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同路 “姐姐不要生阿憬的氣,好不好?……
第46章 同路 “姐姐不要生阿憬的氣,好不好?……
“你們也是去廬陽?”
游子莘并不在意蕭淮憬的冷待, 阮梨珂道歉的話說完,他只是一笑而過,不願在此事上糾結, 轉而問起阮梨珂三人的去處,然後, 他便頗為驚喜地發現, 他們竟是去往同一個地方。
阮梨珂點點頭, 游子莘如釋重負地笑起來:“那正好, 我們順路,不如你們和我一起去廬陽, 這樣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他今日是碰巧救了人, 但此地距離廬陽還有不短的路程, 鐘小姐一個弱質女流, 只帶一個丫鬟和一個孩子,他擔心她們會再遇上危險。他回廬陽還有要事, 原本還苦于無法親自相送, 準備分派幾個家丁送她們一程, 這下倒是不用麻煩了。
阮梨珂适才剛為救命之恩道過謝, 聞言一愣, 随即臉頰有些發熱——她在游家馬車上都聽見了, 游少爺回廬陽有事, 不能在路上耽擱。她請求他送她回驿站救抱琴和阿憬已經耽誤了他, 不好再麻煩他了。
雖然剛剛經歷過危險,她很想能有可靠的人同行, 但一忖過後,她還是決定拒絕。
然而,沒等她開口說話, 游子莘看出了她的糾結,先一步笑道:“鐘小姐不用覺得麻煩。說實話,若你們不肯同行,我心裏也實在放心不下,便會派人送你們一程。反正都是要麻煩的,鐘小姐不如想一想,選哪種麻煩能讓你心裏好受些。”
阮梨珂臉上更熱了,被人看穿了不說,還被點破出來。
游子莘沒再說話,他身量很高,姿态很是輕松地站着,微微低頭笑着看她。
阮梨珂暗暗咬了咬唇,等臉上的熱意被風吹散了一點,她才沉靜地開口:“既然如此,那便勞煩游少爺了。”
不等她再說第二句話,行事素來不羁的游少爺生怕這位禮數過于周全的鐘小姐再吟出一段長篇大論的致謝之辭,忙一笑,扔下一句“那就這麽定了”,便轉身去安排馬車了。
阮梨珂的滔滔之言卡在舌尖,打了幾轉,只好咽回去。
“小姐,這樣也好,奴婢瞧這位游少爺也是個好心人,小姐就別多想了。”抱琴出聲。
阮梨珂望着游子莘指揮人手的身影,仍是覺得麻煩了他,可既已經定下,多思也無用,她收回視線,慢慢轉過頭,朝驿站門口看了一眼。
阿憬并沒有跟出來。
從她站的位置看過去,也看不見內堂的阿憬。
“抱琴,”阮梨珂啓唇,聲音有些低,“我剛才對阿憬……是不是太兇了?”
阮梨珂這麽問,心裏已經開始後悔了。阿憬是擔心她,失了分寸也無可厚非,他一定是吓壞了,所以面對游少爺這樣一個并不熟悉的陌生男子接近,警惕防備也是很正常的。
她越想越後悔,并沒有聽見抱琴自言自語道:“兇什麽……可沒他兇……”
阮梨珂望着門口,一顆心沉甸甸的,幾番思量,還是忍不住提步,朝內堂走去。
走到門口,剛一進門,阮梨珂就被撞了一下。一擡頭,正是阿憬。
“阿憬……”阮梨珂微微訝然,很快,又被少年臉上落寞的神色刺了一下,一顆心沉得更厲害了。
“姐姐……”蕭淮憬望向她,透亮的眸子有些濕潤,又有些慌亂,“對不起,阿憬撞到姐姐了,姐姐有沒有撞疼?”
其實只是輕輕地撞了一下,阮梨珂立馬道:“不疼的。”
她看着他慌亂無措的樣子,又隐隐好像知道,他不止是因為撞到了她才這樣驚慌。
是因為她剛才生氣說他了嗎?
“姐姐,對不起……”蕭淮憬低下頭,又說了一遍。
這一刻,阮梨珂後悔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阿憬從小受了那麽多的苦,性子看起來乖順,其實卻是小心又封閉,她是因為救了他的命、對他好,他才依賴她,而她剛才為了一個外人,只顧着責備他失了禮數,卻沒有去體諒他的心情。
“阿憬……”阮梨珂喉頭發澀,濃烈的懊悔梗在喉間,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蕭淮憬似沒察覺她愧悔的情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攥住了她一丁點衣袖:“姐姐,我錯了,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少年低着的頭擡起來一點,瑟縮地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再次低下去,聲音更輕更低了:“我去給游少爺道歉,要打要罵阿憬都認,姐姐不要生阿憬的氣,好不好?”
阮梨珂再忍不住,一把拉住少年的手攥在手心,握得緊緊的:“怎麽會?!姐姐怎麽會讓人打罵阿憬?”
“姐姐……”蕭淮憬擡起頭,濕潤落寞的眸亮了一點點,透出藏着的委屈來。
阮梨珂一瞬間心軟到不行,低下頭,不忍再看少年委屈的樣子,拉着他的手,溫柔地捏了捏:“阿憬,是姐姐不好,姐姐忘了阿憬還在害怕。”
“姐姐……”蕭淮憬嗫嚅地叫她,乖巧的聲音聽起來含混,有些糯糯的,又有點小小的倔強,“姐姐沒有不好,姐姐哪裏都好,是阿憬不好。”
阮梨珂一怔,旋即笑起來,心裏柔軟得一塌糊塗。她忍不住伸出手,刮了刮少年輕輕蹙起的鼻尖。
“姐弟兩”和好,阮梨珂沉甸甸的心情這才好了一點。她也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阿憬在她心中,已經有了這麽大的分量。
然而對蕭淮憬來說,“一個疼愛的弟弟”,這個分量,這個身份,都還遠遠不夠。
游子莘安排好了馬車,車夫和租來的馬車便用不上了。因為遭遇了驿站的事情,車夫算是受了牽連,剩下幾天的租金便也不必退了,讓他直接駕馬車回漳泗。
蕭淮憬雖然不滿于僅僅作為姐弟的關系,但剛才他低頭道歉的時候,他的阿梨姐姐也來同他道歉了,這讓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不過,這點好心情,在得知要和游家結伴同路去廬陽之後,就霎時間蕩然無存了。
蕭淮憬郁悶得很,游家馬車再寬大再豪闊,他也不想坐。
游子莘還以為他是上不去馬車,伸手要托他一把,蕭淮憬立馬一個眼神斜過去。
游子莘的手在半空僵住,雖然他看出來少年的敵意,但實在十分莫名。
他收回手,無奈撓頭:“那……你自己上?”
先上馬車的阮梨珂聞言,回過頭來,看見馬車旁的兩個人大眼瞪着小眼。她也有些不解,想了想,朝蕭淮憬伸出手:“阿憬,上來吧。”
蕭淮憬面無表情的臉上轉向她時立馬綻出一個笑,乖順地把手遞出去,搭在她手心:“謝謝姐姐!”
阮梨珂朝他溫柔地笑笑,兩只手交握在一起。蕭淮憬回頭看了游子莘一眼,嘴角勾了勾。
游子莘:“……”
雖然他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剛才那小子的笑,怎麽看怎麽挑釁。
上了馬車,蕭淮憬緊挨着阮梨珂占據了她身側唯一的位置,連抱琴都被擠走了。
阮梨珂以為是阿憬還在後怕她出事,并不覺得有什麽。
馬車啓程,游子莘問:“鐘小姐,剛才我忘了問,你們此去廬陽是去做什麽的?”
其實只要離開普丘觀,遠離泉州,去哪裏都是一樣,她并沒有什麽目的,只是廬陽是她母親的故土,她也想去看一看,至于前塵往t事,實在不足為外人道。
阮梨珂想了想,便說:“我們是去尋親的。”
“尋親?”游子莘略微偏頭,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含了幾分探詢。
阮梨珂立馬會意,忙解釋道:“游少爺盡管放心,我雖然姓鐘,但和鐘氏商鋪并無幹系,上次我已經說過了。”
游子莘是個商人,縱使她上次說過,他的精明還是不由地讓他多想了一點。
聞言,他笑了下,心下雖然仍有疑慮,但并未深究,只不在意道:“就算有關系,也沒什麽。鐘小姐是個好人,和鐘家那些人自是不一樣的。”
阮梨珂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僵。
鐘家那些人?自是不一樣?
這種表述,這種語氣,可不是什麽好話。
鐘家到底怎麽了,怎麽這麽多人對鐘家都有微詞?
游子莘何其敏銳,立馬察覺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心下的疑慮頓時更深了兩分。
不過,他暫時還并不懷疑這位鐘小姐的為人。畢竟一個能把心事寫在臉上的人,想也知道心機深不到哪裏去。
蕭淮憬睨了他一眼,心道他要是再多問一句,他就讓他永遠閉嘴。
好在,阮梨珂尴尬地笑了笑之後,游子莘只是淡淡一笑置之,并沒有再追問什麽。
“姐姐……”蕭淮憬湊近阮梨珂,聲音并未壓低,“姐姐昨晚沒有睡好是不是,姐姐靠在阿憬身上睡一會兒吧。”
他眨了下眼,毫無雜質的眼睛清澈幹淨,顯得格外盈亮。
除了阮梨珂,車內另外兩人的視線也循聲看過來,抱琴的表情一言難盡,游少爺似笑非笑。
阿憬再是個孩子,站起來也比她高了,阮梨珂再沒心思去想鐘家的事情,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蕭淮憬見她不答,伸手牽住她袖口輕晃:“姐姐……”
少年的表情有點受傷,阮梨珂感覺自己要是不答應,簡直會成為天大的罪過一般。
其實她昨晚被藥迷暈了,也不算沒睡好,相反,是“睡”得太好。
她心裏無奈地嘆口氣,臉上卻露出溫和的笑容:“好,我們阿憬真貼心。”
阮梨珂靠過去,靠在少年看起來單薄卻十分寬闊的肩頭。
車內安靜下來,游子莘移開視線,抱琴看了兩人一會兒,也轉開了目光。
阮梨珂以為自己不困,真等靠在了蕭淮憬肩上,馬車輕晃,她還是睡着了。
蕭淮憬低垂目光,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他看起來很安靜,誰也看不出,他貪婪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