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責備(捉蟲)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姐姐……
第45章 責備(捉蟲)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姐姐……
車夫飯量大, 吃下去的蒙汗藥也多,直到一切結束,他才醒過來下樓, 被樓下擠滿了一屋子的人給吓了一跳。
掌櫃和廚子已經被綁了起來,如蕭淮憬所說, 財物并未丢失, 他們就是沖着阮梨珂來的, 可無論怎麽問, 他們也只說是有人給了他們錢,讓他們在飯菜裏下藥, 至于為何擄走阮梨珂, 他們咬死只說不知道。
可這也說不通, 拿了錢下蒙汗藥, 為何卻對她們身上的財物毫無興趣,不是應該趁機拿走嗎?
再問, 他們也只承認, 給他們錢的那夥人, 是看上了阮梨珂的容貌, 要将她擄去花樓賣掉, 賣個大價錢。
這話且不論真假, 總之一旁的阮梨珂聽了, 臉色立時便不好了。
蕭淮憬伸手拉住她, 輕聲叫她:“姐姐……”
阮梨珂從怔然和後怕中回過神,偏過頭, 看了他一眼。少年的手心溫熱,有源源不斷的暖意從他身上遞過來,漸漸溫暖了她發冷的手心。
游子莘注意到阮梨珂的臉色不大好, 不再當着她的面繼續審問,命人将兩個五花大綁的人帶去了屋外。
“姐姐,你的手……”蕭淮憬輕輕出聲,低頭看着阮梨珂手腕上被勒出的紅痕。
阮梨珂愣了愣。這紅痕,她自己都不知道。
被歹人綁走之後,她一直昏睡,醒過來的時候就在游家的馬車裏,當時她已經安全了,滿心只牽挂着仍在驿站的抱琴和蕭淮憬,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手腕受傷了。
“姐姐,我給你上點藥。”蕭淮憬忙攙她到桌邊坐下,折身去找藥。
阮梨珂看着他上樓,看不見了,她低頭望向自己手腕上的傷痕。
後怕再一次湧了上來。
在看到這些勒痕之前,因為一直昏睡,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危險,可現在,手腕上的疼痛開始提醒她,只差一點,她就可能被賣去花樓,可能被欺侮後曝屍荒野……
她差一點就落入地獄,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抱琴和阿憬。
阮梨珂抿緊唇,目光牢牢盯住手腕,像是要把這種疼痛銘刻在心裏。
“小姐,別看了……”抱琴站在阮梨珂身後,看見她的嘴唇緊抿至發白,忙出聲。
阮梨珂定了定心神,擡手輕扯了一下袖口,将紅痕掩住,依言不再看。
可是,哪怕沒再看,她的心裏卻仍控制不住地在想。縱使她一遍遍在心裏告誡自己,過去無法改變,她能做的,就是從今往後無論何時何地都更加小心謹慎,可是她仍然忍不住去想,如果這一次沒有遇到游家少爺,她會是什麽下場,抱琴和阿憬,又會是什麽下場。
這一次,是她運氣好,可她不會每一回都有這樣好的運氣。
“小姐,您是怎麽遇上游家少爺的?”阮梨珂一直低着頭,抱琴知道她仍在胡思亂想,低低出聲詢問,想要分散她的念頭。
阮梨珂深吸了口氣,暫時抛開那些不再去想:“……碰巧。游少爺是廬陽人,到漳泗城巡查鋪子的,他要回廬陽,正巧撞上了。”
若非這樣碰巧,在這偏遠的交界之地,她就算死一百次,也未必會有人發覺。
可惜的是,綁走她的那夥歹人,都是一群亡命之徒,被游家人撞上之後,俱是拼死相搏,已經全都斃命了。她便也無從得知,自己究竟是怎麽被盯上的,更無法知道,他們綁走她到底是要幹什麽。
蕭淮憬下樓來,拿來了随身帶的藥膏,給阮梨珂擦藥。
“我自己來吧。”阮梨珂溫聲道。她體諒阿憬年紀小,心想他一定被吓壞了。
“沒事的姐姐,我給姐姐擦。”蕭淮憬讓過她的手,輕輕卷起她的袖口,執意給她擦藥。
阮梨珂望着他小心的動作,少年俊俏的眉眼蹙着,淺色的眸仁裏,心疼快要溢于言表。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阿憬,沒事的,不怎麽疼,你別害怕,也別擔心。”
蕭淮憬擦藥的動作一頓。
片刻,擡起眼,定定地看她,神色莫名有些莊重:“我怎麽可能不擔心姐姐?”
阮梨珂一怔,嘴角的笑慢慢落下來。
有一瞬間,她心底好像劃過了一絲什麽,但轉瞬即逝,她沒能抓住。
她只是隐隐約約地感覺到,少年并不是在擔心會失去一個照顧他的人,而是她對他來說,真真切切是彌足珍貴的。
阮梨珂兀自晃神,沒注意到一旁抱琴一言難盡的表情。
對自家小姐傻乎乎地擔心阿憬會害怕這件事,抱琴感到心情十分的複雜。
她回想了一下少年握着刀冷冷威脅人的樣子,打了個寒顫——阿憬怎麽會害怕?別人害怕他還差不多。
剛才要是換了阿憬審問那掌櫃和廚子,一定早就問出來了。
只可惜阿憬有兩副面孔,在小姐面前,是決計不會露出真面目的。
抱琴一邊回想感慨,一邊對蕭淮憬的疑慮更深,只是當下,阮梨珂才受了驚吓,她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把後廚的事情說出來。
掌櫃和廚子的嘴很嚴,游子莘沒問出什麽,只能命人将兩人送去官府。
他安排好一切後進屋,看見蕭淮憬在給阮梨珂上藥。
游子莘愣了愣,又退了出去,過了一會兒重新進來。
他拿了藥來,遞過去:“用這個藥吧。這藥很有效。”
出神的阮梨珂和專注擦藥的蕭淮憬同時擡臉看向他。
兩道目光一起望過來,尤其少年的目光冰冷,帶着隐隐的敵意,游子莘頓時有些不自在。
他無措地摸了下鼻尖,選擇避開蕭淮憬的視線,看向阮梨珂:“抱歉,我剛才沒注意到你手上有傷。”
“沒事,”阮梨珂忙道,“我……”
“無妨。”蕭淮憬伸手接藥,與阮梨珂同時出聲,微漠的話音蓋過了她的聲音,“我會照顧好姐姐。”
“……”手心一空,游子莘回過神,那種隐約的敵意更明顯了。
不過游子莘沒有多想,少年險些失去姐姐,好不容易再見到姐姐,對他這樣一個半路冒出來的陌生男人有所提防,也是很理所應當的。
他收回手,又一次摸摸鼻尖,語調無奈:“那你們上藥,我先出去。”
阮梨珂還想道謝,游子莘不甚在意地朝她笑了下,直接轉身出去了。
等他出去,阮梨珂收回視線,看向面前低着頭給自己小心上藥的少年,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阿憬。”阮梨珂語氣很淡,聽得出來有些不高興。
蕭淮憬上藥的動作頓了頓,頭也不擡,悶悶“嗯”了聲。
剛才阿憬的反應,不僅是游子莘察覺出了敵意,阮梨珂也覺得他的态度有些無禮,而現在,他一點反省都沒有。
阮梨珂語調微冷:“阿憬,你剛剛怎麽和游少爺說話的?”
蕭淮憬低着頭,繼續給她上藥,不說話。
阮梨珂耐心地等,但蕭淮憬自始至終沒有擡起頭,直到藥快要上完的時候,阮梨珂失去了最後的耐性,直接把手腕從他掌心抽了回來。
“不用了。”阮梨珂緊緊蹙着眉,把衣袖扯下來整理好,看也不看面前的少年一眼,“游少爺是我的救命恩人,你這般态度,實在太無禮了。”
說完,阮梨珂從桌邊直接起身,扭頭出去。她要去找游子莘道謝,更要替阿憬道歉。
抱琴急忙跟上去,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蕭淮憬一眼。
這還是小姐頭一回對阿憬生氣,她着實為小姐捏了把汗,畢竟她已經知道,阿憬可不是一般的少年,他會武功!還能一臉平常地拿刀割別人的脖子!
她生怕小姐惹惱了阿憬,阿憬一生氣,露出真面目來。
不過,抱琴并沒有看到什麽“真面目”,只看到桌邊的少年眉眼低垂,緊抿的唇角噙着一絲說不出的委屈。
阮梨珂帶着抱琴去道謝道歉的時候,蕭淮憬在桌邊默然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手裏沒上完的藥收起來,蓋好。
他把小小的藥瓶攥在手裏,手指不斷地用力,像是要把藥瓶碾碎一般。
可過了一會兒,他t手指一松,又頹然地卸了力道。
蕭淮憬清楚地知道,剛才他的表現,是她所不喜歡的,可是他無法控制自己,再裝出她喜歡的乖巧樣子。
是因為他這一次沒能及時察覺異常,讓她遭遇危險為別人所救嗎?他在懊惱,在吃醋嗎?
還是因為她安然出現在他面前,那種失而複得的感覺,那種以為失去了的尖銳的疼痛?
蕭淮憬忽然發覺,自己有些自負了。
他原本打算,在她過上安穩的生活之後就離開,回去帝都那個腥風血雨的戰場。可現在,他動搖了,他懷疑自己到了那時候,是否真的能做到毫不猶豫抽身而去。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有些瘋狂。
蕭淮憬一剎間眼睛極亮。然後,他按捺住自己,将眼底的鋒芒一點一點隐藏。
不能急。不能急。
這條路太危險,現在還不是和她并肩同行的好時候。而且他的阿梨姐姐,現下未必會願意陪他去走那條路。因為她甚至還不知道,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再等一等。等一等。
就眼前而言,那個讓他的阿梨姐姐為了別人來責備他的野男人,才是當下的“心腹大患”。
游子莘,救她的機會,你不會再有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