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拭足(捉蟲) “姐姐,好夢”
第43章 拭足(捉蟲) “姐姐,好夢”
半勸半哄催走了蕭淮憬, 屋裏只剩下阮梨珂和抱琴。掌櫃送來了多一床的被褥,抱琴開了門接過,道了謝, 把門關上,把被褥鋪上了。
小小的屋子裏, 連一張桌子都沒有, 只有床頭有一個小幾, 也放不下什麽東西。阮梨珂一向很愛幹淨, 沒沐浴更衣,是不肯上床的, 可是屋裏除了床, 沒有別的能坐的地方, 她連日坐馬車趕路又實在累了, 到底還是在床邊坐下了。為了說服自己,她只坐了一點床的邊邊, 以此自我安慰。
“抱琴, 你也歇一歇吧。”阮梨珂叫抱琴也坐下。
屋子太小, 抱琴站着, 仿佛轉個身都困難, 而且她肯定也累了。
但抱琴看了阮梨珂一眼, 看她自己都坐得不自在, 她更不好坐過去, 她曉得,小姐是有一些潔癖的。
“小姐, 奴婢不累。”抱琴道。
阮梨珂望着她,知道她拘着自己呢。時辰還早,但也實在無事可做, 眼下睡覺還有點早,可她這麽幹坐着,抱琴就得一直站着。
還不如早點歇下。阮梨珂吩咐抱琴去打熱水t來。
這間驿站十分簡陋,房間裏沒有盥室,無法沐浴,只能簡單擦把臉,洗一洗腳。
抱琴打來了熱水,阮梨珂擦過臉,脫去鞋襪,将一雙玉足浸進熱水裏。水溫剛剛好,熱水包裹着雙腳,一種舒适的惬意從腳底往上,漸漸傳遍身體。
阮梨珂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原本不困的,這時候卻倦倦地打了個哈欠。
“小姐可是困了?”抱琴偏頭看她。
阮梨珂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有一點——對了,阿憬的安神藥還有嗎?”
“熬好的已經沒有了。”抱琴道,“不過奴婢剛才下樓,已經借了驿站的後廚,熬上新的了。”
阮梨珂舒服地閉上了眼,聞言,詫異地睜開眼睛:“已經熬上了?”
抱琴點點頭:“是啊。”
阮梨珂露出又驚又喜的笑:“你不是不喜歡阿憬嗎,怎麽想起來幫他熬藥了。”
“奴婢哪有不喜歡他,只不過是……”抱琴說到一半皺眉,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
“是什麽?”阮梨珂追問。
抱琴眉頭擰得更緊,想來想去,說道:“奴婢只是不喜歡他總黏着小姐。”
阮梨珂愣住,然後一下子笑出聲:“原來是因為這個……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是吃阿憬的醋?”
“什麽呀,小姐您胡說什麽……”抱琴嗔怪地瞪她。
雖然有了阿憬之後,的的确确阿憬占去了許多原本該她陪在小姐身邊的時間,但她發誓,絕不是因為這個。
阿憬對小姐的好,她都知道。
要是阿憬能再大幾歲,要是他的來歷能再清楚一點……
別說不喜歡,她非但喜歡,還要想方設法幫他和小姐在一起。
阮梨珂笑個沒完,抱琴不惱了,反倒為她的未來擔心起來。
她暗暗嘆了口氣,對阮梨珂道:“小姐洗完先歇息吧,奴婢去看看藥熬得怎麽樣了。”
抱琴出了房間,把門帶上了,阮梨珂聽見她的腳步聲下了樓。
盆裏的水漸漸沒那麽熱了,阮梨珂打算再泡一小會兒就不泡了。
就在這時,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阮梨珂擡眼,朝門口看過去。
門被敲響:“姐姐,你睡了嗎?”
是阿憬。
阮梨珂眨了眨眼,提聲:“還沒,怎麽了阿憬?”
“姐姐,我可以進來嗎?”門外的人答非所問,聲音悶悶的。
難道阿憬還是不肯一個人睡?阮梨珂想着,對黏人的少年有點頭疼。
阮梨珂嘆了口氣,伸手要拿幹布巾擦腳。一擡手,才發現抱琴把幹布巾放在了門邊,她拿不到。
她低頭看了一眼光溜溜的腳丫,不知道為何,忽然想起那天少年隔着被褥掃過她腳的視線,還有他那句意味不明的“願意被姐姐踩”。
她忽然有些臉熱。
“姐姐?”外面蕭淮憬不安的聲音再度傳進來。
阮梨珂一眨眼,回過神,忙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驅散,應聲:“你進來吧。”
她一邊說,一邊彎下腰徒勞地将小腿垂掩的裙擺往下拉了拉,好像這樣就能遮住似的。
蕭淮憬推開門的時候,正看見她拉扯完裙擺要起身,纖白的手指劃過細細的小腿,兩處皆是嫩白如雪。
他視線不由停頓一瞬。
阮梨珂直起了身:“阿憬,你有什麽事嗎?”
“姐姐。”蕭淮憬迅速收回視線,彎下眉眼,朝她露出乖順的笑,“沒什麽事呢,只是想姐姐了,想和姐姐說說話再睡覺。”
還好不是不肯一個人睡,阮梨珂松了口氣,不由露出笑:“好呀,那姐姐陪阿憬說說話。”
她拍拍身側,示意蕭淮憬挨着她坐。
屋子裏沒別的地方可坐,坐到她身邊,是極其順理成章的,蕭淮憬卻偏偏沒有趁機坐過去,他掃了一眼,将床頭的小幾拖了過來。
阮梨珂意外地看他。
蕭淮憬坐到小幾上,矮矮的小幾顯得他的腿很長,快要無處安放。他只好側坐一點。
他坐好,彎下腰,忽然伸出手碰了碰盆裏的水。
阮梨珂驚愕又茫然地看着他。
蕭淮憬擡臉,一臉自若無辜:“姐姐,水涼了,姐姐該擦腳了。”
是該擦腳了……阮梨珂悄悄咬了下唇,忽然覺得腳下的水有些冷,腳趾不自覺地蜷了蜷。
“那你幫我拿一下……”阮梨珂低低啓唇,話還沒說完,蕭淮憬已經起身。
他像是熟門熟路,徑直去門邊拿了布巾回來。
阮梨珂怔愣一瞬,剛要伸出手去接,蕭淮憬又在小幾上坐下了,正坐在她面前。
他朝她露出一個好看的笑,語調乖巧又清亮:“姐姐,我給你擦。”
阮梨珂怔住。
怕濺到水,蕭淮憬把她脫下來的繡鞋挪到一邊,然後,修長的手探入水中,握住她纖小白皙的足。
腳上傳來的奇異觸覺,讓阮梨珂整個人都有些發僵,來不及說出的阻止的話,徹底咽了回去。
水已經涼了,少年的掌心卻很熱。
蕭淮憬給她擦完腳,阮梨珂立馬擡起腿,幾乎是有些慌亂地把腳藏進了被褥裏。
蕭淮憬睜着無辜的眼睛看着她,小聲疑惑:“姐姐,你還沒脫衣裳呢……”
阮梨珂一愣,臉驀地紅了。
她沒脫衣裳,就慌裏慌張把腿和腳都捂進了被子裏,這副樣子看起來的确是很奇怪。
而她腦子裏亂糟糟的,因為少年疑惑的問話,竟然毫無羞恥、不受控制地想到,他該不會還要幫她脫衣裳吧?
阮梨珂一張小臉通紅,迅速地、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下,口中胡亂道:“我、我要睡了,你也回去睡覺吧。”
蕭淮憬望着她,臉上疑惑的神色更深了一點:“可是姐姐,你不脫衣裳嗎?”
阮梨珂掙紮着說出最後一絲理智,聲音極低:“你還在這裏,我、我怎麽脫……”
蕭淮憬笑了。這時候笑,縱使是寵溺的笑,看起來也很惡劣。
不過阮梨珂是看不到的,因為她說完就翻了個身,壓根不敢再看床邊的人。
“那姐姐——”蕭淮憬肆無忌憚地看榻上的人,看她如瀑的柔軟長發,看她凝脂般細長白皙的脖頸,他語調慢悠悠的,“我走了。”
阮梨珂胡亂點頭,巴不得他快走。
心慌的阮梨珂沒注意到身後是否響起腳步聲,總之過了片刻,屋子裏很安靜,她以為他走了,剛松一口氣。
“姐姐。”薄熱的氣息突然出現在身後,少年像是怕她聽不見,竟幾乎湊到了她耳邊!
“好夢。”蕭淮憬含笑低聲道。
門開了,腳步聲出去。門關上。
阮梨珂屏着一口氣,屋裏安靜了好一會兒,滿屋子都像是能聽見她“砰砰”的心跳,不知道是被吓的,還是因為別的。
等心跳好不容易平靜了一點,她仍屏息凝神,直至小心翼翼地回過頭,确定屋子裏真的沒別人,他是真的走了,她這才長長松出一口氣。
緊繃的身體松下來,她才發覺,她穿着全部的衣裳捂在被子裏,竟然捂出了一點熱意。
阮梨珂忙從被子裏鑽出來,坐起來後,她的目光不自覺朝門口看了一眼。
她忙把視線收回來。
她坐在床頭,收回視線,一垂眼就能看見床邊被少年整齊擺放着的繡鞋。
她長長的眼睫覆着,遮住了眸中的情緒,靜靜垂着眼看了那雙繡鞋半天。
少年手掌寬大,白皙修長的手指是幹燥又溫暖的,指腹輕微有些粗粝,碰在腳上,會撩起一層酥酥麻麻的癢……
阮梨珂藏在被子裏的一雙玉足不自覺地蜷了蜷,才發現自己盯着繡鞋走神了,腦子裏竟全是剛才阿憬幫她拭足的畫面。
她愣怔了一瞬,眨了一下眼,忙把腦海裏的畫面驅散,不再看地上的繡鞋。
*
抱琴熬好藥,端了一碗給蕭淮憬送去。
蕭淮憬打開房門,看見是她,眼裏微亮的一點光立馬熄滅,神情恹恹。
抱琴本是好心,看他這副樣子,臉色也好不起來,把藥一遞,幹巴巴道:“小姐吩咐的,快喝了吧。”
聽見是阮梨珂吩咐的,蕭淮憬這才給了一個正眼,接過那碗藥。
抱琴送完藥回去的時候,阮梨珂已經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抱琴輕聲喚她,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抱琴收拾好,小心翼翼上床,只占了一點地方,躺下後很快也困倦不已。
臨睡前,抱琴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小姐很少睡得這麽熟的,她上床小姐都沒察覺,而她也很少這麽困倦的。
好像有些不對勁……
但她已經來不及想,眼皮無法控制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