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欠着 就……先欠着吧
第42章 欠着 就……先欠着吧。
阮梨珂明明在心裏做好了準備, 少年湊過來的一瞬,她卻仍有些晃神,指尖一顫, 手中剛剝好的糖掉到了桌上,咕嚕滾了兩圈。
她回過神, 看見桌上的糖, 心跳快了一拍, 莫名有些慌。
她忙伸出手:“不小心掉了, 這顆……”
她本來想說這顆不要了,沒等她撿回來扔掉, 蕭淮憬先伸出手, 捏了那顆糖拿走。
“沒事的姐姐, ”蕭淮憬明快地笑, 毫不在意,“又沒有掉到地上。”
“……”阮梨珂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朝那顆糖看過去。
蕭淮憬好像拿着的是什麽寶貝似的, 見她視線望過來, 還把手縮了縮, 将那顆糖攥緊, 護得嚴嚴實實。
阮梨珂不由地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的表情像只護食的小狗。
阮梨珂的心又開始融化, 剛才那一瞬旖旎的恍惚, 很快被掩蓋過去。
蕭淮憬觀察着她臉上細微的表情,适時把藥推了過去, 推到她面前。
“姐姐——”他沖她露出一排雪白整齊的牙,先是沒心沒肺地笑了笑,然後張開嘴, 拖腔帶調地發出“啊”的聲音。
這是擺好了姿勢等着她喂藥呢。
阮梨珂屬實無奈,望了他兩瞬,只好端起藥碗,給他喂藥。
藥沒那麽燙了,但阮梨珂還是仔細地用唇碰了碰,确定了溫度,才喂進蕭淮憬嘴裏。
蕭淮憬喝下藥,苦澀的藥汁席卷過舌尖,滾進喉嚨深處,叫人滿口都是苦味,可他卻渾然不覺,目光落在阮梨珂嫣紅的唇瓣上——那裏沾了一點藥汁,一點濕潤襯得少女的朱唇越發水光潋滟。
仿佛在勾着人去品嘗。
蕭淮憬忽然想,她嬌豔的唇和她軟嫩的指尖,兩者之間,不知道哪一個更軟。
應該是唇。
但他沒有嘗過,可不敢妄下結論。
唔……得找機會證實一下。
孜孜求學的太子殿下如是想。
昨天蕭淮憬喝完藥,露出的是一臉苦相,今天阮梨珂端着藥,要不是那苦味就萦繞在她鼻尖,她幾乎要以為,她喂給他的是什麽好喝的佳釀呢——因為他一口一口地喝,眉頭都沒皺一下,嘴角還自始至終勾着明晃晃的笑。
阮梨珂本來覺得阿憬也太耍賴了,可看到他這副乖乖的、高興的模樣,只是喂藥而已,他竟這般滿足,那他以前是過得多苦呢?從沒人給他喂過藥嗎?
阮梨珂忽然心疼起來。
“吃顆糖吧。”阮梨珂憐愛地看着他,“藥太苦了。”
蕭淮憬笑意收起一點,看了一眼手裏的糖,一副舍不得吃的模樣。
阮梨珂靠近他一點,聲音輕輕的低低的,無比柔和:“吃吧,吃完姐姐再給你剝,阿憬要多少有多少。”
蕭淮憬擡起亮晶晶的眼看她,露出了一t點放松的笑,聽話地把糖吃了。
他吃糖的時候,阮梨珂又剝了一顆糖,等他吃完嘴裏的糖,她把剩下半碗藥喂他喝了,然後,把糖喂給他。
蕭淮憬老老實實吃下第二顆糖,這回,沒再嘗她香香軟軟的指尖——他是想嘗的,但他察覺她手指遞過來的時候,表情有一點緊張。
行吧。
姐姐太膽小了,像只警惕的笨兔子。先別吓到她。
就……先欠着吧。
*
快中午的時候抱琴才回來。
曾家小姐的事情已經在漳泗城裏傳得沸沸揚揚了,人還沒有找到。
阮梨珂一晚上好不容易調整好的情緒,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又變得憂心忡忡。
一方面,她擔心曾小姐。其實,曾小姐已經失蹤一日兩夜了,就算找回來,于她的名聲也已經無可挽回了。但人只要活着,還能回來,就是最好的。阮梨珂以前把名聲規矩看得比命還重,經歷過普丘觀的心灰意冷,如今反倒看開了許多。
另一方面,她祈願能早日找回曾小姐的同時,又總是想起昨日離開醫館的時候,那種被人窺探、一瞬間汗毛倒豎的感覺。
她只能希望,那真的是她的錯覺。
打聽曾小姐的消息,原本要不了很久,抱琴之所以去了半日,是因為她還去了一趟驿館。
三個人已經在漳泗城等了十日,常媽媽還沒有來。抱琴特意去民驿問過,拿到了一封常媽媽寄來的信。
信上說,禹州近來進出戒嚴,常媽媽在那裏耽擱了,恐怕還要十來天才能到陶州。常媽媽便叫她們先去廬陽,到時候她直接去廬陽城找她們。
阮梨珂看完信,也覺得在漳泗城待得太久了,而想到昨日離開醫館時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她更是不願意繼續在漳泗城待下去。
抱琴看她的臉色,也道:“小姐,要不我們先去廬陽吧,奴婢總覺得這漳泗城不對勁得很。”
阮梨珂視線擡起,看向抱琴。
抱琴下意識地四下看了一圈,見沒人注意她們,才低聲開口:“這漳泗城實在不太平,先前就有小孩子被拐、官府被圍的事情,之後又有官差離奇死亡,還有游家鋪子鬧事的事情,還有,那位曾小姐莫名其妙也失蹤了,這麽多事情,實在是……”
抱琴話沒說完,但阮梨珂明白她的意思。事實上,從昨日曾小姐失蹤之後,她也有這種感覺,而且越來越強烈。
那四個官差的死,是蕭淮憬的手筆,然而撇去這件事,從其他幾件事上,蕭淮憬也覺出了一絲不對。
漳泗城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他早該有所察覺的,但在她身邊這些時日,他實在有些懈怠了。
阮梨珂攥着信,手漸漸握緊,終于拿定了主意:“明日。明日我們便出發,去廬陽。”
*
廬陽城與漳泗城有七八日的路程,三個人租了馬車,走了三五日,遇上驿站,換馬歇息。
說是驿站,其實就和客棧差不多,是個供來往行人歇腳的民驿。
這一段正臨近交界之地,地處偏僻,只這一家驿站,人又不多,驿站裏只有一個廚子,連一個夥計都沒有,端茶倒水都是掌櫃親力親為。
趕了幾日的路,幾人都有些累,車夫去喂馬了,三個人讓掌櫃做些吃的,這地方偏,也點不了什麽珍馐美味,湊合湊合便算了。
掌櫃親自上了菜,人倒很熱情,與三人閑話了幾句。
驿站攏共兩層,一樓是吃飯的地方,并不大,一共只有三張小方桌,阮梨珂三人占了一張,橫豎沒有別的客人,掌櫃就坐在另外兩張桌子邊上,和三個人閑談。
說是和三個人閑談,蕭淮憬其實從頭到尾沒開口,多半是阮梨珂在說,他只默默給她夾菜,抱琴偶爾跟着說上幾句。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車夫喂馬回來,阮梨珂讓他一起吃,他不好意思,在另一張空桌子上坐下,自己一個人默默吃。
阮梨珂也不強求,轉頭問起掌櫃住宿的屋子。
掌櫃說地方小,二樓只有四間房,不過正巧他們是四個人。
但抱琴不肯和阮梨珂分開住,要和阮梨珂睡一間屋子,掌櫃有些為難,吃完飯帶幾人上去看房間。一看,房間的确是太小了,床也很小,睡兩個人可以是可以,但肯定十分的擠。
掌櫃是看阮梨珂和抱琴一看就是主仆關系,料想二人不會睡一起,這才為難。
看過房間,抱琴也覺得屋子太小,又不好和阮梨珂睡一張床,才要松口,阮梨珂先開口了,讓掌櫃多拿一床被褥,她和抱琴睡一張床。
抱琴連連擺手:“小姐,那怎麽行!不行不行,不行的!”
“掌櫃,勞駕送一床來吧。”阮梨珂執意,掌櫃去拿了,她轉頭對抱琴道,“我們已經離開了阮府,又相依為命了這麽久,實在不必太拘束那些規矩。再說我們兩個女孩子,睡一起互相也有個照應。”
雖然不在府裏了,但多年主仆,有些習慣是難以改變的,在抱琴心裏,更是始終當阮梨珂是小姐。但當下,她也沒再堅持,點了點頭。
眼看皆大歡喜,有個人卻顯然歡喜不起來。
“姐姐,那我呢?”蕭淮憬眼巴巴看阮梨珂,嘴角一撇,語氣頓時十分可憐,“姐姐把我給忘了。”
“……”阮梨珂一噎。
她倒不是忘了,而是想着阿憬喝了藥,應該不會再夢魇了,而且,他也十五了,一個人睡完全可以放心,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子。
最重要的是,這小小的屋子,也實在睡不下三個人。
阮梨珂憐惜地看他一眼,又看一遍屋子:“阿憬,這屋子太小,實在睡不下第三個人了。我們阿憬這麽厲害,就一個人睡一晚,好不好?”
蕭淮憬的嘴角一下子壓低:“姐姐不疼我了……”
“……”阮梨珂又一噎,“不是不疼你……抱琴姐姐是女孩子啊,阿憬你是男孩子,可以保護自己的。”
蕭淮憬委屈擡眼,小小聲:“可是我年紀小呀,抱琴姐姐年紀大……”
抱琴:“……”
說誰年紀大呢?說誰年紀大呢!她才十九!!
阮梨珂哭笑不得,擡手憐愛地要摸摸他的頭,被氣到的抱琴突然站出來,擋到兩人之間,大義凜然道:“小姐,奴婢瞧阿憬是一個人睡害怕,那要不奴婢陪他睡。”
阮梨珂一愣。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
“不行。”蕭淮憬皺眉,下意識脫口而出。
果然,阿憬不會願意。阮梨珂想着,嘆了口氣,又忽地睜了睜眼。
抱琴拆穿了某人耍賴的花招,總算吐了口惡氣:“小姐,您瞧,阿憬真厲害,一下子就鼓起勇氣,不害怕了。”
蕭淮憬:“……”
阮梨珂:“……”
其實,阮梨珂也不是看不出來阿憬耍賴,但總是忍不住縱容他,不過今日,她不可能讓抱琴一個人睡,只顧着阿憬。
“阿憬,聽話,就這一個晚上,好不好?”阮梨珂柔聲,眼神卻定定的,不容更改。
“……”蕭淮憬知道,再裝可憐也沒用了,只好乖乖點頭。
戀戀不舍出門前,他悄無聲息冷冷瞥了抱琴一眼——這礙事的丫鬟,再有下次,他就得想個法子,讓她永遠閉嘴。
他又最後看了他的阿梨姐姐一眼。
行,又欠一樣了。
不過這一樣,改日讨回來的時候,得連本帶利才行。