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該提上日程
第34章 第 34 章 該提上日程
寧嘉澤和沉珂相對而坐, 兩人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四目相對當中, 空氣都好似凝固了。
無聲的沉默好似一把懸在頭上的利刃, 沉珂想起寧氏的教導,想着找個話題來打破這沉寂,總好過被這沉默壓得喘不過氣來。
“殿下。”
她喊了一句。
寧嘉澤微微一怔, 從自己的思緒當中回過神來, 輕輕嗯了一聲:“怎麽了?”
“我是想問你用過午膳了嗎?”
沉珂尋找着腦海中的記憶, 思忖着兩個談不上有多熟的人有哪幾種開場白, 最終選擇了吃飯這個話題, 民以食為天, 他即使再忙, 這麽大一個活人也是要吃飯的,這總不會有差錯吧。
寧嘉澤挑了下眉, 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眸, 有些不可思議:“何出此言?”
“哦,”沉珂接過話茬, 繼續無話找話,“殿下近些日子沒有回來,不知食宿是否一切安排妥當,我就……”
“随口問問”四個字到了喉嚨又吞下,沉珂抿了抿嘴說道:“關心一下。”
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落在寧嘉澤眼裏, 卻被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這麽一算,他确實有許多天沒有回來,雖然事出有因,但到底是他欠缺考慮, 忘了同她說一聲。
寧嘉澤:“我前些日子,去了一趟京都。”
沉珂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去京都?她怎麽不知道,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出來。
眼見沉珂滿臉的疑惑,寧嘉澤清了清嗓子,神色有些不自然,卻還是繼續說道:“清舟父親因故過世,我去幫忙料理後事。”
此番去京都的原因并不盡于此,但餘下的他也沒有說。朝廷運過去的赈災銀到了青州地界竟莫名其妙地縮減了一半,沒有了銀兩,難怪傷員都得不到救治,生者也是苦不堪言,陛下派他過去也是為了探查,這些日子他并不在京都,而是在青州。
沉珂聞言心中一恸,青州地震死傷無數,京都流言四起。聽說官道都被地龍撕裂了好多道口子,他一路奔波,難怪眼底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她站起身來,柔聲說道:“天災驟降,非人力所能抵抗,殿下這一趟過去辛苦了。”
寧嘉澤揉了揉眉心,這一路确實崎岖波折,好在是案子也有了頭緒平安折返了。
洛姨娘小産時的月子沒有坐好,落下了時常頭痛的病根,沉珂曾于楊大夫那裏學過一些按摩的手法,嫁人後本來無處施展,沒想到眼下依舊還是用上了。
她微微俯身,下一刻一陣沁人的幽香拂過寧嘉澤的臉頰。
透過梳妝臺上放置的銅鏡折射的鏡像,寧嘉澤只見她輕擡皓腕,然後那雙柔弱無骨的巧手緩緩地落在了他的肩頭,輕柔慢撚,恰到好處的力度,每一個動作都如魚得水一般地從容。
寧嘉澤的身體漸漸舒緩下來,享受着頸肩的舒适。
他微微阖眼,沉珂垂眸看他。
平心而論,寧嘉澤的容貌很好看,像是畫中人,美好得不像着世間的,沉珂從未見過他這麽精致的男子,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濃長卷翹的睫毛覆蓋在臉上,在他的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好多女子都生得不如他這般。
她正暗暗吃驚,驚羨于他奔波多日之後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高貴也不見折損,她置于他肩上的那只手就被他的大掌覆蓋。
寧嘉澤輕輕拍了拍:“好了,停下吧。”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我大概依然會很忙,”他微微轉頭,緩緩松開他掌中瑩白的那一截皓腕,複又輕輕握住,揉了揉她的指尖,“有空的話,我會盡量回來陪你。”
回來陪她?沉珂美眸瞪圓,“殿下若是忙的話,不必顧及府中事務,倒是不必……”
她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他的指尖勾了勾她的掌心,絲絲的帶來一些癢。
“你乖巧懂事,府裏有你我很放心,我是想着你從前對我說過的話,經過青州一事,我覺得早些提上日程倒是也好。”
沉珂眼眸中出現一抹亮色:“殿下是說,同我一道回府探親?”
寧嘉澤明明答應她回沉家探望洛姨娘,都擱置了這麽多日子,謝天謝地,現在他終于想起來了。
“……”
寧嘉澤凝視着沉珂亮晶晶的眸子,有些愣住,雖然他指的并不是這一樁,但還是應了聲是。
傍晚時分,暮晨候在聽雨軒外等着寧嘉澤出來。
眼見那張大門終于被推開,他忙迎上去。
“殿下,可歇息好了?”
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是暮晨望着自家主子明顯舒緩了許多的神色,答案早就不言而喻了。
寧嘉澤颔首說道:“明日備馬車,我們去沉家一趟。”
暮晨有些吃驚:“明天不是約了顧公子一道去禮部嗎?”
寧嘉澤回頭望了一眼被關上的大門,看陽光灑在朱紅大門上的散落着的金紗一般的光暈,低聲說道:“先送她去沉家,然後再去禮部。”
她是誰沒有明說,哪個他?暮晨此時腦子飛速轉起了彎。
半晌後他一拍腦門終于意識到自己真是愚鈍,除了裏面的那位還能有誰!
說來也是奇特,殿下對世子妃的态度可謂是驚天轉變,從一開始的不願踏足,到現在趕路回來只為在府裏多見見世子妃,巨大的反差一時間讓他難以适應,現在還要忙裏偷閑親自去送世子妃回家,禮部和沉家可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這樣大費周章跑一趟……
金色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雕花木窗上,透過支撐棱的縫隙,沉珂往外頭張望,正好看見寧嘉澤轉頭的瞬間。
她蹲下得那麽快,好似做賊心虛一般的生怕被他發現。半刻後,見屋外沒有了動靜才站起身來。
芸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姐,這是做什麽?”
沉珂捂着胸口舒了口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那個時候想要往外面看看,偏偏害怕對視上他的眼睛……事後才發現自己這一舉動頗有些多餘,看便看了,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不過有一點她可以确定的是,她現在非常的雀躍,一顆心髒跳動得飛快,大概是要回家見到洛姨娘而欣喜若狂了。
帶着這樣的好心情,等到用晚膳的時候,沉珂還特地問了一句殿下要不要回來用膳,向嬷嬷笑得十分的慈祥:“世子妃自個兒多用一些,晚上留些力氣等殿下回來就是。”
于無人處,芸兒不解問沉珂道:“小姐,為何嬷嬷說要留力氣?”
沉珂本來壓根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只覺向嬷嬷是告訴她寧嘉澤不回來用膳的意思,現在芸兒一問,她後知後覺回過味來。
真是!向嬷嬷怎麽無時不刻都在提醒她!
沉珂臉頰染上一抹緋色,口裏含糊不清:“大概就是……殿下會晚一些回來吧,嬷嬷讓我等他。”
這麽一等,便是許久,等至亥時,夜色漸深,芸兒打着哈欠又點上了兩根蠟燭,正想着回頭勸沉珂睡下的時候,才發現自家小姐不知已合上眼睛睡在了桌案上。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芸兒看見寧嘉澤踏着沉穩的步伐,正欲請安,就見他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
燈火通明的聽雨軒內,寧嘉澤目光所及之處,沉珂身着素色羅裙,伏于桌案之上,已然睡去。
他放緩了腳步,靜靜凝視着她睡着的容顏,燭光搖曳當中,襯得她的面容額外的恬靜,不知做了怎樣的好夢,嘴角微微漾起來,酒窩裏面盛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甜笑。
寧嘉澤突然有些不忍心叫醒她來,于是他解下了身上披着的大氅,緩緩地放置于她的身上。
睡夢當中的沉珂感知到身上的重量,不安地扭動了下身子,本來放着冰塊的屋裏還冒着寒氣,現在整個身體被寬厚的大氅覆蓋着,恰好溫暖着她的四肢,她拱了拱身子,向着熱源移動。
這下倒好,本來就不大的地方因着她的動作失去平衡,睡夢當中的沉珂只覺身子一歪,好似要墜崖t一般靠在岸邊搖搖欲墜。
就在她即将摔倒之際,寧嘉澤如閃電一般靠近了她,他長臂一伸,穩穩地把人接住了。
沉珂的頭撞上寧嘉澤的胸膛,哐珰一下,寧嘉澤悶哼了一聲。
沉珂于聲響當中,剛剛睜開惺忪的睡眼,就見他一雙赤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臉。
恍惚當中,寧嘉澤突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她,她牽着他的手從地上爬起來;第二次見她,她差點摔到了湖裏,接過摔進了他的懷裏。
寧嘉澤垂眸看着妻子柔柔的眉眼,好似含着一汪春水一般,一雙翦水秋瞳的眸中仿若藏着無盡的柔情蜜意。
于那盈盈的目光當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扶住她的腰,隔着不算輕薄的衣裳,感受着她纖細的腰肢在他掌中綻放的柔軟,眼眸沉了沉。
“沉珂。”他喚了她一聲。
“嗯?”沉珂已經驚醒過來,此時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動作,生怕自己沒有站穩摔倒在地上。
于那聲似是而非的回答當中,寧嘉澤緩聲道:
“今天我說的提上日程的事,并非你所猜的那一樁。”
他伸手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笑道:“夫人如此聰慧,不妨再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