步踏出沐光堂并貼心地掩好了門。
下人都退下之後,寧氏撲到了齊嬷嬷懷裏,委屈得聲音都在顫抖:“嬷嬷,是不是我年老色衰了才不受他待見?起初我真以為他對趙舒兒有過真情,所以我嫁過來之後,哪怕我對這府裏盡力操持,也只能收獲他的謝謝卻始終對我相敬如賓。”
“可是從前他的眼裏起碼還是有我,如今一個二個的,現在還堂而皇之的帶青樓的姑娘一同去治理災禍,傳出去讓我的顏面往哪裏放?”
齊嬷嬷咬着下牙,心疼地摟住了自家姑娘的臂膀:“侯爺想必也是一時糊塗,等新鮮勁過去了,您依舊是這府裏的當家主母,又不是什麽小貓小狗的都能進侯府的大門。”
寧氏冷笑了一聲:“誰知道呢?嘉澤的妻子就并非我中意的,不也還是進門了?我聽府裏的下人說起,嘉澤剛從外頭回來,便眼巴巴地去了聽雨軒看她?我這個母親,倒是不見他過來問候一聲。”
“這……”齊嬷嬷頓了頓,“想必是世子疏漏了。”
從前寧嘉澤未娶妻時,寧氏便有心儀的兒媳人選,便是她娘家姐姐的親生女兒,這樣即使寧嘉澤并非她親生的孩子,到底傳下來的血脈也有她的一份,如今世子妃被賜婚嫁過來,寧氏的計劃也泡了湯。
齊嬷嬷明白此中的是非曲折,又安慰了幾句。
“今天午後外面那麽大的太陽,世子妃也耐心地等了許久,在奴婢看來,也是個可以調教的,倒是采薇那丫頭……又平白惹得一堆麻煩。”
寧氏眼神一凜:“不是讓你在送官之前就把人給處理幹淨了嗎?嬷嬷是不是老了,如今這麽點事都辦不利落。”
她推開齊嬷嬷的懷抱,那原本溫婉的面容此刻布滿寒霜。
齊嬷嬷打了個冷顫,連忙回道:“都怪奴婢沒派人看好,我一定早日把她抓回來,萬萬不會誤了夫人的事情。”
寧氏轉過身去,不再看齊嬷嬷一眼,冷冷吩咐道:“侯爺若是回京了,想想他帶回來的人該怎麽料理吧。”
“是。”
彼時沉珂猶未睡着,一想到明日自己要頂着這麽大個黑眼圈回去,她就忍不住煩惱。
等到不知什麽時候睡意席卷她好不容易睡着,卻在不久之後睡意朦胧當中感受到了身邊人起身的動作。
寧嘉澤看着妻子安靜的睡容,微微擡手,示意身邊的芸兒不要出聲。
“她這些日子辛苦了,昨夜又睡得晚,莫要叫醒她,讓她好好睡一覺。”
他刻意放低了音量,恐将沉珂吵醒,在看到她的眼皮依然緊緊閉着時,下榻穿上了鞋。
東方的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一縷縷柔和的光線透過窗紗,灑在屋內。等到沉珂終于悠悠轉醒,她的眼眸緩緩睜開,帶着一絲初醒的迷茫。她微微動了動身子,只覺得渾身還有些慵懶。
她輕啓朱唇,問道:“芸兒,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芸兒連忙上前,答道:“小姐,現在已是午時了。”
竟然這麽晚了?沉珂猛地一下坐起身子。除了回去沉府,寧氏還要她每日午時之後過去,這麽算下來,怎麽來得及。
沉珂沒料到自己竟然睡了這麽久,此時外頭的日光已經頗為明亮,一看就是時辰不早了。她嗔怪地看了一眼芸兒:“今日怎麽不見叫我?”
擡手間,肩上披着的中衣悄悄滑落,伴随着她有些沙啞的音調,芸兒心虛地埋下頭來:“世子特地吩咐的。”
“那也不該讓我睡到這個時辰。”沉珂火t急火燎地掀開帷幔,有些欲哭無淚,雖然她也知道這事怪不了芸兒,就是這寧嘉澤這今日怎麽如此體貼?不,是誤事。
幸好芸兒瞧出了她的焦急,連忙說道:“殿下說,用過午膳之後就出發,他會派人來接小姐過去。”
話音剛落下,她又補充道,“不着急,小姐,午膳已經提前備好了,時間來得及。”
“婆母那頭……”沉珂一想便覺得有些頭疼,寧氏那邊也得罪不了,昨夜她竟忘了提前派人去知會一聲,現在直接派人過去,只怕寧氏會覺得她失禮。
“殿下今早去沐光堂請安也同夫人告知了,夫人讓您直接過去就好。”
“啊。”壓在沉珂心頭的兩座大山轟然倒塌,沉珂長舒了一口氣,她竟沒想到,寧嘉澤辦事如此周全妥當。
這一覺誤了早膳,眼下又到了用午膳的時候。
沉珂望了一眼席上的菜式,問道:“殿下呢?他不一起用膳嗎?”
“殿下一大早便去了軍營裏頭,眼下估計是不會回來了。”芸兒道。
沉珂瞧了瞧桌上琳琅滿目的菜肴,不由對着向嬷嬷問道:“殿下平時不在府裏,都吃些什麽呢”
向嬷嬷按照自己所了解的如實答道:“平日在國子監上值時,殿下便是用公膳;若是去了軍營,便是同将士們一起吃飯。”
這樣子嗎?沉珂想起從前他在府中,向來都在飲食上面分外的講究,原來在外頭也并不盡如此。
沉吟了一陣,沉珂說道:“往後殿下若去了外頭不回來用膳,讓他手下的侍衛提前同府裏說一聲,府裏備好食盒送過去。”
向嬷嬷立馬附和:“世子妃考慮得真是十分周到。”
沉珂悻悻笑了兩聲,她不過動下嘴皮子的功夫,府裏自然有廚子料理周到,寧嘉澤既然幫了她的大忙,這種小事本就用得還是他侯府裏的人力財力,又有何不可呢?
雕花木門 “吱呀” 一聲緩緩被推開,只見寧嘉澤身着一身月白色長袍緩步踏入屋內。
他的劍眉斜飛入鬓,眼眸卻泛着點點笑意:“如此便有勞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